第137章 哪怕這一切都是假的……
陸凡的手指猛地一縮。
他一把將那個暗金色的釣竿拿在手中。
沒有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共鳴，也沒有任何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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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手極輕，甚至輕得有些廉價。
陸凡的拇指在竿身上用力搓了搓。
表面的暗金色流光沒有絲毫溫度，仔細一看，竟然是嵌在內部里的一條LED燈帶，正以一種極其規律的頻率閃爍著。
他轉動了一下那個塑料感十足的漁輪，發出咔咔的乾澀摩擦聲。
「噗嗤……」
旁邊的敖鳳實在沒憋住，捂著嘴笑得花枝亂顫，「你還真在網上找人定做了你小說里寫的道具啊？」
她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伸手戳了戳陸凡僵硬的肩膀，「拜託，你都快當爹的人了，還這麼中二！拿這種發光的玩具去水庫釣魚，也不怕張叔笑掉大牙！」
陸凡愣在原地。
玩具？小說里的道具？
他死死盯著手裡的「神級魚竿」，呼吸逐漸變得粗重。
難道……我真的是因為熬夜寫那本末世小說，走火入魔，把自己寫得精神分裂了？
看著陸凡精神恍惚的樣子，敖鳳收起了笑容，心疼地挽住他的胳膊。
「好啦好啦，別發呆了！」她輕輕拉了拉陸凡，「這東西這麼長也不好拿，咱們先回家吧。小白！走咯！」
「汪！」
小白搖著尾巴，顛顛地跟在兩人身後。
陸凡機械地衝著保安亭里的汪叔揮了揮手，像具提線木偶一樣，被敖鳳半拖半拽地拉回了出租屋。
……
深夜。
臥室里，窗外的冷風吹得玻璃輕微震顫。
陸凡平躺在床上，雙眼盯著天花板，久久無法入睡。
身邊，敖鳳的呼吸均勻綿長。
那種屬於活人的溫熱體溫，清晰地透過胳膊傳遞過來。
太大了！太軟了！
太真實了……
這幻覺，或者說這「現實」，編織得天衣無縫，甚至連邏輯鏈都完美閉合。
睡前，陸凡翻遍了手機里的相冊和聊天記錄。
他從小學到大學畢業，到找工作碰壁，再到遇見敖鳳、相戀、同居、結婚……
每一次爭吵，每一次和好，所有的細節都歷歷在目。
甚至連那條名為小白的小薩摩耶，他都清楚地記得是在哪個寵物救助站領養的。
難道……我真的病了？
陸凡痛苦地閉上眼，雙手死死揪住頭髮。
他記得很清楚，父親當年就是因為嚴重的精神分裂，最後在一個雨夜徹底失蹤，再也沒有回來。
如果這是遺傳……
那這一切荒誕的記憶，深海巨獸、系統、變異者……
可能全都能解釋得通了。
疲倦如潮水般湧來。
陸凡緊繃的神經稍稍鬆懈，緩緩沉入夢鄉。
夢裡，他又回到了那片漆黑的汪洋。
滔天的洪水、撕裂艦船的利維坦巨獸、血肉模糊的西寰山海岸線……
但這一次，那些畫面就像被雨水沖刷的水彩畫，開始迅速褪色、溶解。
漸漸地，那場末世變得越來越陌生，甚至連那股刺鼻的血腥味都聞不到了。
……
第二天清晨。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在臉上，陸凡被敖鳳強行從被窩裡拽了起來。
「快點快點！張叔他們都在樓下等半天了！」
半小時後，城郊邊。
春風拂面，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倒映著岸邊的垂柳。
陸凡坐在摺疊馬紮上，手裡握著那根帶LED燈條的「神級魚竿」。
旁邊，張衛國熟練地給魚鉤掛上蚯蚓，順手遞給陸凡一根紅塔山。
啪嗒——
打火機點燃香菸，張衛國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團青灰色的煙霧，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哎，小凡啊，現在這日子真是過一天少一天咯！」
張衛國盯著水面上的浮漂，嘴裡開始絮叨。
「上個月房貸又漲了，去菜市場買把小蔥都得兩塊錢！」
「新聞上天天報導中東那邊又打仗了，這邊又制裁了……這世道，老百姓想安安穩穩活口飯吃，難啊！」
他嘆了口氣，又轉頭看向陸凡，壓低聲音。
「還有我家小敏那死丫頭！給她安排了幾個相親對象，不是嫌人家個子矮，就是嫌人家沒腹肌！氣得我差點把……拖鞋甩她臉上！你說說，都二十好幾的人了，還當自己是小女孩呢！？」
陸凡夾著煙，聽著這無比接地氣的家長里短，竟然覺得有些恍惚。
他隨口「嗯嗯」地敷衍著。
水面上，那根普通的塑料浮漂突然上下點了兩下。
沒有耀眼的光茫，只是淡淡的聲波聲。
陸凡下意識地提竿。
嘩啦。
一條巴掌大的普通鯽魚被拽出水面，在半空中無力地撲騰著。
「哈哈哈哈！」
張衛國見狀，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小凡啊，你這不行啊！才過了多久，手就生疏了？」
話音剛落，張衛國面前的浮漂猛地一個黑漂。
「瞧我的！」
張衛國腰部發力，魚竿彎成了一個漂亮的弧度。
一陣水花翻騰，一條兩斤多重的大草魚被他穩穩抄進網兜。
「看到沒？這才叫技術！」張衛國得意地沖陸凡揚了揚下巴。
陸凡嘴角扯出一抹無奈的笑，把那條小鯽魚扔進水桶里。
「張叔技術確實牛，我甘拜下風！」
陸凡把菸頭按滅在泥土裡，把魚竿架在支架上，「坐久了腰疼，我隨便走走！」
他沿著水庫邊緣的泥巴路漫無目的地逛著。
微風吹過水麵，帶起一圈圈漣漪。
岸邊，一群戴著遮陽帽的老頭正為了誰的窩料更好用而爭得面紅耳赤。
不遠處的草坪上，鋪著一張紅白格子的野餐墊。
敖鳳正和張小敏湊在一起，一邊吃著薯片一邊對著手機里的短視頻哈哈大笑。
小白在她們腳邊瘋狂撲咬著一隻綠色的蝴蝶。
陽光微暖，微風不燥。
這充滿煙火氣的、平凡到極點的一切，如同一劑鎮定劑，一點點撫平了陸凡腦海里那些荒誕詭異的記憶。
他看著遠處的敖鳳，突然覺得一陣輕鬆。
什麼洪水末世、神級魚竿、深淵主宰……
恐怕真是自己為了寫那本撲街小說，日思夜想，把自己逼出了精神分裂……
……
愉快的野營活動結束。
接下來的幾天。
陸凡腦海里那些關於末世的殘影越來越淡，甚至連那歸墟號的模樣都快記不清了。
他索性停更了那本末世小說，開始全心全意地回歸這平靜的生活。
不用每天為了生存去搏殺，不用面對那些畸形恐怖的變異怪物。
如果什麼都不想，就這麼當個普通人，似乎也挺好。
轉眼，就到了大年三十。
老舊的出租屋裡，張著馬年的春聯，貼著倒「福」的字，窗戶上掛著紅彤彤的窗花。
晚上七點。
逼仄的小廚房裡，抽油煙機轟隆隆地響著。
陸凡正握著鍋鏟，把剛切好的土豆絲倒進熱油里，刺啦一聲爆響。
叮咚——
門鈴突然響了。
「阿凡，你去開門，我來炒！」敖鳳繫著圍裙湊過來，搶過陸凡手裡的鍋鏟。
陸凡在圍裙上胡亂擦了擦手，走到玄關拉開防盜門。
門外，站著一個頭髮花白、穿著厚實羽絨服的糙實女人。
她手裡提著一個熟悉的塑膠袋，裡面裝著陸凡從小吃到大的那家老字號烤鴨。
「哎喲，外頭這風吹的，凍死個人了！」
女人一邊把手裡的袋子遞給陸凡，一邊彎腰換拖鞋，嘴裡還心疼地嘮叨著，「凡凡啊，你咋又瘦了？是不是工作太累沒好好吃飯？媽早跟你說了，外賣那玩意兒沒營養……」
這一刻。
陸凡看著那張熟悉又蒼老的臉，眼淚瞬間決堤。
他根本聽不清母親在說什麼，猛地撲上去，一把將她死死抱在懷裡，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媽！！」
陸凡的母親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手裡剛換下來的鞋子都掉在了地上。
「哎呀，哎呀！兒子你這是咋了？」
她拍著陸凡的後背，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媽不是半年前才來看過你嗎？咋整得像好幾年沒見了一樣！快鬆手，媽身上全是灰，別把你衣服弄髒了。」
陸凡死死咬著牙，把眼淚憋回去。
他鬆開手，胡亂抹了一把臉，扯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沒啥……那不是想您了嘛！幾個月，真就像幾年不見似的！」
「臭小子，你都快當爹的人了，還這麼黏人！」母親笑著戳了戳他的腦門。
隨著母親的到來，這間小小的出租屋瞬間被濃濃的年味和溫情填滿。
廚房裡傳來母親剁餃子餡的「篤篤」聲。
客廳的舊電視裡放著春晚的開場歌舞，主持人喜慶的聲音迴蕩在屋子裡。
小白叼著個網球在沙發上瘋狂打滾。
陸凡坐在沙發上，敖鳳挺著微微隆起的孕肚，極其自然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手裡剝著個橘子。
母親端著兩盤熱騰騰的餃子從廚房走出來，放在茶几上。
她看著膩歪在一起的小兩口，笑著拿筷子敲了敲陸凡的頭。
「凡凡，以後你可不許欺負鳳兒啊！她現在可是咱們家的重點保護對象。你要是敢惹她生氣，媽可饒不了你！」
陸凡笑著揉了揉被敲的腦袋，打趣道：「媽，你說反了吧？就她這暴脾氣，她不欺負我就謝天謝地了。」
「去你的！」
敖鳳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揮起粉拳輕輕捶在陸凡的胸口，轉頭衝著婆婆撒嬌，「媽！你可別聽他瞎說！我脾氣可好了，最不愛欺負人了！」
看著兩人鬥嘴，母親樂得合不攏嘴，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行了行了，你倆只要好好的，媽就知足了！來來來，趁熱吃餃子咯！」
陸凡看著茶几上冒著白氣的餃子，聽著電視裡的歡聲笑語，感受著肩膀上敖鳳的體溫。
這一刻，他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濕潤了。
如果……那無邊無際的洪水末日，真的只是一場因為精神疾病而產生的荒誕噩夢。
如果眼前這充滿煙火氣的幸福，才是真實的。
哪怕，退一萬步講，這一切都是假的……
陸凡深吸一口氣，把溫熱的餃子送入嘴中。
他也想在這個夢裡，再多待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