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深夜到訪
夜已深,七星別院一片寂靜。
林塵來到蕭十三暫居的廂房外,門扉虛掩,透出昏黃燈光。
他推門而入,只見蕭十三獨坐燈下,左手持著那柄白日斷下的半截殘刀,正用布巾緩緩擦拭。
斷臂處的傷口,已被妥善包紮,但蒼白臉色與額間細汗,顯露出他正承受著巨大痛楚。
然而他的眼神,卻專注而平靜,仿佛手中並非殘刀,仍是那柄能斬斷一切的利刃。
「蕭兄。」
林塵輕喚。
蕭十三抬頭,見是林塵,扯出個蒼白的笑:「林兄,深夜來訪,可是有事?」
林塵掩上門,走到他對面坐下,沒有寒暄,直入主題,道:「蕭兄,我為你尋來一部刀道法門。此法……或許正是為你此刻境遇而生。」
蕭十三擦拭的動作一頓,眼中掠過一絲微光。
隨即又黯下,搖頭苦笑,道:「林兄好意,蕭某心領。只是我如今右臂已失,尋常刀訣……」
「非是尋常刀訣。」
林塵打斷他,目光灼灼,「此法名曰《祭刀》。」
蕭十三心中一跳:「祭刀?」
林塵點頭,道:「對,以命祭刀,其入門第一要義,便是……殘臂,斷刀。」
聞言,蕭十三渾身劇震,手中殘刀,「噹啷」一聲落在桌上。
他猛地抬頭,獨目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熾烈光芒,聲音顫抖道:「以命祭刀……殘軀……斷刀……」
「正是。」
林塵點頭,聲音低沉而清晰,「以殘缺之身,以斷刀之志,祭己命神魂,求無上刀途!此法,正適合蕭兄!」
蕭十三呼吸驟然急促,臉色通紅!
他左手顫抖著,輕輕撫摸桌上那冰冷的斷刀,仿佛在觸碰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此法……林兄從何得來?當真……可傳於我?」
他咽了一口唾沫,滿是不可置信!
林塵沒有解釋來源,只沉聲道:「蕭兄白日斷臂時所言——『就算只剩左手,也要成為聖乾最強刀客』,此言此志,已得此道真意。我今日,便為你引路。」
說罷,他不再多言,雙目微闔,眉心處一縷暗金赤芒,緩緩浮現。
正是夏傾月所授《祭刀》的傳承烙印。
旋即,他輕點自己眉心,隨即引向蕭十三額前。
「蕭兄,凝神!」
蕭十三毫不遲疑,立刻閉上獨目,徹底敞開心神防禦。
那縷暗金赤芒沒入他眉心。
剎那間,蕭十三身體猛烈一震!
天地傾覆之下,他似乎站在了屍山血海之上,以獨持斷刀,立於絕巔,向天揮刀!
殺!
每一次揮斬,都在燃燒生命與神魂,刀光卻一次比一次璀璨,一次比一次接近那冥冥中的道之終極!
慘烈,決絕,向死而生!
以殘缺叩問完美的恐怖刀意,如同洪流般沖刷著他的意識,與他心底那團不滅的刀火轟然共鳴!
「呃……啊!!!」
他喉嚨里發出壓抑的低吼,獨目驟然睜開,眼中竟有赤金色的刀芒虛影一閃而逝!
周身的氣息,不受控制地鼓盪。較之以往,多了一股之前未曾有的刀鋒意志,慘烈而純粹!
此傳承,持續了約莫十息。
林塵收回手,臉色微微發白。
剝離傳承真意,對他精神亦是不小負擔。
蕭十三則久久未動,獨目怔怔望著前方虛空,仿佛仍沉浸在那浩瀚刀意之中。
半晌,他緩緩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又看向桌上那截殘刀。
忽然,他左手抬起,五指虛空一握。
嗡——
桌上那截殘刀,竟發出一聲微弱卻清越的鳴響,隱隱與他周身那新生的慘烈刀意,產生呼應!
蕭十三的眼眸之中,瞬間湧上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震撼、狂喜、明悟、還有……無盡的希望!
他猛地抬頭,看向臉色微白的林塵,嘴唇劇烈顫抖著,格外鄭重道:
「林兄……此恩……蕭十三……此生不忘!」
他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卻被林塵抬手按住。
「蕭兄,無需言謝。」
林塵看著他眼中重新燃起熾烈純粹的火焰,臉上露出真摯的笑容,「聖乾大陸最強的刀客……我很期待。」
「林兄,有了此練刀法門,我一定會成為聖乾大陸最強的刀客!那時,我希望你我共佇巔峰!」
蕭十三重重點頭,眼眸之中,再無半分迷惘與頹唐。
唯有刀鋒般的堅定。
「當然!」林塵言簡意賅,會心一笑!
兩個摯友之間,並不需要過多的言語,一道眼神,便已經全然明了!
兩人又交談了一番,林塵不再打擾,轉身悄然離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廂房內,燈火搖曳。
蕭十三獨坐案前,左手輕撫斷刃,眼眸微闔,周身開始縈繞起一絲令人心悸的暗金刀意。
窗外,夜色依舊深沉,但一顆屬於刀客的星辰,已然在絕境中,窺見了重新升起的軌跡。
林塵深吸一口夜間的涼氣,望向鍾岳養傷的方向,眼中光芒微閃。
接下來,該去找鍾岳了。
……
月色清冷,照在七星別院另一處安靜的院落中。
林塵剛走進鍾岳休養的廂房小院,便見一道淺黃色的熟悉身影,正獨自坐在院中石凳上,肩頭微微聳動。
走近些,便聽到壓抑、細碎的啜泣聲。
正是鍾靈兒。
她雙手捂著臉,眼淚滑落,打濕了袖口。
月光下,那張總是洋溢著活潑笑容的小臉,此刻布滿淚痕,眼眶通紅,寫滿了無助與心疼。
林塵遠遠見了,心中一揪。
他想了想,還是輕喚了一聲,道:「靈兒。」
鍾靈兒渾身一顫,慌忙抬起袖子用力擦臉,忙道:「林……林公子……你怎麼來了?」
林塵走到她面前,沒有戳破她的掩飾,只是溫和道:「來看看鐘兄。也來看看你。」
鍾靈兒的淚水,忍不住地滑落,噗通一下,撲在林塵懷中!
林塵身軀一震,卻是沒有半點挪動,任由著鍾靈兒抱著他。
他知道,鍾岳是鍾家的未來,也是鍾靈兒的親兄長。
此時她的兄長鍾岳受了重傷,幾乎毀了根基,尚不知能不能完全恢復,她正是心靈脆弱之際,正是需要一個支柱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