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至於那麼拼嗎?
林塵的槍尖崩掉了半寸,槍身從中間裂開了一條縫。
他用槍桿撐著地面,胸口劇烈起伏,呼吸聲又粗又重,像是剛從水裡被撈起來。
靈力耗盡了,雷光熄滅了,虎口的血還在滴。
劍無痕低頭看著自己的劍。
他握著劍柄,指腹沿著那道裂紋慢慢地摸了一遍,從劍脊到劍刃,從裂紋的起點到終點。
動作很慢,像是在丈量一件不可逆的事情。
然後他把劍收了回去,沒有入鞘,只是橫在身前,抬頭看向林塵。
「再打下去,劍會斷。」
他說完這句話,停頓了一下。
「平手,難不成要打成平手!?」台下的安靜持續了大概兩個呼吸的時間,然後有人喊了一聲。
不知道是誰先喊的,聲音從人群中間爆開,然後更多聲音跟了上來。
有人在拍手,有人在喊「平手」。
有人只是站在原地,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斷無涯笑了一聲,笑得比之前哪一次都大聲,笑完之後只說了一句:「我說了,這小子有東西。」
風清瑤沒有動,她的目光還落在台上,落在林塵單膝跪地的那個姿勢上。
過了一會兒她點了一下頭,幅度很小。
天劍宗那邊沒有人說話。
張姓弟子攥緊的拳頭鬆開了又攥緊,趙鳴站在旁邊,嘴唇動了動,沒有出聲。
林塵撐著槍站了起來。
槍身裂縫裡的雷光已經熄了。
他把槍收進儲物戒,抬手擦了一把嘴角的血。
劍無痕把劍橫在身前,看了一眼劍身上那道裂紋,又把目光移回林塵身上,多了幾分興致。
「還要打嗎?」
劍無痕罕見地問道。
「你若要打,我自然奉陪。」林塵能感受到他沒有惡意,便說道。
劍無痕沉默了片刻。
他收劍入鞘,動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慢。
劍身滑入鞘口的時候帶了一聲極輕的摩擦聲,他像是怕那柄劍在入鞘的過程中徹底斷掉。
他把劍橫在身前,看著林塵,開了口:「要不,算平手吧?」
嘩!
眾人頓時譁然!
「平手?!劍師兄竟然主動說平手!」
「林塵當真有如此之強嗎?」
「天吶,東極域的天才竟然能夠跟我們南明域的劍無痕打成平手!」
「真是不可思議啊!」
「……」
即便是林塵也愣了一下,眼下雙丹田的靈力已經耗盡了,他已經準備了後手,想要再戰一場了。
結果,劍無痕竟然說算平手?!
「為何平手?」林塵問道。
「你的靈力已經耗盡了。」劍無痕看向林塵,「可你的槍尖刺出來的時候,雷力比剛才更亮了,你剛才差一點就摸到大宗師八重的門檻了。」
「好眼力!」林塵由衷讚嘆。
他還在喘氣,低著頭,視線落在自己握著槍桿的手上。
他確實感覺到了。
刺出那一槍的時候,丹田深處有那麼一瞬湧上來的不是殘存的雷力,是一種比之前更厚的東西。
它在最後一刻被壓回了丹田,沒有完全散開,也沒有完全收住。
劍無痕也感覺到了。
「再打下去,你有可能會當場突破。」他說,「可你也會傷到根基,我也會有損傷。」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不高,像是隨口說了一句結論:「你我這一戰,平手,」
台下安靜了片刻。
斷無涯把刀往地上一插,雙手撐在刀柄上,呼出一口氣:「這架打得,值了。」
風清瑤站在落雲谷隊伍里,看了台上很久。她的嘴角沒有弧度,目光認真。
旁邊有人問她怎麼看,她說:「林塵最後一槍比前面任何一槍都重,靈力已經見底了,可那一槍比前面任何一槍都重。」
她說完停了一下,「劍無痕不打了,不是他贏不了,是他知道再打下去兩邊都要傷。」
楚天歌沒有評價,只是鬆開了一直攥著的拳頭。
天劍宗那邊沒有人說話。
張姓弟子已經鬆開了拳頭,他的臉上看不出表情。
趙鳴站在他旁邊,張了張嘴,沒出聲。
他們都在看台上,看劍無痕收劍,看林塵單膝跪地,看兩個人誰都沒有再動。
劍無痕看著林塵,又說了一句:「你先突破再說。等你到了八重,再來找我。」
說完他才轉身,走向天劍宗的方向。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看不出疲憊,背影筆直。
林塵撐著槍,慢慢站了起來。
虎口的血還在往下淌,靈力已經空了,槍身裂開的縫隙還在。
他站在原地,抬頭看了一眼遠處劍無痕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丹田深處,剛才刺出那一槍時湧上來的東西沒有完全消散,還盤踞在那裡,像一隻收著爪子的野獸。
劍無痕說得沒錯,他確實摸到那道門檻了。
高台上的風還在吹。
台下的人群正在散去,可那些議論聲還掛在空氣中,像是甩不掉的熱氣。
斷無涯抱著刀從台邊走過,沒有停下來,只扔了一句:「等你突破,我要重新跟你打一場」。
「你比我想像中的更強!」楚天歌朝他點了一下頭,幅度很輕。
林塵站在原地,沒有急著走。
他又看了一遍自己的手。
他離八重不遠了。
赤雲秘境裡,他必須跨過去。
主持的老者宣布這一次南明秘境的具體排名,確定林塵和劍無痕並列第一,而後眾人漸漸散去。
第一時間,便是將林塵送回了梅花樓的駐地。
梅花樓駐地的門被推開的時候,林塵的腳剛跨過門檻,腿就軟了一下。
慕容薇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小心點。」她把他往屋裡帶,穿過走廊,推開內室的門,把他按在榻上。
動作不算輕,但按下去的時候手墊了一下他的後背。
嗯,就很貼心。
「躺著。」她說。
林塵沒有反駁。
他靠著榻背,把槍從儲物戒里取出來擱在床頭,又看了一眼槍身上那道裂縫。
從中間裂開的,差不多有三寸長,裂口邊緣還有焦黑的痕跡。
他又把槍放回去,閉上眼,吐了一口氣。
慕容薇站在榻邊,低頭看著他。
她的目光從他虎口上那道裂開的傷口一路掃到肩頭,又落到他蒼白的嘴唇上,眉頭皺了一下。
「打不過就不打唄。」她的語氣帶著一絲埋怨,「又不是跟李青雲的生死戰,至於這麼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