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王文同落幕


  不大一會,王文同被兩名錦衣衛緹騎拖拽著踏入臥龍殿。

  整座大殿的空氣都像是被凍凝了一般,死寂得能聽見殿外檐角銅鈴的輕顫,卻又壓著一股山崩地裂般的怒火,在丹陛之上悄然翻湧。

  玄色甲冑的鏗鏘聲在殿內迴響,帶著濃重的血腥味與塵土氣。

  鐵鏈拖過青白玉鋪就的地面,發出刺耳的嘩啦聲,一下下敲在殿中所有人的心上。

  王文同身上的枷械還沾著沿途百姓砸來的爛菜葉與臭雞蛋的污漬。

  脖頸間的鐵鏈勒出的血痕早已凝了黑血,雙腳磨破的皮肉黏在褲腿上,每走一步都牽扯著劇痛。

  可他此刻早已顧不上這些,只覺得丹陛之上那道明黃色的身影,像是一尊執掌生殺的魔神,那目光掃來,便讓他魂飛魄散。

  王文同被緹騎狠狠摜在冰冷的玉階之下,沉重的枷械磕在玉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像是移了位,口中再次溢出鮮血。

  

  可他連哼都不敢哼一聲,拼盡全身力氣抬起頭,想要去看那龍椅之上的荒帝李天霸。

  卻只看到一片明黃色的龍袍衣角,以及那股鋪天蓋地壓來的武皇境中期威壓。

  那威壓如同泰山壓頂,狠狠碾在他的身上,讓他瞬間喘不過氣,骨骼發出咯吱作響,仿佛下一刻便要碎裂。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蜷縮起來,額頭死死抵在玉階上,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此刻的王文同只覺得自己像是螻蟻一般,在帝王的怒火面前,連一絲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臥龍殿內,文武百官分列兩側,皆是垂首肅立,連大氣都不敢喘。

  殿中靜得可怕,唯有荒帝李天霸的呼吸聲,沉而粗重,像是悶雷在殿宇間滾動,每一次呼吸,都讓殿內的氣壓低上一分。

  李天霸端坐於龍椅之上,一身明黃色龍袍繡著五爪金龍,龍目圓睜,眸中的怒火幾乎要凝成實質,死死盯著階下的王文同。

  他的手指緊緊攥著龍椅的扶手,指節泛白。

  那上好的紫檀木扶手,竟被他捏出了幾道深深的指痕,可見其心中的憤怒之甚。

  方才大太監閆大海早已將青岩居的事情一一奏報。

  姜岩太傅懸樑自盡,脖頸間的白綾,那遺書中字字泣血的控訴,還有王文同威逼羞辱太傅的種種行徑。

  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在李天霸的心上。

  姜岩,三朝老臣,從他還是皇子時便伴其左右,教他讀書習字,助他穩固朝局,一生清廉,剛正不阿,為大荒朝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他是大荒的柱石,是他李天霸最信任的太傅,如今卻被一個區區五品戶部主事逼死在青岩居,死不瞑目!

  這不僅是打他姜岩的臉,更是打他李天霸的臉,打整個大荒朝廷的臉!

  李天霸周身的武皇境氣勢再次暴漲,殿中的燭火猛地搖曳起來,連殿頂的琉璃瓦都像是微微震顫。

  階下的王文同被這股氣勢壓得七竅流血,身體不住地顫抖,口中發出細碎的嗚咽,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完整了。

  「陛……陛下……饒命……臣……臣知罪……」

  他的聲音嘶啞破碎,像是被砂紙磨過,在這死寂的大殿中,顯得格外刺耳。

  李天霸緩緩站起身,龍袍獵獵作響,他一步步走下丹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文武百官的心上,也踩在王文同的命門上。

  他身姿挺拔,此刻盛怒之下,更顯帝王威儀,那目光掃過之處,無人敢與之對視。

  走到王文同面前,李天霸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中的鄙夷與厭惡,比之閆大海更甚千倍萬倍。

  他伸出腳,輕輕抬起王文同的下巴,指尖的冰涼透過皮肉,直刺骨髓。

  王文同被迫抬起頭,對上李天霸那雙燃著怒火的龍目,瞬間嚇得魂飛魄散,瞳孔驟縮,口中的話戛然而止,只剩下渾身的顫抖。

  「王文同。」

  李天霸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像是從九幽地獄中傳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冰錐,狠狠扎進王文同的耳膜。

  「年前科舉,你以第一名的成績入仕,朕見你文筆尚可,又懂些戶部核算之術,便將你留在朝堂,想著給你一個機會,讓你為朝廷效力,為百姓謀福。」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姜太傅也曾在朕面前提過你,說你天資尚可,只是心性浮躁,需得打磨,還曾親自指點過你的政務。」

  「朕待你不薄,姜太傅待你有恩,你就是這麼報答朕,報答姜太傅的?」

  李天霸的聲音陡然拔高,怒火噴薄而出,一腳狠狠踹在王文同的胸口!

  「嘭!」

  的一聲巨響過後,王文同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一般,被狠狠踹出去數丈遠,重重撞在殿中的銅柱上。

  王文同胸骨當場碎裂數根,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濺在潔白的玉階上,刺目驚心。

  他蜷縮在地上,痛苦地翻滾著,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可這慘叫,在李天霸的怒火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你一個區區不入品的小官,竟敢威逼三朝太傅,言語羞辱,致其含恨自盡!王文同,你可知罪?!」

  李天霸一步步走向他,每一步都帶著雷霆之怒。

  「姜太傅一生清廉,兩袖清風,為大荒操勞半生,到頭來,卻落得如此下場!而你。」

  「為了一己私利,為了攀附權貴,竟做出如此豬狗不如的事情!你配做大荒的官?你配為人?!」

  「朕曾說過,欺朕者,誅!欺忠臣者,挫骨揚灰!你今日犯的,便是朕的逆鱗,便是整個大荒的逆鱗!」

  王文同躺在地上,早已被打得奄奄一息,胸骨碎裂的劇痛讓他幾乎暈厥。

  可他依舊死死撐著,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朝著李天霸的方向爬去,血痕在玉階上拖出長長的一道,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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