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杜詩詩的決定
「還有去年，令郎杜衡在西郊獵場，與定遠侯之子爭執，失手將其打死，老夫暗中壓下卷宗，抹去證據，才讓令郎逃過一劫，此事，又可有？」
這兩句話，如同兩道驚雷，在杜銘耳邊炸響。
他猛地抬頭，看向古通，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與驚駭，額頭瞬間滲出冷汗。
這兩件事，皆是他心中最大的秘密。
二十年前的事，他以為做得天衣無縫，而兒子的事，他雖知曉是有人暗中幫忙，卻從未想過，那人竟是古通！
「你……你怎麼會知道？」
杜銘的聲音都有些顫抖，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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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之事，只要老夫想知道，便沒有不知道的。」
古通放下茶杯，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壓。
「杜御史，老夫能幫你壓下這些事，自然也能將這些事公之於眾。二十年前的貪墨之罪，按律當削職為民，流放三千里。」
「令郎的殺人之罪，更是死罪難逃。若是這兩件事鬧到陛下跟前，你杜家，怕是要滿門抄斬了吧？」
杜銘臉色慘白，渾身冰涼。他知道，古通說的是實話，以古通在朝中的勢力，想要扳倒他這個無依無靠的御史，易如反掌。
「古侯，你到底想怎樣？」
他咬著牙問道。
「老夫不想怎樣，只是想請杜御史幫個小忙。」
古通緩緩開口，眼中閃過一絲算計。
「李星辰那小子，如今仗著陛下的寵信，手握賑災大權，風頭正盛，老夫看不慣他那副目中無人的樣子，想給他一點教訓。」
「聽聞令嬡杜詩詩，乃是皇城第一才女，容貌傾城，老夫想請令嬡出面，接近李星辰，製造出二人私會的假象。」
「只要此事一成，老夫便將你那兩件事的證據全部銷毀，且保你杜家日後在朝堂上順風順水，令郎的前程，老夫也會一併安排。」
杜銘聞言，如遭雷擊，猛地站起身，怒聲道。
「古通！你欺人太甚！詩詩乃是我杜家的掌上明珠，清譽在外，豈能讓她去做這等苟且之事？此事絕無可能！」
他萬萬沒想到，古通竟是打了自己女兒的主意。杜詩詩自小被他教養成人，知書達理，性情溫婉，視清譽為性命。
若是讓她去勾引李星辰，再製造醜聞，那不僅是毀了詩詩的一生，更是讓杜家蒙羞，他這個做父親的，豈能答應？
「絕無可能？」
古通的臉色也沉了下來，聲音冷得像冰。
「杜御史，你可想清楚了，是你女兒的清譽重要，還是你杜家滿門的性命重要？」
「老夫給你兩個選擇，要麼，讓令嬡依計行事，事成之後，杜家平安無事，前程似錦。」
「要麼，老夫將你那兩件事公之於眾，你杜家滿門抄斬，令郎身首異處，令嬡縱使有傾城之貌，也難逃為奴為婢的下場。你選吧。」
這番話，字字誅心，像一把尖刀，狠狠扎進杜銘的心頭。他看著古通那陰狠的嘴臉，知道自己沒有選擇的餘地。
一邊是女兒的清譽，一邊是杜家滿門的性命，還有兒子的前程，他縱使心如刀絞，也只能低頭。
古通看著杜銘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冷笑，又放緩了語氣。
「杜御史，老夫也並非要令嬡真的做什麼，只是演一場戲而已。」
「只需讓她尋個機會，約李星辰在城外的棲霞山相見，老夫會安排人在一旁拍照為證，只需讓外人以為二人私會便可，不會真的委屈了令嬡。」
「待李星辰身敗名裂之後，老夫便會尋個由頭，將此事壓下，令嬡的清譽，老夫也會盡力挽回。」
杜銘癱坐在椅子上，雙目無神，良久，才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眼中蓄滿了淚水，那是身為父親的無奈與痛苦。
「古通，你好狠的心。」
「老夫只是各取所需罷了。」
古通淡淡道。
「三日之內，老夫要看到結果。若是你敢耍什麼花樣，休怪老夫無情。」
說罷，古通起身，不再看杜銘一眼，大搖大擺地走出了杜府。
客廳中，只剩下杜銘一人，他捂著臉，發出壓抑的嗚咽聲，心中的痛苦與絕望，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夜色漸深，杜詩詩的閨房內，燭火搖曳。她正坐在窗前，手持書卷，借著燭光細讀，眉眼溫婉，氣質嫻靜，宛如一朵靜靜綻放的幽蘭。
聽到腳步聲，她抬眸望去，見父親杜銘推門而入，面色憔悴，眼中滿是疲憊與痛苦，不由得心中一驚，連忙放下書卷，起身迎上。
「父親，您怎麼了？可是出了什麼事？」
杜銘看著女兒清麗的容顏，心中更是刺痛，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他素來疼愛這個女兒，視若珍寶，從未讓她受過半點委屈，如今卻要親手將她推入火坑，這讓他如何忍心？
「詩詩，為父對不住你。」
杜銘看著女兒，淚水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聲音哽咽。
杜詩詩心中愈發不安，扶住父親的手臂，柔聲問道。
「父親，您快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是不是有人欺負您了？女兒雖為女子，卻也知事理，定與父親一同面對。」
杜銘在女兒的攙扶下，坐在椅子上，沉默了許久，才將古通的威脅，還有那荒唐的要求，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杜詩詩。
話音落下，閨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杜詩詩怔怔地站在原地，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一雙清澈的眼眸中，滿是難以置信與震驚。
她怎麼也想不到，父親竟有這樣的秘密，更想不到，古通會用杜家滿門的性命，逼迫她去做這等有損清譽的事。
勾引鎮北王世子李星辰，製造私會的假象，讓他身敗名裂。
這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她的心上。她素來視清譽為性命，自幼便被教導女子當守身如玉，行止端方。
如今卻要讓她去做這等違背本心、玷污名節之事，她如何能接受？
「不……我不答應。」
杜詩詩搖著頭，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眼中蓄滿了淚水。
「父親，女兒寧死，也絕不做這等事！清譽於女兒而言，比性命更重要，若是做了，女兒還有何顏面活在這世上？」
「詩詩，為父知道，為父知道啊！」
杜銘抱著女兒，痛哭流涕。
「可是為父沒有選擇啊！若是不答應古通，你弟弟會被處死，杜家滿門都會遭殃，為父身為杜家的家主，豈能眼睜睜看著杜家毀於一旦？」
「詩詩，算為父求你了，就當是為了杜家，為了你弟弟，委屈你這一次，好不好？」
父親的哭聲，像重錘一樣砸在杜詩詩的心上。
她看著父親憔悴的面容，想到年幼的弟弟，想到杜家數十口人的性命，心中的掙扎與痛苦，幾乎要將她撕裂。
她恨古通的陰狠歹毒，恨這朝堂的黑暗不公，更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若是她不答應，杜家滿門覆沒，弟弟身首異處，父親也會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
若是她答應了，她的清譽便會毀於一旦，縱使事後古通真的能壓下此事，她也終將成為皇城眾人議論的對象，再也抬不起頭來。
一夜無眠。
杜詩詩坐在窗前，從夜色深沉到天光大亮，燭火燃盡了一支又一支，她的眼眸紅腫，臉上滿是淚痕，心中的掙扎，終於在黎明時分，有了結果。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父親的房門前，推開門，看著一夜白頭的父親，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決絕。
「父親，我答應。」
三個字，輕若鴻毛，卻重若泰山，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杜銘看著女兒，眼中滿是愧疚與痛苦，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不住地流淚。
杜詩詩轉過身，看向窗外初升的朝陽，陽光灑在她的臉上，卻暖不了她冰冷的心。
她知道，從她答應的這一刻起，她的人生，便徹底偏離了軌道。
棲霞山，那處她素來喜愛的清雅之地，即將成為她親手為李星辰布下的陷阱，也將成為她一生的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