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山門破
往日裡雲霧繚繞、仙氣氤氳的天明山門，此刻早已化作一片人間煉獄。
厚重的青石山門被巨木撞城錘生生砸得龜裂崩塌，碎石混著鮮血濺得到處都是。
斷裂的旗杆斜斜插在廢墟之中，那面繡著天明二字的門旗被烈火舔舐得殘缺不全，在呼嘯的山風中獵獵作響，像是山門最後的悲鳴。
喊殺聲、兵刃入肉聲、慘叫聲、烈火燃燒聲交織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身著玄色重甲、腰佩寒鐵長刀的鎮北王府侍衛，如同從九幽地獄爬出來的修羅，踏著山門弟子的屍體，如潮水般湧入山中。
他們訓練有素，出手狠辣至極，每一刀劈出都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不留活口，不問緣由，只知執行命令。
踏平天明山，雞犬不留。
這些王府侍衛常年戍守邊境，在沙場上摸爬滾打，一身殺氣早已凝如實質，遠非尋常江湖門派弟子可比。
他們結成戰陣，盾牌在前，長刀在後，進退有度，所過之處，天明山弟子如同割草般成片倒下。
鮮血染紅了山間的青石路，順著台階蜿蜒流下，在低洼處積成小小的血潭，倒映著漫天火光與猙獰的人影。
山門長老們拼死抵抗，法寶、劍氣、掌力層出不窮，可在王府侍衛不計代價的衝鋒與默契配合下，不過是螳臂當車。
一名白髮長老剛祭出本命飛劍，便被三名侍衛同時合圍，長刀貫穿胸膛，當場氣絕。
另一名中年執事引爆自身修為，想要同歸於盡，卻被外圍侍衛一箭射穿眉心，自爆之力徒然消散。
天明山，百年基業，今日一夕崩塌。
人群後方，一處相對安穩的高坡之上，李星辰負手而立。
他一身月白錦袍纖塵不染，與腳下血流成河的慘狀格格不入。
面容俊朗，氣質清冷，一雙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平靜地望著眼前這片慘烈的戰場，沒有絲毫波瀾。
仿佛被攻破的不是一座山門，死去的不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而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戲碼。
風掀起他的衣袍，獵獵作響，他眼神淡漠，既無憐憫，也無快意，只有一種俯瞰螻蟻般的漠然。
身邊親衛環伺，刀槍林立，將他護得密不透風。
「殿下，山門殘餘弟子已不足三成，再過半柱香，便可徹底清場。」
親衛統領低聲稟報，語氣帶著沙場歸來的肅殺。
李星辰微微頷首，薄唇輕啟，聲音清冷平淡。
「不必留手。」
簡簡單單四個字，卻判了整個天明山上下的死刑。
他自始至終，都只是一個冷眼旁觀的掌控者。
而在戰場最中央，一道魁梧如鐵塔的身影，正浴血死戰。
蕭峰。
他手持一柄斷裂的長刀，渾身上下早已被鮮血浸透，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左肩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皮肉外翻，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一般，雙目赤紅，吼聲如雷，每一次揮刀都帶著崩山裂石之勢。
「擋我者——死！」
一聲暴喝，震得周遭空氣都為之震顫。
兩名衝上來的王府侍衛被他一刀劈飛，身軀在空中便裂成兩半，鮮血噴灑如雨。
他腳下已經堆起了七八具侍衛的屍體，可身後更多的敵人如同潮水般湧來，刀光劍影密密麻麻，幾乎要將他徹底吞噬。
他是天明山最勇猛的弟子，一身外功已臻化境，肉身強橫如鐵，可面對訓練有素、裝備精良、人數占絕對優勢的王府侍衛，也漸漸力不從心。
體力在飛速流逝，傷口越來越多，每一次動作都牽扯著劇痛，視線也開始因為失血而微微模糊。
可他不能退。
身後就是山門內殿，還有受傷的同門與來不及撤離的弟子。
一旦他倒下，這裡將再無一人能擋得住王府侍衛的屠戮。
目光掃過戰場，看著同門一個個倒下，看著山門被烈火焚燒，看著那些修羅般的侍衛肆意揮刀，蕭峰心中的怒火幾乎要焚燒五臟六腑。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穿透重重廝殺的人群，精準地鎖定了高坡上那道白衣身影。
李星辰。
鎮北王府的核心人物。
這一切的禍首。
就是他，一聲令下，讓天明山淪為人間煉獄。
就是他，此刻冷眼旁觀，視人命如草芥。
擒賊先擒王！
只要拿下此人，天明山之危便可解！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在蕭峰腦海中炸開，瞬間壓過了所有的疲憊與傷痛。
他眼中爆發出決絕而瘋狂的光芒，周身氣勢驟然暴漲，如同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雄獅，悍然發動了決死衝鋒。
「滾開！」
蕭峰怒吼一聲，不再防守，全身功力盡數灌注於雙臂之中，那柄斷裂的長刀被他揮舞得如同狂風驟雨。
大開大合，招招搏命，完全是以命換命的打法。王府侍衛的刀砍在他身上，他渾然不顧，只是瘋狂地朝著李星辰的方向衝殺。
鮮血飛濺，骨肉斷裂。
他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慘痛的代價，可他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一名侍衛長刀刺入他的腰腹，蕭峰悶哼一聲，反手一把抓住對方脖頸，猛地一擰，咔嚓一聲脆響，侍衛頸骨斷裂，軟倒在地。
另一側長槍刺穿他的大腿，蕭峰硬生生拖著長槍前行，一腳將那名士兵踹得胸腔塌陷，倒飛出去。
他如同從血海中走出的戰神，渾身浴血，氣勢滔天，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侍衛戰陣中，殺出一條血路。
「攔住他！不要讓他靠近殿下！」
親衛統領大驚失色，厲聲喝道。
數十名精銳侍衛立刻合圍上來，盾牌連成鐵壁，長槍如林，死死擋住蕭峰的去路。
「擋我者——死！」
蕭峰已經殺紅了眼，根本不管不顧，縱身一躍，如同猛虎下山，硬生生撞向盾牌陣。
盾牌碎裂的聲音響起，他借著這股沖勢，衝破了最後一層阻攔，距離高坡上的李星辰，只剩下短短十數丈的距離。
十數丈，幾步便可跨越。
他已經能清晰地看到李星辰那張冷漠而俊朗的臉。
李星辰依舊負手而立，眼神沒有絲毫慌亂，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只是淡淡地看著衝殺而來、如同血人一般的蕭峰，目光平靜得可怕，仿佛看著的不是一個來取自己性命的瘋子，而是一隻撲火的飛蛾。
「李星辰！」
蕭峰嘶吼出聲，聲音嘶啞，帶著無盡的恨意與決絕。
他要抓住眼前這個人。
他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他要讓這個下令屠戮天明山的罪魁禍首，付出代價！
剩餘的力氣盡數爆發，蕭峰縱身躍起，大手如鐵爪，帶著呼嘯的風聲，直撲李星辰咽喉而去。
只要抓住他，今日這血海深仇，便有了結的希望！
近了。
更近了。
李星辰那張清冷漠然的臉，近在咫尺。
而李星辰，只是微微抬眼，薄唇微挑，露出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他依舊，冷眼旁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