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大國體面！不為面子丟了里子
第108章 大國體面！不為面子丟了里子
近黃昏。
一輛奔向京師北城國子監的馬車上。
國子監監丞吳重將岱青台吉打架的詳細情況告知了顧衍。
約兩個時辰前，兩名監生在如廁時討論岱青台吉，稱其寫的漢字如雞爪撓地，是個未開化的韃崽子。
哪曾想岱青台吉就在一旁的隔間蹲著。
岱青脾氣火爆，直接衝到二人面前將他們暴揍一頓，然後扔到了茅坑裡。
這兩名監生都是靠著恩蔭入監的勛戚子弟，感覺受到了莫大侮辱，當即在午後叫來了四名同為勛戚子弟的監生，準備將岱青台吉也扔到茅坑中出一口惡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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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六人在茅房圍毆一人卻未能得手，反而被暴揍一頓，其中一人還被岱青台吉扔進茅坑，險些溺亡。
國子監司業王錫爵知曉此事後立即將洗漱後的七人喚到繩愆廳，問明情況後，要求彼此互相道歉。
六名國子監監生錯在辱罵岱青台吉並尋人圍毆岱青台吉，岱青台吉錯在下手沒有分寸，過於暴力。
然而，岱青台吉拒絕道歉。
他稱沒將六名監生打死已是仁慈，並要求國子監祭酒馬自強親自向他致歉，不然他就將此事寫信告知俺答汗（順義王），言明國子監侮辱所有蒙古人且欲害他性命。
這種欲將事情鬧大的要求，王錫爵自然不能同意，但岱青台吉根本不願與他聊，當即就要返回北會同館。
王錫爵不願此事鬧大，影響和議，向岱青台吉提出讓顧衍與其聊，岱青台吉才留在了國子監。
此事，也被王錫爵壓了下去。
在他眼裡，若傳出六名勛戚子弟圍毆岱青台吉而被後者暴揍，那大明的臉面就丟大了，與此同時，岱青台吉也會遭遇更大的危險。
畢竟，有些人還是不喜俺答封貢的。
片刻後，監丞吳重引領著顧衍直接來到繩愆廳。
繩愆廳前廳。
國子監司業王錫爵與六名纏著紗布的監生見到顧衍到來都立即站起身來。
「長庚，你總算來了，質子岱青在後院茶室呢！」
顧衍點了點頭，將目光轉移到六名監生身上。
六名監生或臉上青紫，或手臂、手指挫傷骨折，不算是重傷，但至少也要養一個月才能恢復。
隨即，顧衍看向王錫爵。
「王司業，你打算讓岱青台吉接下來如何做？」
王錫爵看了六名監生一眼，道：「先讓這六名監生向岱青台吉致歉，然後他再向六名監生致歉，之後，雙方對此事保密並承諾日後絕不會再起衝突。」
聽到此話，顧衍微微搖頭。
「我可以令他致歉，令他保證不再起衝突，但將此事保密，我覺得不妥，這也不是國子監監規所要求的！」
監生鬥毆，除了相應的懲罰外，都會張榜公之於眾，令所有監生警醒。
「不妥？不保密，咱們————咱們丟人啊！」說罷，王錫爵忍不住瞪了六名監生一眼。
因口角打架不丟人。
但六名勛戚子弟被一個十六歲的蒙古質子胖揍一頓，還扔進茅坑，著實丟大明的臉。
「紙包不住火，此事若不公之於眾，某些反對和議的人若將其偷偷傳到俺答汗的耳朵里，造成的事故更大，並且此事是咱們輸理在先，應有大國氣量，完全依照國子監監規處理！」
聽到顧衍說出此話，一名監生頓時急了。
「顧御史，家醜不可外揚，此事不能傳出去，傳出去，我們六人的前途就徹底完了！」
「是啊，顧御史，我父親若知曉此事，恐怕會打死我的！」又一名監生補充道。
顧衍瞪眼看向六人。
「哼！背後說別人的壞話本就是你們的不對，被揍活該！被揍之後，你們若不服氣，可以在私下向岱青發起挑戰，一個打一個，輸者就是沒本事，然後各自依照監規請罪，哪曾想你們六人圍毆對方一人還被人家暴揍，真是廢物！」
「此事公之於眾又如何？不過是被天下人看到國子監有六個廢物，別動不動就將個人表現與國家體面放在一起，你們能代表大明嗎？一切就應依照規矩來！」
「大明若這點事兒都要隱瞞，才是丟了泱泱大國的臉面！」
顧衍將六名監生罵得抬不起頭來。
待他們思索片刻後，顧衍看向六名監生，問道：「現在，你們知曉自己最大的問題是什麼了嗎？
」
「我們不該出言凌辱岱青！」一名監生說道。
顧衍搖了搖頭。
「我們六個沒打過他一個，為咱大明丟人了！」又一名監生說道，其他五名監生紛紛點頭。
顧衍再次搖頭。
一旁，王錫爵也面帶不解，他心中想的也是這個答案。
顧衍緩緩道：「打不贏不是最丟人的，最丟人的是你們輸了道理後，妄圖用武力證明自己是對的且丟了骨氣，如此做，即使你們打贏了，與街頭的流氓無賴又有何區別？岱青是不會服氣的！」
聽到此話，六名監生同時拱手，他們若暴揍了岱青一頓，大明依然面上無光。
王錫爵認可地點了點頭。
他發現顧衍想事的邏輯與一般人完全不一樣，一般人都是走一步看三步，顧衍則是走一步看十步。
有時自爆家醜，反而能使得自己人進步。
隨即，顧衍看向王錫爵。
「王司業，你若同意我的建議，贊同將此事公之於眾，我便立即說服岱青，讓他為打人之事致歉，並讓他承諾從此後在國子監內不可動粗！」
顧衍是被請來幫忙的，而非本職公務，故而如此說道。
王錫爵猶豫了一下後，說道：「長庚，給我一刻鐘的時間，此事我需問一下馬祭酒的想法。」
「可以。」顧衍點了點頭。
隨即，王錫爵便快步離開，奔向祭酒廳，繩愆廳內就剩下顧衍與六名低著腦袋的監生。
祭酒廳內。
馬自強聽完王錫爵道明質子岱青與六名監生打架以及顧衍的分析後，思索了一下，道：「顧御史說得對，這種事情無須遮掩，依照監規懲罰就行，真遮掩下來，後續再被傳出去，說咱們以多欺少還被暴揍，那才是丟咱國子監的臉，丟朝廷的臉！
馬自強很開明。
他篤定內閣閣臣們也會支持他這樣做，大國的體面是包容與自信，不能為面子而丟了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