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丞相級首輔高肅卿!河南山東清田行動正式開啟


  第111章 丞相級首輔高肅卿!河南山東清田行動正式開啟

  五月十四日,一大早。

  趙貞吉以「年老體弱、不能勝任內閣閣臣與都察院左都御史之職」為由上奏請辭致仕。

  昨日朝會他免冠跪諫,不但未能傷害高拱半分,反而快將自己積累了大半生的名望丟盡了。

  他自知擢升首輔無望,又不願聽從高拱差遣,只得懇請致仕。

  隆慶皇帝看到奏疏後,回復稱:卿年力未衰,尚堪任事,不允許辭。

  此非隆慶皇帝想要挽留他,而是大明官場對待部堂級官員「三辭三留」的慣例。

  第二日,趙貞吉接著上奏請辭,隆慶皇帝仍未允許。

  第三日,趙貞吉繼續上奏請辭,隆慶皇帝以命令的口吻稱:朕以卿為股肱,不許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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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日,趙貞吉繼續上奏請辭。

  隆慶皇帝點頭同意,下致仕敕書,許馳驛,保留太子太保榮銜,另賜路費、酒食、衣物,蔭一子為中書舍人。

  此等致仕待遇,已高於許多部堂官員。

  趙貞吉於內閣值房痛哭,而後呈《謝恩致仕疏》。

  當日午後,顧衍等一眾御史得知趙貞吉將於明日一早離京,便商議明日一早送行。

  無論趙貞吉人品政績如何,畢竟是他們的主官,依照禮數,他們應向其拜別,畢竟這極有可能是眾人最後一次見趙貞吉。

  近黃昏,即將放衙之時。

  顧衍等人得到消息,趙貞吉在半個時辰前已攜家眷離京。

  一向喜歡排場的趙貞吉竟悄悄提前離京,這讓御史們都甚是驚訝。

  或許是他覺得臉面盡失,或許是他對一眾御史皆不附和自己而有所不滿。

  顧衍回到顧家小院後,收到了趙貞吉派人寄來的一封書信。

  書信里只有一行字。

  「拱性烈而專權,非可久共之人,毋親附,否則必為所害,觀後焚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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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衍看完這行字,不由得有些淚目。

  雖說趙貞吉才能一般,時不時還搶顧衍的功績,但此話卻是真心對他好,趙貞吉發自內心地認為,高拱輔政難以久遠。

  翌日,隆慶皇帝下旨,起復原刑部尚書葛守禮任都察院左都御史。

  葛守禮,嘉靖八年進士,今年六十六歲,隆慶二年因徐階與高拱之爭,未曾攻擊高拱而離朝。

  他與高拱並無私交,講究朝廷綱紀,與趙貞吉相比,性格要柔和許多。

  簡單來說:是個不阿私黨、獨持公論,在朝名聲不錯的官員。

  隆慶皇帝起復他為左都御史,大概率是高拱的建議,他不會與高拱鬧起來。

  五月二十日,就在官員們都以為內閣將會穩定之時。

  首輔李春芳呈遞奏疏請辭。

  自趙貞吉哭訴高拱的四宗罪,李春芳出言解釋那一刻,李春芳就覺得自己無論如何都要致仕了。

  隆慶皇帝自然繼續不准,且讓高拱、殷士儋、張居正三大閣臣挽留。

  ——

  然而這次李春芳不再猶豫,被拒絕一次,便再請辭一次。

  連續五日,五辭五留。

  第五次被挽留後,李春芳直接跑到隆慶皇帝的面前哭訴,一方面表達能力不足,一方面表達思親心切。

  隆慶皇帝無奈,最後只得同意了李春芳的請求。

  李春芳的致仕待遇自然要比趙貞吉更好。

  隆慶皇帝准其以少師、太子太師、中極殿大學士榮銜致仕,賜馳驛、遣官護行、月給官廩六石、歲給輿隸八人、蔭一子————

  拿到致仕詔書的李春芳在內閣值房中號陶大哭。

  此乃喜極而泣。

  細數近年來的首輔下場:夏言被殺,嚴嵩被削籍抄家,徐階致仕後晚節不保。

  而李春芳獲得終身月米、僕役、馳驛、蔭子等全套特恩且未得罪任何人,算得上相當圓滿的結局了。

  李春芳致仕離京後,高拱自然而然成為了內閣首輔。

  高拱成為內閣首輔的第一日,便立即上奏請辭吏部尚書之職。

  他稱如今他已為首輔,內閣事務忙碌,若再任吏部尚書,掌控百官任免,相當於自己題請、自己票擬、自己審批,甚是不妥,故而請辭吏部尚書之職。

  隆慶皇帝看到奏疏後,稱當下正處於新政變革之期,高元輔兼任吏部尚書,他才放心,完全不允高拱辭掉吏部尚書之職。

  高拱再次請辭,隆慶皇帝仍不准,高拱只好作罷。

  有官員覺得這是隆慶皇帝與高拱一起演的一場戲,有官員認為這是隆慶皇帝為省事,就是要高拱總領朝政。

  但無論官員們如何想,當下的高拱已是名副其實的百官之首,權力遠高於前首輔李春芳與前前首輔徐階。

  五月二十九日。

  內閣閣臣殷士儋認為內閣有兩名閣臣致仕,政務繁瑣,上奏懇請隆慶皇帝增設閣臣。

  隆慶皇帝回復稱:內閣事務簡繁有度,現閣臣足供委任,增設之議,毋庸再奏。

  這句話簡單而言就是:人夠用,以後別提了。

  此回復,表明隆慶皇帝非常信任高拱,外加不想因增設閣臣再造成內閣內鬥。

  ——

  此回復將殷士儋氣個半死。

  在他眼裡,此話就相當於在說:朕相信高先生能處理一切事情!

  京師百官聽到此回復後,也都不由得感嘆:此時的高拱,已為相矣。

  顧衍聽到此回復倒是很開心,忍不住喃喃道:「有時候,想做事的能臣碰到懶政且信任他的皇帝,倒是一件幸事。」

  六月初一。

  河南承宣布政司與山東承宣布政司清丈田畝計劃正式開始施行。

  此時,河南與山東田地里的麥子已收割完畢,地里剛種上了大豆、小豆,乃是清丈的最佳時期。

  清晨,天蒙蒙亮。

  河南省,開封府外的一大片田地中。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河南巡撫潘季馴面色嚴肅地站在一方田地的前方。

  田地前站著監察官、清丈官、田主、里長、書手等。

  潘季馴大手一揮,高聲道:「清丈開始!」

  頓時,數名手持統一型號步弓的弓手開始下田丈量,計算畝數。

  早在半個月前,清丈官便將這些田地的編號、範圍確定。

  弓手們一絲不苟地清丈著。

  一旁的清丈官、田主、里長負責監督,清丈完畢後,他們需要共同簽字畫押,有一絲塗改,便全部作廢。

  清丈官手裡拿著原有的魚鱗圖冊、黃冊、糧冊、里冊等,不時進行對比,填寫最新的數據,同時需要算出隱漏田數,新增稅糧,然後逐級匯報。

  哪級出現問題,便向哪級追責。

  潘季馴在一塊田地前看了有一刻鐘,確認丈量的弓手們完全依照規制和流程丈田後,方才前往了下一個地方。

  潘季馴已是丈田老手。

  他深知丈田只有一個標準,那就是:徹底化。

  任何一個地方開一道口子,都會引發一連串問題,所以必須從嚴從重監管與懲罰。

  潘季馴坐著馬車,隨機地在不同的田地監察。

  日近黃昏。

  潘季馴出現在一大片肥沃的田地前。

  他帶來的數名僕役在田地中觀察了一會兒後,一名僕役快步走到他的面前,低聲道:「撫台大人,這裡面有些步弓的尺寸似乎不對勁,應該是做大了!」

  聽到此話,潘季馴的臉色變得陰沉下來。

  步弓做大,計算出的田畝數就會縮水,此乃隱田的常用套路。

  潘季馴沒想到他三令五申,宣傳了一個月,竟還有人敢這樣做,並且正在丈田的丈田官、里長、弓手竟都看不出來,顯然有問題。

  「誰是田主?」潘季馴問道。

  「是————是保寧王朱朝堵。」

  聽到此處竟是宗藩之田,潘季馴的臉色變得陰沉下來。

  開封府地界內的宗室,當下以周敬王朱在(親王)為核心,下面還有二十餘名郡王,以及諸多將軍、中尉。

  開封府的周藩總人口達數千人。

  保寧王朱朝堵是郡王,是周敬王朱在的弟弟。

  潘季馴在就職第二日就去了周王府,拜見了周敬王朱在挺,後者拍著胸脯向潘季馴保證,會全力配合官府丈田,沒想到第一日就出現了假步弓。

  潘季馴想了想,看向後面的護衛,高聲道:「將這片區域所有丈量保寧王田地的弓手、里長、丈田官驅趕到田埂上,拿著咱們的標準步弓,對他們的步弓挨個檢查!」

  「是!」

  頓時,潘季馴身後的兵卒護衛沖向田地,將一眾丈田者都驅趕到了田埂上,開始檢查步弓。

  就在這時。

  一名身穿布衫的中年人快步朝著潘季馴走來。

  「潘撫台,小民乃是保寧王府負責管理這片田地的管事,小民有要事要向您匯稟!」

  「讓他過來!」潘季馴說道。

  中年人快步走到潘季馴的面前,朝其躬身拱手,尊敬地說道:「小民周全,參見潘撫台,潘撫台,能否借一步說話?」

  潘季馴擺了擺手,讓一旁的胥吏們退到一側,而其身旁的兩名護衛一動不動地站在他的身側。

  管事周全走到距離潘季馴約兩步的距離,壓低聲音道:「潘撫台,丈量這批田地的步弓好像拿錯了,用成了原來的舊步弓,小民代郡王殿下給潘撫台陪個不是,郡王殿下代表的乃是皇家的臉面,潘撫台能否網開一面,待今日丈田結束,小民立即換上合乎標準的步弓,稍後,我們郡王殿下自會————」

  周全話沒說完,但意思已表達完善。

  潘季馴面帶微笑地看向周全。

  「周全,此話是你的意思,還是你們郡王殿下要你說的?」

  周全一愣,想了想後,說道:「潘撫台,這————這————不重要吧,都是為皇家辦差嘛!」

  在周全眼裡,宗室身份是遠遠高於這些官員的。

  並且這些年來屢次丈田,都是雷聲大雨點小,官員們皆對宗室之田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面兒上過得去就行。

  今日他用假步弓丈田,其實就是一種試探。

  正如他所料,丈田官與弓手不可能看不出步弓有問題,但因這是郡王的田地,他們直接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待試探成功後,他就會使用更為簡單便捷的方式:賄賂地方官員,直接在魚鱗冊上修改數據。

  只是他沒想到潘季馴抽查到這裡來了!

  「附耳過來!」潘季馴朝著周全說道。

  周全不由得大喜。

  若河南的總丈田官潘季馴迫於宗室威壓,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接下來,整個河南省的宗室都知曉該如何做了。

  在周全彎著腰走到潘季馴面前的那一刻。

  潘季馴突然揚手,照著周全的臉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啪!

  耳光清脆。

  周全一下子倒在了田埂里。

  就在他兩眼滿是火星,腦子正懵之時,潘季馴高聲道:「此等賤仆,竟出言讓老夫與其同流合污,隱瞞假步弓,實在該死!」

  「來人啊!將其拉到前方田埂處,直接杖斃!」

  潘季馴依照高拱的《全國丈田策》,有權對這種假造步弓、無功名爵位的僕從直接處死。

  不多時,前方就傳來悽慘的叫聲。

  潘季馴杖斃周全,實則打的是保寧王朱朝堵的臉。

  他無權懲罰宗室,但待檢查出假步弓的數目,他有權直接彈劾保寧王朱朝堵,讓朝廷懲罰他。

  不多時。

  一名書吏來到潘季馴的面前,拱手道:「撫台大人,共檢查步弓五十把,其中假步弓二十八把,全出自保寧王之田!」

  潘季馴點了點頭,看向前面站著的弓手與丈田官們。

  「將所有使用假步弓丈田的弓手、丈田官、里長關入府牢,依照全國丈田策的懲罰規定重懲!」

  「是!」

  當即,一眾兵卒就將六十多人捆綁在一起,朝著開封府城押去。

  約大半個時辰後,保寧王朱朝堵的郡王府邸內。

  「王爺,不好了,周全因使用假步弓被潘撫台杖斃了,另外,潘撫台將原定於丈量咱們家田地的弓手、書吏、丈田官全換了,今日丈量的所有數據都作廢!」

  「什麼?這個潘季馴要來真的?」年近五十歲的保寧王朱朝堵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

  他想了想後,喃喃道:不能讓朝廷拿本王當反面典型,必須要將此事壓下來。

  「速速備馬,本王要立即前往親王府!」

  當下的大明宗室,雖然沒什麼實權,但憑藉著朱姓特權,根本不懼主管他們的地方官。

  但他們怕皇帝。

  隆慶皇帝雖然對他們一向仁慈,但卻是他們的絕對克星,一道旨意就能剝奪他們現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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