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偶遇林峰
「恩師，陛下今日對北境軍費的批覆已然傳出，所給不足王家所求之半，看來，聖心對此確已生隙。」一名門生帶著喜色道。
左宗端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哼了一聲：「王戰天擁兵自重，其子王天虎在天山城亦不知收斂，北涼軍這些年太過順遂，怕是忘了這天下姓什麼！」
「陛下年輕，卻非庸主，豈能坐視藩鎮之勢復萌？此番妖族入侵，對朝廷是劫，對王家是難，對我等……卻是機會。」
另一門生小心道：「恩師，學生聽聞馮公公暗示，陛下對監軍之議，留有餘地。」
「我們是否該加緊推動，選派得力之人前往北境？若能抓住王家虛報戰功、貪墨軍餉的實證……」
左宗放下茶盞：「此事急不得。」
「陛下既要用王家擋妖，就不會此刻讓其傷筋動骨，所謂容後再議，便是要看北境戰局，也要看我等能拿出多少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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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捋須道，「眼下，先讓御史台那邊，多上幾道摺子，不必指名道姓，只論邊鎮積弊之必要，將聲勢造起來。」
「同時，你們暗中留意，北境可有與王家不睦的將領，或是……吃了敗仗、需人頂罪的？此等人物，或可為我所用。」
「學生明白。」
......
時間拉回當下。
自那日拼死突圍後，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天。
方塵率領的隊伍，已經走完了龍門關大約三分之二的路程。
若非顧忌持續急行軍可能導致士卒過度疲憊，萬一途中遭遇妖族機動部隊襲擾將難以應對，他此刻或許已經能望見龍門關的輪廓了。
這一路行來，除了王明陽時常魂不守舍之外，整體可謂波瀾不驚。
那些真正難纏的妖族精銳種族，似乎並未將主要追擊力量放在他們這個方向上。
或許在妖族看來，追剿那些規模更大的潰兵集團才是首要任務。
真正的考驗，往往在日常行軍中便可見端倪。
當各部脫離大部隊分散行動後，誰是經過錘鍊的精銳，誰是勉強湊數的烏合之眾，高下立判。
不少同僚的隊伍，能在妖獸的襲擾下保持建制不散已屬不易，更多的是沿途不斷減員，走失、掉隊的兵卒數量甚至遠超戰鬥損失。
反觀方塵麾下，軍容整肅，斥候前出，兩翼警戒，輜重居中，隊伍行進井然有序。
這樣一支隊伍，明眼人一看便知不好招惹。
趨利避害是生物本能，那些在荒野上遊蕩、尋找獵物的妖族小隊自然也更願意挑軟柿子下手。
對於王明陽的狀態，方塵看在眼裡，卻並未過多干涉，更未出言苛責。
有些坎，終究要自己邁過去。
一個人不可能永遠活在父輩的羽翼之下，尤其出身於王家那般關係複雜的將門世家。
王明陽未來的路還很長，這次慘痛的失去，或許是他必須經歷的淬鍊。
方塵所能做的，只是確保他活著抵達龍門關，並給予時間。
「報——！」
前方斥候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行軍的節奏，一名傳令兵飛奔至方塵馬前急報：「大人，前方約五里處湖畔，發現敵軍蹤跡！」
「哦？」
方塵眉頭一挑，非但沒有緊張，眼中反而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期待？
這兩日的路程實在太過順暢，順暢的甚至讓他心底生出些許不真實感，暗自揣測妖族是否在醞釀更大的圍捕行動。
「具體情形如何？帶我去看看。」
方塵沉聲下令，同時示意部隊放慢速度，提高戒備，原地暫歇。
得益於王天虎那悲壯的斷後，方塵所部突圍過程相對順利，核心的戰鬥力量。
那些歷經守城血戰晉升的丙級、乙級兵種，得以最大程度保存下來。
他原本的算盤，是希望能在撤退途中，尋機反殺幾股不長眼的妖族追兵，一方面進一步磨練部隊，另一方面則將麾下尚存的丙級兵種儘可能提升至乙級。
可惜，這一路風平浪靜，別說成建制的妖族部隊，便是落單的妖獸都罕見。
若不趁此最後的路程完成升級，等到了龍門關防線，身處大軍環伺之地，再想如此自由地練兵獲取經驗，恐怕就難有機會了。
方塵帶著幾名親衛，跟隨斥候悄無聲息地抵近湖畔。
伏在一處灌木叢後望去，只見湖邊果然聚集著數百名鼠人騎兵，正毫無紀律地散亂飲水、洗漱，喧譁之聲隱約可聞。
更引人注目的是，湖岸旁的大樹下，還有上百個被俘虜的人類。
仔細辨認，俘虜中竟還有些許眼熟的面孔。
那不正是當初選擇跟隨衛指揮僉事林峰一同撤離的那批軍官嗎？
當時分頭行動，方塵特意多看了林峰一眼，並非艷羨他聚攏了較多的人馬，恰恰相反，是為其前途暗捏一把汗。
帶領過於龐大臃腫的隊伍，在敵後機動，無異於舉著火把夜行，速度與隱蔽性皆是大忌。
「方……方塵？」
觀察之時，身後傳來一道難以置信的聲音。
方塵心中一驚，迅速回身，手已按上刀柄。
只見身後幾步外，一塊風化巨石旁的陰影里，蜷縮著一人。
此人盔甲殘破不堪，沾滿泥濘血污，頭髮散亂板結，臉上黑一道灰一道，幾乎辨不清容貌，唯有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正死死盯著方塵，似乎在確認他的身份。
方塵眯起眼睛，仔細辨認了片刻，才帶著些許不確定開口：「林……指揮使？」
那人身體一顫，仿佛最後一點力氣也被抽走，背靠著岩石滑坐下來，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澀笑容：「……果然是你。」
方塵示意親衛保持警戒，自己走上前，壓低聲音：「林大人，何至於此？你的人馬……」
林峰頹然垂下頭，雙手插入髒污的頭髮中，肩膀微微抖動，半晌才道：「人馬，沒了，你現在所看到的我，就是我最後的人馬。」
「所以，大人這是準備孤身營救這些俘虜嗎？」方塵奇怪地問道。
也怪不得方塵這麼問，畢竟林峰雖然現在是一個人。
但他已經擺脫了這群鼠人的追擊，再加上這裡離龍門關並不遠，以他武士後期的修為完全可以到達，根本沒必要在這裡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