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謝林爺
「鄉親們，都跟我走，青山村答應收留我們，給我們飯吃！」
當趙老倔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回到村里，用嘶啞的嗓子喊出這句話時，聚集在祠堂前的村民們，像凍住了一般，毫無反應。
他們餓得太久，冷得太透，連腦子都似乎僵住了。
過了足足十幾息，才有一個乾瘦得像骷髏的老漢，顫巍巍地問道：「村長，你說啥？吃飯？」
「是！青山村的林捕快，林爺！他讓咱們整個村子過去！以後就是青山村的人，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他親口說了，絕不會餓死咱們一個！」
趙老倔幾乎是吼出來的，眼淚混著臉上的冰碴往下淌，讓他整個人看起來狼狽又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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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真的假的？！」
「整個村子過去？那咱們黑石村不就沒了？」
「飯！有飯吃！管他是黑石村還是青山村，我要吃飯！我娘快不行了！」
「林捕快，就是那個獵了熊瞎子、還造出水泥路的林硯秋？他真肯要咱們？」
「不會是騙咱們去做苦工，累死拉倒吧？」
懷疑、震驚、狂喜、對故土的不舍、對未知的恐懼……種種情緒在人群中激烈碰撞。
至少，村民們的眼神中，已經不再是空洞的麻木。
趙老倔深吸了一口氣，大吼道：「不想死的，都跟我走！林爺承諾了，絕不會餓死一個！」
「絕不會餓死一個」這七個字，就像黑暗中的火把，燒穿了所有的遲疑和恐懼。
生存的本能，壓倒了其他一切。
只要有飯吃，能活命，哪還顧得上其他？
麻木的黑石村，因為這七個字，多了一些生動和鮮活。
去往青山村的路，在寒風中顯得格外漫長。
趙老倔在前帶路，一邊走一邊大喊，「鄉親們，都堅持住，青山村在熬粥呢！到了青山村，人人有飯吃！」
這句話，是寒風中的暖色，讓很多走不動路的人，都咬緊了牙關，默默地跟了上去。
隊伍一路沉默，只有沉重的腳步聲、壓抑的咳嗽和嬰兒微弱的啼哭。
但當遠遠望見青山村升起的裊裊炊煙，聞到空氣中飄來的食物香味時，死寂的隊伍第一次有了騷動。
「看！是煙！他們真的在做飯！」
「快，走快點！我娃快撐不住了！」
「吃飯，我要吃飯！」
黑石村的村民，就像是蝗蟲一樣，瘋狂的湧入青山村。
村口處，周村長帶著幾個老人，正在大聲指揮著搭建簡易窩棚。
王瘸子、李開山領著護村隊員維持秩序，眼神雖警惕，卻並無惡意。
更關鍵的是，幾口大鐵鍋支在空地上，底下柴火正旺，鍋里咕嘟咕嘟翻滾著濃稠的、泛著米油的粟米粥！
那霸道的糧食香氣，讓無數人肚子發出雷鳴般的響聲，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
有一個健碩的漢子，搶先一步跑到大鐵鍋前，抓起勺子就要喝粥，卻被李開山一把按住了。
「你要幹什麼？不是說給我們飯吃嗎？」
健碩漢子聲音急切的吼道，他身上暴起一根根青筋，眼珠子都紅了。
李開山冷冷的說道：「排好隊，老人孩子到前面來！」
健碩漢子雖然有些不甘，但在護村隊眾人虎視眈眈的目光下，不得不退到後面，望著大鐵鍋，瘋狂的吞咽口水。
秩序起初有些混亂，但在護村隊員的引導下，很快排成了長隊。
當第一個黑石村的老婦人，接過那滿滿一碗濃稠的粟米粥時，她「噗通」一聲就跪在了雪地里，渾濁的眼淚大顆大顆砸進碗中。
「謝謝……謝謝青山村的活菩薩啊！」
這一跪，像是觸動了某個開關。
緊接著，領到粥的村民，無論老少，幾乎都做出了同樣的舉動。
他們捧著手裡的粥，朝著大鍋的方向，朝著周村長等人，深深地跪拜下去。
青山村的村民們深受觸動，如果不是林硯秋，或許，他們如今的下場，也和黑石村的村民一樣。
「都愣著幹什麼，還不快把人扶起來！」周村長踹了一腳李開山，催促道。
李開山如夢方醒，連忙招呼人，將跪下的黑石村村民扶起來。
「你們要謝就謝秋兒哥，如果沒有他，我們青山村也活不下去。」李開山一臉認真的說道。
他最開始是不服林硯秋這個村里潑皮的，但林硯秋後來上山打獵，和官府搭上關係，又搗鼓出來了水泥，得到縣令大人的重視。
這一系列神乎其技的手段，已經將他深深折服。
他已經是林硯秋的忠實擁躉。
「是林爺拍板收留咱們的。」
「林爺說絕不會餓死一個，這話比金子還貴重啊！」
「我以前還聽人嚼過舌根，說林爺……咳，那是他們眼瞎！林爺是真正的大善人，大英雄！」
「沒有林爺，我這一家老小，熬不過三天。」
一眾黑石村村民喝著粥，口中都是對林硯秋的感激。
趙老倔也從周村長手裡接過一碗熱粥，那滾燙的熱粥讓他的喉嚨微微發燙，但他卻一點都不在意。
還有什麼，比活著更重要嗎？
「鄉親們！」趙老倔抹了一把嘴角的沫子，大聲道，「都記住今天，都記住林爺，咱們這條命，以後就是林爺的，都聽見了嗎？」
「聽見了！」
「林爺仁義！」
「以後我這條命，就是林爺的！誰要是敢說林爺半個不字，我跟他拼命！」
趙老倔對著林硯秋所在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口中高喊，「謝林爺！」
一眾黑石村村民，也學著趙老倔的樣子，鞠躬高喊道：「謝林爺！」
謝林爺！
聲音在青山村上空久久迴蕩。
就連空中飄蕩的陰雲，都被這震耳的聲音撕碎，露出了久違的溫暖的陽光。
…………
林硯秋坐在院子裡，李欣欣依偎在他懷裡。
天氣雖冷，但兩人的心裡，都是熱乎乎的。
「相公，他們都在謝你呢！你真了不起，是我心裡最大的大英雄！」
林硯秋眼中閃過一抹感慨之色，「這個世道，能活著，太不容易了。」
「而我不止想要活，還要帶我的家人、朋友活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