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初雪,水泥路通
寒冬的第一場雪,來得比往年都晚些。
細鹽似的雪粒被寒風裹挾著,打在青山村新鋪的水泥路面上,發出簌簌的輕響,隨即化作濕痕,並不積存。
路面平整堅實,泛著青灰色的微光,筆直地延伸向縣城方向,與兩旁泥濘坑窪的舊道形成刺目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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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新立的「青山村」石碑前,擠滿了黑壓壓的人群。
男女老少,青山村原本的村民,新併入的黑石村鄉親,還有陸續投奔、被編入各個隊伍的流民,只要是能來的,全都來了。
粗略一數,已經超過了五千!
所有人的目光,都熱切地投向同一個方向——那條剛剛貫通的水泥路。
經過一段時間加班加點的趕工,終於在年前修通了這條路。
自此,從青山村去往縣城,坐著驢車,僅需要一個時辰,節省了許多時間。
石碑正前方,林硯秋一身皂青官服,外罩著藍娘趕製的厚棉坎肩,冷峻的面容被寒風颳得微紅,眼神亮得驚人。
得益於這段時間跟著王瘸子練功,他身體硬朗好似一座小山,衣衫之下,隱約可見一塊塊的肌肉輪廓,身上散發著一股上位者的威嚴。
「鄉親們!」林硯秋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中。
「今天,咱們青山村通往縣城的水泥路,通了!」
「秋兒哥威武!」
「林爺!林爺!」
許多人眼中泛起淚花。
這條路,不僅僅是連通外界的通道,更是他們親手一鍬一鎬、一袋水泥一筐沙石築起來的活路!
是林硯秋帶著他們,從絕望的泥沼里,硬生生踩出來的康莊大道!
「這條路,是咱們自己修起來的!」林硯秋提高聲音,手臂用力一揮,「從今往後,咱們青山村出產的東西,都能順著這條路,更快更好地賣出去!咱們需要的東西,也能更便宜地運進來!」
「這條路,是咱們的命脈,是咱們的底氣!」
「我林硯秋在此立誓,只要我還在青山村一天,就絕不讓這條路荒廢!不僅要修好這一條,將來,還要把路修到每一個人的家門口!」
「好!」
「秋兒哥說得好!」
「跟著秋兒哥,有奔頭!」
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震得枝頭的積雪都簌簌落下。
人群中,新併入的黑石村村民們感觸最深。
他們穿著厚實暖和的棉衣,看著腳下堅實平坦的道路,再想起不久前在破屋裡饑寒交迫、朝不保夕的日子,恍如隔世。
幾個黑石村的老人互相攙扶著,老淚縱橫,對著林硯秋的方向不斷作揖。
「活命之恩,再造之恩啊!」
「我黑石村列祖列宗在上,子孫後輩,總算有了一條活路。」
趙老倔抹了把眼睛,對身邊的周村長低聲道:「老周,我這輩子最對的決定,就是信了林爺。」
周村長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萬千,「何止是你。咱們整個青山村,能有今天,都是託了他的福。」
通路儀式簡單卻熱烈。
林硯秋親自駕著村裡的板車,載著周村長、趙老倔等幾位老人,在平整的路面上穩穩地行駛了百來步。
車輪碾過,只留下淺淺的濕痕,平穩得讓車上幾位老人家嘖嘖稱奇。
「穩當!真穩當!比走在官道上還舒坦!」周村長摸著身下平整的車板,激動道。
李開山興奮道:「路好了,咱們打的獵物、采的山貨,當天就能送到縣城賣新鮮價錢!」
這簡短卻意義非凡的「首航」,將氣氛推向了最高潮。
當林硯秋跳下車,宣布為了慶祝路通,全村今日加餐,家家戶戶按人頭多分半斤肉時,整個青山村徹底沸騰了!
肉香,幾乎是在宣布的下一刻,就迫不及待地從各家各戶的煙囪里飄了出來。
這個冬天,青山村的第一場雪,混著的不是寒意,而是濃郁得化不開的食物香氣。
林硯秋家中,自然也不例外。
鐵鍋里燉著肥瘦相間的野豬肉,混著曬乾的蘑菇和山筍,咕嘟咕嘟冒著泡,油脂的香氣頃刻間瀰漫了整個院子。
另一口小點的鍋里,是李欣欣用新磨的細面擀出來的麵條,筋道雪白。
藍娘掌勺,李欣欣打下手,李悅悅和丫丫幫著剝蒜摘蔥,連那個一直沉默的受傷女子,也安靜地坐在灶膛前,小心地看著火。
她的傷好得七七八八,氣色好了許多,清麗的臉上多了幾分血色,只是眼神依舊空洞,很少與人交流,更絕口不提自己的來歷。
林硯秋看在眼裡,也不催促。
該說的時候,她自然會說,強求也是無用。
「開飯嘍!」
藍娘一聲吆喝,熱騰騰的燉肉,香氣撲鼻的湯麵被端上桌。
林鐵山被攙扶著坐到主位,看著滿桌豐盛的食物,看著一屋子和睦溫暖的女眷,眼眶發熱,連說了幾個「好」。
「爹,您多吃點。」林硯秋給父親夾了一大塊燉得酥爛的肉。
「相公,你也吃。」李欣欣柔聲說著,將一塊肉肉放到他碗裡。
李悅悅有樣學樣,也給他夾了一筷子菜,小聲道:「.姐夫,吃肉。」
林硯秋哈哈一笑,揉了揉李悅悅的腦袋,「悅悅也多吃,快點長大。」
李悅悅臉一紅,低下頭小口吃飯,耳朵尖卻悄悄紅了。
她可是沒忘記,藍娘悄悄和她說了,等過年的時候,就讓她和林硯秋洞房。掐指一算,也就還有十幾天的光景。
到時候,他就不是她的姐夫,而是她的相公了
一念及此,她心頭一熱,整個身子又酥又麻。
藍娘看著這一幕,心裡又是欣慰又是感慨。
這個小叔子,真真是把這個家撐起來了,還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就是該換個房子了,不然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藍娘狠狠瞪了林硯秋一眼。年輕人不知道節制,可是苦了她的十根手指頭,每天都要洗褻褲。
屋外寒風卷著雪花,屋內炭火暖融,肉香飄蕩,一家人圍坐,笑語晏晏。
這份踏實的溫暖與滿足,是幾個月前蜷縮在破泥坯房裡饑寒交迫的他們,無論如何也想像不到的。
飯至半酣,院門外傳來腳步聲和李開山粗豪的嗓音:「秋兒哥,秋兒哥!天大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