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張縣令要為林硯秋表功
有一句話，林硯秋沒說出來。
活著的王守財，更像是一面旗幟。
今天的事，肯定會傳出去。
所有人都會知道，王守財要告林硯秋，被綁到了青山村。
可林硯秋不但沒殺他，還放了他，還讓大王莊的人繼續用水泥、求活路。
所有人都會覺得，林硯秋這人，心胸寬，容得下人。跟著他，不會吃虧。
王守財活著，就是一面活著的旗幟。
林硯秋這是要告訴所有人，跟他作對的人，他都容得下。真心跟著他幹的人，他更不會虧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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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面旗，比殺十個王守財都值錢！
亂世當中，名聲、威望雖然是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可有些時候，卻比糧食還金貴！
…………
縣衙後堂。
張縣令正在批閱公文，陳師爺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喜色。
「大人，好消息。」
陳師爺將一沓紙箋呈上，是派去各村打探消息的人傳回來的稟報。
「青山村那邊的化雪存水，已經傳到周邊五六個村子了。小河莊、柳樹屯、趙家窪，都在挖坑。就連大王莊那個王守財，據說也在親自帶人挖。」
張縣令接過稟報，仔細看了一遍，眼中漸漸露出笑意。
「好。林硯秋這小子，總能給人驚喜。」
陳師爺附和道：「大人慧眼識人。這化雪存水的法子若能在全縣推開，今年的春耕，就有救了。」
「除了大青山之外，咱們青山縣可還有兩座山呢！那山上的雪，可都是寶貝！」
「不過，還有件事。」陳師爺欲言又止。
「還是和林硯秋有關？」
陳師爺苦笑著，將這幾日打探到的消息稟報了一遍。
王守財如何召集各村村長密謀對付林硯秋，如何被其他村長當場綁了送到青山村，林硯秋如何當眾放人，還讓大王莊繼續用水泥、學法子。
最後，他特意加了一句，「聽說王守財當場就跪了，說服了。如今回去之後，跟變了個人似的，親自帶著村里人挖坑，曬得跟泥鰍似的，一句怨言都不敢有。」
張縣令聽完，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意味。
「好一個林硯秋。」
「陳師爺，你說，他為什麼要放王守財？」
陳師爺斟酌著道：「下官以為，林班頭是想借王守財立威。殺了，旁人只會怕他。放了，旁人卻會服他。這比殺人高明多了。」
張縣令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你說對了一半。他要的不只是旁人服他。」
「他要的是那些村子，親眼看見——跟著他林硯秋的人，有活路。跟他作對的人，他也能容得下。」
「柳樹屯、小河莊、趙家窪……那些村長為什麼把王守財綁去？因為他們要靠著林硯秋的法子活下去。可他們心裡，真的就踏實嗎？萬一哪天林硯秋翻臉不認人，他們怎麼辦？」
「現在王守財活著回去了。他們親眼看見，林硯秋連王守財這種人都容得下，還能容不下他們？」
陳師爺恍然道：「大人是說，林班頭是在收心？」
「收心？」張縣令笑了笑，「不止。他是在織網。」
「網？」
「對，一張用人心織成的網。柳樹屯、小河莊、趙家窪……這些村子，今天綁了王守財送給他，就等於在他面前表了態。往後他們再有什麼事，能不靠著他嗎？」
「王守財回去之後，帶著全村挖坑存水，用的水泥是誰的？學的法子是誰教的？大王莊今後，還能跟青山村撇清關係嗎？」
「這一網，撒得又輕又巧。等那些人回過神來，已經都在網裡了。」
陳師爺倒吸一口涼氣。
他原以為自己已經看懂了林硯秋的用意，可聽張縣令這麼一分析，才發現自己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大人，那林班頭這般手段，會不會尾大不掉？」
張縣令沉默了片刻。然後，他輕輕嘆了口氣。
「陳師爺，你知道本官最欣賞林硯秋哪一點嗎？」
陳師爺搖頭。
「不是他的手段，不是他的膽識，也不是他那些稀奇古怪的法子。是他做事，從不傷及根本。」
「他護村隊練得再強，也是用來守村的。他水泥賣得再多，也是按成本價，從不盤剝。他兼併了黑石村，黑石村的人反而比以前活得更好。他放走王守財，大王莊的人反而更服他。」
「這種人，就算織的網再大，織的也是活人的網，不是殺人的網。」
「這比那些只知道殺人立威的，強了一百倍。」
陳師爺默默點頭。
張縣令沉吟片刻，忽然說道：「陳師爺，擬一份公文。」
「將青山村化雪存水的法子，詳細寫清楚，附上成效，一併報往州府。」
「這法子若是成了，不只是青山縣的功勞。整個青州，但凡靠山的地方，都能用得上。州府那邊，該知道是誰在給他們找活路。」
陳師爺心頭一震。
他明白張縣令的意思了。
這不是簡單的報功，這是在給林硯秋，也是在給他自己，鋪一條往上走的路。
「下官這就去擬。」
陳師爺躬身退下。
張縣令獨自坐在案前，眼神深邃。
林硯秋這小子，越來越讓他看不透了。
可偏偏，他越來越覺得，把寶押在這小子身上，押對了。
這小子，到底還能給他帶來多少驚喜？
…………
然而，驚喜還沒來得及送出去，驚嚇先到了。
當天傍晚，一個風塵僕僕的人，悄悄進了縣衙後堂。
是張縣令安插在州府的眼線，一個不起眼的小書吏。
他見到張縣令，來不及行禮，直接遞上一封密信。
張縣令拆開一看，臉色驟變。
「什麼？！」
信上只有寥寥幾行字，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州府聞青山縣有異動，疑地方官吏勾結豪強、私蓄武裝、兼併村落。已遣巡檢副使韓厲，微服出訪。估行程，此時當已至青山縣境內。」
張縣令的手，微微發抖。
巡檢副使，韓厲。
這個人，他聽說過。
出了名的鐵面無情，眼裡不揉沙子。去年查處鄰縣一樁貪腐案，連縣丞帶主簿，一口氣擼了五個人，半點情面沒講。
微服出訪？
說是微服，其實就是來查案的！
查誰？查他？還是查林硯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