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李欣欣的舊相識
私蓄武裝——說的是護村隊。
兼併村落——說的是黑石村,還有最近那些圍著青山村轉的小村子。
疑地方官吏勾結豪強——這是衝著他來的!
韓厲到底是要出查他,還是查林硯秋?
亦或者,一箭雙鵰?
張縣令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每逢大事,必有靜氣。
越到這種時候,越不能亂。
「大人!公文已經送出去了。」陳師爺臉上帶著輕鬆之色,快步走了進來。
可是,他迎面就看見張縣令臉色慘白,神色不對,不由得怔了一下。
「大人?」
張縣令將手裡的密信遞給了陳師爺,陳師爺展開一看,臉色瞬間大變,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這可如何是好?」陳師爺驚慌道。
張縣令在堂中來回踱步,臉上神色不斷變換。
突然,他猛地停下腳步,深深吸了一口氣,聲音低沉的吩咐道。
「你立刻去青山村!」
「趕在韓厲前面告訴林硯秋,韓厲這個人,軟硬不吃。千萬別想著收買,也別想著糊弄。他問什麼,就答什麼。應對他,只有一條——真!」
陳師爺重重點頭,轉身沖了出去。
…………
青山村。
林硯秋剛從村北的蓄水坑回來,褲腿上還沾著泥點子。
今天小河莊那邊來人,說坑底的水泥抹縫有幾處裂紋,請他去看看。
他帶著石墩跑了一趟,折騰了大半天,總算把問題解決了。
回到家,李欣欣已經備好了飯菜。
林硯秋洗了把臉,剛坐下端起碗,院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林班頭!」
陳師爺翻身下馬,氣喘吁吁地衝進院子,臉色煞白,全然沒有往日的輕鬆沉穩。
林硯秋看了他一眼,心頭一突。
陳師爺來的這麼急,臉色又這麼難看,必定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陳師爺?」林硯秋快步迎上去,一臉凝重的問道,「您怎麼親自來了?」
陳師爺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
他的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落在藍娘、李欣欣姐妹身上,微微點頭致意,然後看向林硯秋。
「借一步說話。」
林硯秋會意,引著陳師爺進了堂屋。
藍娘機警地帶上房門,守在院子裡,李欣欣和李悅悅也默契地退到裡屋,給二人留出空間。
堂屋內,陳師爺坐下後,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的說道:「林班頭,縣令大人讓我親自來一趟,是有幾句話,必須當面跟你說清楚。」
林硯秋神色一凜,「陳師爺請講。」
「州府派來的巡檢使韓厲,八成已經到了青山縣,他所來,為的是三件事。疑地方官吏勾結豪強,私蓄武裝,兼併村落。」
林硯秋臉色頓時變了。這三件事,分明是衝著他來的!
「韓厲此人,出身寒門,為人刻板,不近人情,眼裡只有律法,沒有情面。他在州府這些年,經手的案子,不管對方是誰,從不手軟。」
「去年查處鄰縣那樁貪腐案,涉案的縣丞是知府大人的同鄉,託了七八層關係去說情。韓厲連門都沒讓進,直接把證據遞到按察使司,那縣丞如今還在大牢里蹲著。」
林硯秋默默聽著,心中暗暗記下。
「大人讓我告訴你,」陳師爺盯著林硯秋的眼睛,聲音嚴肅的叮囑道,「千萬別想著收買他,也千萬別想著糊弄他。他這種人,你越糊弄,他查得越狠。你越收買,他越認定你有鬼。」
「應對他,只有一個字——真。」
林硯秋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如果韓厲真如陳師爺所說,倒也不難對付。
「陳師爺,如果這位巡檢使真的來了,那我就大大方方的讓他看,讓他查!」
「護村隊,是守村的,不是作亂的。是青山村自己掏錢養著,保護鄉親不受匪患的,不是用來私蓄武裝圖謀不軌的。」
「水泥窯,燒出來的水泥,都是按成本價賣的,不是盤剝鄉里的。」
「黑石村一千多口人,戶籍都改了,此事也遮掩不過去,我就照實說——他們活不下去了,是青山村收留了他們。他們願意留下來,青山村給他們活路。就這麼簡單。」
陳師爺認真聽著,不時點頭。
聽到林硯秋胸有成竹,不禁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但神色間仍有幾分憂慮。
「這些話,說來容易,做起來難。韓厲這個人,軟硬不吃,最終結果如何,只能靠你自己。」
「林班頭,大人對你,是寄予厚望的。希望你別讓大人失望!」
林硯秋肅然道:「請轉告大人,林硯秋心裡有數,絕不會給大人添亂。」
陳師爺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裡帶著幾分複雜。
眼前這個年輕人,果然機敏過人,他已經明白了自己話外的意思。
陳師爺沒有再多說,轉身出了堂屋。
林硯秋送他到院門口。
陳師爺翻身上馬,臨行前又回頭看了林硯秋一眼。
「記住一個字——真。只有真,才經得起韓厲那雙眼睛。」
馬蹄聲響起,漸行漸遠。
林硯秋站在院門口,望著陳師爺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動。
「巡檢使,韓厲。」他低聲喃喃道。
一雙溫柔的小手,從身後摟住了林硯秋的腰。
「欣欣?」林硯秋轉身看著對方,眼中閃過一抹疑惑。
此時,李欣欣臉上的表情很不對勁,既有期待、又有忌憚,顯得十分複雜。
「相公,陳師爺說的那個韓厲,我認識。」
林硯秋愣住了,「什麼?」
李欣欣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我說,我認識韓厲。」
她頓了頓,聲音微微發顫:「不是認識那麼簡單。他曾經是我父親的門生。」
林硯秋瞳孔微縮。
李欣欣的父親——青州通判李崇文。
那個因青州糧倉虧空大案被下獄、定為「監守自盜、勾結奸商、倒賣賑災糧」主犯之一的李崇文。
「韓厲,是你父親的門生?」
李欣欣點了點頭。
「我父親在青州通判任上時,曾主持過一次鄉試。韓厲那時還是個窮書生,父親看他文章寫得好,為人也正直,便舉薦他入了學。」
「父親出事之後,我托人打聽過他的消息。可那時候我們姐妹正在逃亡,不敢暴露身份,只隱約聽說,他曾為父親的案子奔走說話,但人微言輕,沒起什麼作用。」
「後來就再也沒聽到他的消息了。」
林硯秋沉默著。
他的腦海里,飛快地轉著。
韓厲,是李崇文的門生,曾為李崇文的案子奔走。如今是州府巡檢副使,微服來到青山縣,來查他林硯秋。
而李欣欣,李崇文的女兒,就在他身邊。
這一切,是巧合?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