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人都到齊，可以召喚修羅場了」
成海對不期然聽到的問題愣了一下。
「小夢子她喜歡你，而且家境富裕，又表達了願意養你的想法，按照小希……成海同學的理想，她應該就是最佳人選吧？」
風羽子同學用好奇的語氣詢問。
「既然如此，你們兩個人為什麼沒有交往呢？」
「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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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海語帶遲疑，低頭看著蛋黃浸潤到麵湯里，一點點改變周圍的顏色，隨後慎選言辭開口：
「大概是因為……我現在放不下其他人吧？」
「噫，超渣男的發言呢。」
風羽子同學眯起眼，用玩味的笑容打趣道。咿！
「不過，沒有顧左右而言他矇混過關，或者說謊這一點值得誇獎喔。」
「是、是嗎。」
被大姐姐誇獎了，真是令人心情愉悅。 一時之間根本來不及想藉口這件事就別說了吧。
另外，自己今天已經撒過好幾個謊了。對不起！
「嗯，要是成海同學像是小愛瑠借我看的輕小說里一樣，佯裝不知情地周旋於複數女生之間，我會有點傷腦筋呢。」
風羽子同學用筷子夾斷細面，同時嘆了一口氣。
「只是有一點嗎？」
「本來不是……但因為是小希，所以就是了。」
風羽子同學丟下這句話曖昧不清的話，然後將麵條送進口中。
其實成海並非完全無法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但是言外之意，就在於根據語言可以有很多發揮的方向，而且它們並非成放射狀，而是呈相當複雜的糾纏態。
一想到可能會把走到死胡同里的想法說出口，成海就覺得很難以啟齒，簡直是自我意識過剩，有違成海的美學。
「那也就是說……我可以這麼做嗎？像後宮動畫裡的木頭人型男主角什麼的……」
「當然不行了！」 風羽子同學不悅地嘟起嘴唇，又用指尖對成海發動戳臉。
「而且小希已經是了。你難道覺得自己很敏銳？」
「呃~敏不敏銳先放在一邊，至少我覺得自己不算遲鈍吧？」
風羽子同學好像突然發現戳臉很好玩，然後樂此不疲的小女孩一樣戳個不停。
好想戳回去！
「那小希覺得該用什麼詞，才能概括你現在的狀態呢？」
面對更進一步的問題，成海屏住呼吸。
——要概括自己現在的狀態，其實就意味著，該如何看待現在的自己。
這正是現在，成海面對的煩惱。
想要得出答案，卻不太順利。
「為什麼在意這個？」
面對成海逃避似的回應，風羽子同學遲疑了許久才開口。 「因為……我覺得小希現在被某些事情束縛著，我想知道你在困擾的是哪方面？才能判斷自己是不是該那樣做……」
說完，風羽子同學有些局促不安地垂下臉。
「「該那樣做」是指——」
「比如，讓姐姐來養小希什麼的？」
風羽子同學抬起頭，笑容可掬地說道。
「風羽子姐姐？！」
要是家裡是開私立醫院的風羽子同學，絕對有充沛的財力讓自己過上不需要工作的生活。
而且風羽子同學那麼會照顧人，自己說不定會變成廢柴……
不，一定會變成廢柴！
成海無視突然出現腦中說著「成海同學已經是廢柴了啊」的汐見，戰戰兢兢地詢問。
「難道說……這是在對我告白？」
是了，如果有女生願意對男生說：「我來養你吧！」，那基本就是告白了。 按照成海和希的世界觀是這樣的。
風羽子同學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
她並沒有對這個問題作出正面回答，而是若無其事地說：
「不過，有個前提。」
「前提？」
「嗯……前提是這是小希真正的願望。」
風羽子同學有些寂寞地笑了笑。
「…………」
「小希嘴上說自己討厭工作，但是還是對目前的每一個委託都很上心呢。」
「嘛，那個，不想工作可以辭職，但是我現在還沒打算輟學，要是我不拿出幹勁，汐見那傢伙會找我麻煩吧……」
成海拼命地找藉口解釋，但是卻感覺越說越無力，仿佛有什麼說不出來的理由堵在自己的喉嚨。
或許，文字本身就無法表達也說不一定。 想好的詞彙在說出前就被否決，組織起來的話語在成型之前就成了謊言。
到最後語無倫次，結結巴巴。
把成海滑稽的模樣看在眼中，風羽子同學嘴角泛起無奈的微笑。
「不需要找這樣的藉口啦~在那之前，把那方面的心情先告訴我比較好吧？」
看來自己的行為，讓無時無刻不在為朋友的幸福著想的風羽子同學費心了。
儘管內心是封閉的，但被糾結的心情所影響到的舉動，會將情緒傳達給身邊的人，
於是，為了甩掉這股理不清的情緒，成海開口說道：
「我大概，是因為被兩段過去的回憶束縛的關係，所以總會做出一些很擰巴的事吧……」
他低頭看著桌面的木紋，睫毛仿佛要拂去掩蓋過去的灰塵那般眨著，但其實空無一物。
「不過，就算我將它們當成過去，它們還是在不斷對我的現在和未來發揮影響，而且我現在也沒什麼好的辦法面對它們。」
「這樣啊……」
風羽子同學小聲答道，以此接受成海的思緒。 既沒有否定也沒有肯定，向成海傳達她對成海感受的尊重。
證據就是，風羽子溫柔地微笑著。
在那個問題之後，兩個人安靜下來，一句話也沒說，至少沉默地吃著拉麵。
當然，事後風羽子同學笑著用「我相信小希」這句話緩解氣氛。
但是，究竟，用這句話終結了那個話題的她，是真的相信成海自己呢？還是出自她的溫柔呢？
還是對成海自己……露出的無能表情的憐憫呢。
不論如何，他們也不會再討論這個問題了吧。
大概吃完百分之八十的時候，成海深吸一口氣，抬起頭來。
風羽子同學此時則還剩下約百分之六十拉麵沒吃完。
她一邊從水壺中倒了一杯冰水，一邊突然拋出來了一個話題。
「小希，能讓我再嘗一嘗你的面嘛？」
「呃~這倒是沒問題。」 成海停下了吃拉麵的手，疑惑地盯著風羽子同學。
「不過你剛才不是說，覺得嗓子裡黏黏的，感覺很不舒服嗎？」
「嗯，是這樣啦~」
風羽子同學淺淺點頭。
「可小希不是說，不希望我一個人去拉麵店或者居酒屋嘛？那麼這種味道，就只有現在跟小希兩人獨處的時候才能品嘗得到了。」
對風羽子同學這麼珍重兩個人的時間，成海雖然是很感動啦。
可老實說，成海不希望「第一次約會」給風羽子同學留下是「濃郁的氣味」「糊在喉嚨里」之類的的糟糕印象。
無從知曉成海腦內的想法，風羽子同學有如索食的雛鳥一般，張開她的小嘴。
「啊~」
咦？意思是，我要餵風羽子同學……？
成海眨了眨眼。
「風、風羽子同學……」 「是姐姐哦~！我們現在是姐弟吧？」
是姐弟的話就更不得了了啊！
今天的風羽子同學似乎打算用名為「姐弟」的這把長槍殺得成海措手不及。
風羽子同學將雙手放在腿上，使出全身力氣央求。
「快點餵我吃——???」
風羽子同學露出天真無邪到足以讓所有見到的人都淪為其俘虜的終極笑容。
反正成海今天的行為已經夠脫離常軌了。
事到如今，餵食什麼的，根本是小菜一碟。畢竟剛才也在咖啡廳跟千音寺做過類似的事，所以……
沒、沒什麼好在意的！
成海用盡全力鼓舞自己後，抬起頭。
「……知道了。我知道了啦！那，你先閉上眼睛。」
「……嗯。」 風羽子同學照著成海的話閉上眼睛。
纖長且整齊的睫毛微微震顫，怎麼看都看不膩、有如藝術品般精緻好看的臉。為了索求成海（的拉麵）而微張的小嘴，看起來就像含苞待放的花朵。
成海注視著面向著自己，抬起下巴的風羽子同學，注意到一件事。
這副模樣……
簡直和婚禮上進行誓約之吻的新人沒兩樣嘛！
之所以要求風羽子同學閉上眼睛，是為了避免難為情，沒想到造成這種反效果。
成海心臟開始狂跳。但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就不能回頭了。
成海安撫著浮躁的自己，以筷子夾起拉麵。
哇，看這垂掛在筷子上的沉重！成海快要升天了！
「……我要餵了哦？」
「嗯。」
取代誓約之吻的，是成海的安靜宣告： 「啊~」
風羽子同學維持雙手放在腿上的動作，向前探出身體。
原本緊握成拳的雙手，有如開始融化的春雪般，稍微鬆開了一些。
「啊~」
櫻粉色的唇瓣如索求食物的雛鳥般張開。
整齊潔白的牙齒，反射著艷麗光澤的舌頭，即將吞咽食物的喉嚨，全都緊緊揪住成海的心。
因為她閉著眼睛，這種時候感覺就算是餵其他的食物，估計也會全盤接受。
成海強行按下害羞的心情，看著風羽子同學將他的筷子含進嘴裡。
抽出筷子後，嘴唇安靜地合上。
咀嚼。吞下。
「怎麼樣？」
「多謝款待?。」 風羽子同學的聲音裡帶著艷色。
這反應比回答「好吃」更令人開心。
但同時，羞恥的感情也一涌而上，使成海無法好好看著風羽子同學的臉。
總覺得，好讓人心跳不已。
因為，總感覺剛剛的……剛剛的那幕實在是！
風羽子同學睜開眼眸，微微伸出舌頭舔了一下筷子前端，隨後露出含蓄的微笑。
「嗯，嗯……」
這一幕，是不是有點色情！？
雖然不知道其他人會怎麼想。
汐見的話，不用說，一定會用殺手般的冰冷眼神蔑視自己，說著「差勁，果然最適合成海同學的地方就是監獄，去到那裡你就可以吃喝不愁了」。
千音寺學妹應該也會很激烈地喊著「成海前輩這個大色狼！」，會長估計會好一些，但也絕對會用「沒關係，大姐姐能體諒小男生好色的本能，何況是成海學弟」之類的話揶揄自己。
其他的……應該就沒了吧。總感覺忘記了什麼。 不管怎麼說，自己好像完全不占據道德優勢。
風羽子同學從櫃檯前拿起餐巾紙，擦拭沾在嘴角的白色背脂。
「雖說是我要小希餵我，不過你剛才也一下子夾了太多過來吧？」
「對不起！」
風羽子同學輕輕地搖頭。
「沒關係，畢竟小希是男孩子，所以味道重一點也沒什麼。」
「感謝您的體諒……」
總覺得有哪裡怪怪的。
「而且……」
「而且？」
「而且小希剛才說過，要讓我感受到滿滿的心意，這也是其中的一環吧？」
「誒，是、是啊……」 一頓午飯吃得成海大汗淋漓。
吃完拉麵，他們離開店裡。
「接下來去哪裡？」
「我想去玩具店。」
「要買玩具給妹妹們嗎？」
面對成海的問題，風羽子同學點頭後微微垂下視線。
「嗯，汐梨她，最近心情很低落。」
「咦咦？為什麼？！」
居然惹汐梨大小姐不開心！是哪個惡棍乾的？
「之前熱田祭的時候，小希在祭典上釣了金魚送給每個人對吧？」
「嗯，是啊。」
「「因為是成海哥哥送的」，所以汐梨很疼那隻金魚。」 風羽子同學露出有點高興的表情，卻馬上又轉為悲傷。
「所以……死掉的時候很難過。」
聽見風羽子同學那句話，成海大概猜到是什麼情況了。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那隻金魚死掉了？」
「嗯，是啊。」
風羽子同學說金魚是昨天晚上死的。
從幼兒園回來的汐梨心情很低落，飯也吃不下。
晚上睡覺前，她還拉著風羽子同學的手，哭著問姐姐：「大家最後都會死掉離開嗎？」
「我沒能好好告訴她……一想到汐梨這個時候也還在難過，就覺得鬱悶，所以我想說買玩具送給她，哄她開心。」
「唉，這也是每個人都會碰到的阻礙。」
只要活在世上，總有一天必定會碰到這方面的煩惱。 而如何將這個現象告訴煩惱的小孩子，也是大人一定會遭遇的問題。
「可是，我該怎麼跟汐梨講？」
風羽子同學露出困擾的微笑。
「買繪本給她如何？」
成海提議。
「繪本？」
「嗯，說到連小孩子也能看懂的，就是繪本了吧？挑一本有關生命死亡方面的送給她如何？」
「嗯，是個好主意呢！」
風羽子同學連連點頭，贊成成海的建議。
看過樓層地圖後，兩人前往購物中心的書店。這間書店的繪本區比想像中還大，還有不少小孩子被父母丟在這裡打發時間。
「唔！這裡好大，感覺光是在這裡就可以消磨一整天時間呢。」
風羽子同學驚嘆。 「是啊……」
成海有點心不在焉地應道。
一不小心得意過頭了，時間很緊迫。
汐見估計已經到約定地點了。
該怎麼才能自然而然地再次離開呢？
風羽子同學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一雙眼睛直直地盯著成海。
「小希，你不會又要偷偷溜走吧？」
「咦？我每次離開的時候都是有理由的啊？」
成海的心跳逐漸加速，背上也流下了心虛的汗水。
在這股莫名的緊張感之中。
「唉，雖然我不知道小希在做什麼事，但是……」
風羽子同學稍微眯細雙眼，喃喃這樣說道： 「看在小希剛才對我誠實，又拼命哄我開心的份上，在我找到繪本之前，姐姐允許你先離開一陣子。」
「咦？！真的嗎？」
聽完椿高的大天使的發言，成海忍不住大喊。
不愧是傳播福音的治癒天使！
「先說好，我可不會無限寬容下去。所以在事情辦完後，小希要把瞞著我的事情好好告訴我哦。」
告訴風羽子同學……我瞞著她同時也在和另外三個女生約會的事？
這和自殺有什麼區別？
「嗯？」
風羽子同學眯起雙眼，對成海施加無形的壓力。
「好、好的……」
為了能順利抽身，成海只好點頭。
車到山前必有路，古人是這麼說的。 但願不會翻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