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你和紫吹……是什麼關係？」」
「那麼，說明就到這裡為止。」
接著，彌津紀從會議主位上起身，移動至白板前方，動作流利地舉起白板筆。
「大家想必已經理解，今天要討論的議題，就是關於本次地區活動的具體主題。」
彌津紀在白板上以端正的字體大大地寫下了議題，即便是在這種光滑的介質上，她的字跡依舊沒有絲毫走樣。
成海想起初見到汐見時，她手寫的社團招新海報，想必汐見家這種武士家族對女兒的書法也要求嚴格。
然後，彌津紀用筆敲了敲白板。
「請大家盡情提出自己的意見，有意見的人請舉手！」
她的眼神掃過在場所有人，假如換成椿高，這個時候大家就只是你看我我看你，默不作聲，但今天可是兩校的聯合活動。
「請說，星崎同學。」
在這之中，菊高的綾女會長用力地舉起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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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菊高，積極性就是不一樣。
無論是什麼意見，先開第一槍是非常重要的。 這位綾女會長想必深知這一點，於是，她用明快的語氣提議。
「社區運動會怎麼樣？」
「運動會？可我們是在室內啊……因為要考慮到雨天導致戶外活動取消的影響。」
「在室內也可以組織接力跑，兩人三足之類的趣味項目，主婦喜歡的媽媽友排球同樣很好展開。」
彌津紀聞言，輕托下巴思考，成海這時突然發現，兩姐妹思考時下意識的小動作簡直如出一轍。
「但這樣一來，活動不便的老年人便無法參加了。這次活動的主旨便是想辦法填補不同世代的斷層。」
「專門對老年人群體開設銀髮沙龍如何？或者從單位人力中抽調人手，上門訪問患有認知症的獨居老人。」
這名會長在講術語的時候倒是顯得很專業，然而遺憾的是專業度倘若不足以覆蓋工作領域，反而會成為一種傲慢。
既然身為參與者，成海不得不站出來指正她。
「這個需要「互助支援員」的資格證書喔。」
「咦？」
「雖說沒有年齡限制，學生也可以報名，但必須參加政府開設的短期培訓，考慮到活動時間和工作量，我想一定來不及。」 成海搖搖頭說道。
「這樣啊，成海同學真了解。」
綾女會長眨了眨眼。
「沒，只是我之前恰好有考過這方面的證書。」
「原來如此，成海同學真是優秀呢！難怪你連我家那個傻妹妹也願意包容。」
綾女會長用有點放空的表情溫柔地說著。
請你不要誤會，我完全沒包容過星崎那傢伙，都是因為她的思考太過正向，完全察覺不到別人在挖苦她的關係。
從這方面來說，也可以認為她實在是個幸福的傢伙。
除了帶頭的「大姐大」，在場的菊高女生們個個臉頰紅潤，低聲說著「好帥！」「是不會拒絕伸出援手的帥哥呢」或者「可以拜託他幫我童貞畢業嗎？」等竊竊私語。
這些傢伙在說什麼？
在等p社更新遊戲的新dlc時間裡，為了打發無聊，隨便看順眼考幾個資格證書，不是很普通的事嗎？
「哼——……」 耳邊聽到很可愛的賭氣聲。不用轉過頭也知道是誰。
汐見也短暫從那副憂鬱美人的狀況中脫離，用手托著下巴看著這裡。
還有一里同學。
成海將視線移回會議桌對面時，正好和紫吹四目相對。
她一臉笑眯眯的，似乎從剛才開始便注視著成海的反應，那表情像是看到什麼愉快的事物，眯細的雙眼閃著不懷好意的光芒。
「互助支援員……」
「小奏有什麼想說的嗎？」
綾女會長聞言看向她。
「啊，沒什麼，只是想起來，我以前也報過這個講座。」
紫吹一邊撥弄頭髮，露出微笑說道。
「是這樣嗎？小奏也……」
綾女會長聞言似乎想到什麼，響亮地拍了一下手掌。 「要不然，負責訪問老人的小組就交給小奏和成海——」
「不行。」
這時，若宮老師突然開口。
在場學生的視線頓時朝她集中，本來已經半張著嘴的風羽子同學同樣錯愕。
怎麼回事？成海似乎從她們的眼神里讀出燃燒的八卦之魂。
為了撇開關係，成海也用眼神暗示若宮老師趕緊做出解釋。
「咦？為什麼都用這種眼神看我……？」
若宮老師一臉錯愕。
「我想說，既然是運動會，一定會有跌打損傷的意外，若涉及到救護小組，醫療用品採購方面，工作便會成倍增加，例如向報名的市民們發放過敏源的調查表，結果卻因為傳閱板送達不及時或者其他瑣事擱置進度，導致最後的日程非常吃緊……像這樣的事情在社區活動中很常發生。」
若宮老師整個人苦著一張臉，滔滔不絕地大吐苦水。
恐怕之前她就已經經歷過這樣的案例了吧。
也許……不對，是一定發生過什麼不愉快的事。 綾女會長輕輕嘆了聲「這樣啊——」，看起來似乎很惋惜，但卻沒有繼續強求，而是老實作罷。
於是，寫在白板上的「社區運動會」一行字被劃上黑線。
不過，綾女會長只是稍作思考，便重整旗鼓，再次舉手。
「請說，星崎同學。」
「社區點心教室！不管是小孩子，主婦還是老人，都能體驗到手作西式點心的樂趣，而且無須明火，不必在消防問題上糾結。」
彌津紀聽了眼前一亮。
「喔，聽起來……」
「恐怕會引起日式點心派的不滿啊~引來投訴就糟了。」
若宮老師發出嘆息。
「派閥鬥爭原來這麼殘酷的嗎？」
成海不禁傻眼。
「日式點心派不喜歡的話，不報名不就好了嗎？」 「這種排擠的想法最要不得了，主婦圈子可是很封閉的，策劃出這種搞分化的活動，到最後她們只會全都歸咎於活動主辦方不夠多元，忽略其他群體。」
若宮老師一臉認真地強調。
「另外，小孩子們不管什麼甜食都喜歡，因為沒辦法參加一定會在媽媽面前撒潑打滾，我們可沒辦法面對主婦的怒火。」
「這樣啊……」
彌津紀一臉苦澀地喃喃自語，在白板上的「西式點心教室」上劃下一條黑線。
一連兩個提議都被否決掉，這下就算是綾女會長也只能愁眉苦臉了。
看著白板上的黑線，參與者紛紛打退堂鼓。
「顧慮一大堆呢……」
成海有些傻眼。
「沒辦法，誰叫最近的標準就是這樣，寧願不做也不能出錯，這就叫「自我規範」。」
若宮老師單手撐著下巴，一臉厭煩地說道。
「尤其是涉及到這麼多群體的團體活動，考慮到地域聯結的穩定性，町內會和社協各式各樣的規範麻煩死了。」 （註：即居民自治會和社會福祉協議會。）
學生們再被追責也嚴厲不到哪裡去，贊助方又是大金主，無論如何不會被太為難。
但身為公務員的若宮老師就糟了，要是她在這裡讓有風險的提案通過的話，不管是頂頭上司還是社區居民一定會來抱怨和抗議。
「總之，我們繼續想想看吧！大家有其他的意見也請儘管提出！」
似乎是受到了彌津紀的激勵，參與的菊高學生會幹部們認真地一個接著一個提出意見。
然而，意見提出的當下，馬上就被其他地方冒出的反對意見給推翻。
長時間的會議，讓大家都失去了生氣，宛若一灘爛泥。
主持會議的彌津紀儘管面露疲態，但還是維持著得體的站姿跟柔和的表情。
突然，她的視線轉向成海這邊。
被跟汐見長得很像的大姐姐注視，成海的心臟微微跳動了兩下，才意會她的目標是妹妹。
「……愛瑠？你有什麼意見嗎？」
彌津紀咽下一抹口水，小心翼翼地詢問。 「抱歉，我想不出來好點子。」
汐見面無表情地搖搖頭。
「我想這次我的工作重點會放在付諸行動上，提出點子的部分就拜託各位了。」
「是、是嗎。」
彌津紀點了點頭。
由於大家沒得出什麼像樣的結論，會議便在不知不覺間結束。
不過，所謂的「頭腦風暴」，本來就是儘量把點子向外延伸。
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想到什麼都先提出來再說就對了。
按照這個說法，今天的會議或許也不算完全沒有收穫。
等到靈感窮盡，大概率就會從之前會議的廢案矮個子裡拔將軍，然後稍微施加改造，再推出去作為成果。
成海從前經歷過類似的事都大差不差，所以他一點都不焦慮。
是說，會議結束後，剛才還一臉不愉快的學生們也從焦慮中脫離，仍然留在會議室里聊得好不熱烈。 雖然成海沒有特別關注紫吹，但她也在其中。
風羽子同學正和汐見的姐姐彌津紀閒談，從她們的對話中依稀飄來「彌津紀姐」的字眼。
她對彌津紀的稱謂相對親切，她們應該在家族聚會上見過面。
不過大概是因為年齡差的關係吧，她跟彌津紀之間絕對不如與初奈那麼親密。
成海沒有什麼事好做，索性站在稍遠的地方，欣賞風羽子同學的美貌發呆。
這時，她敏銳察覺到成海的視線，隨即找機會結束對話，走來他這裡。
「辛苦了，成海同學。」
「沒，畢竟我是負責否定的那一方。」
成海故作一派輕鬆地說道，風羽子同學聞言嘆了口氣，她一邊按著太陽穴，一邊疲憊地說道：
「是啊，進展很不順利呢。無論說什麼，都是反對的意見比較多……彌津紀姐也很苦惱，這樣下去可做不出結論……」
「沒關係，車到山前必有路。」
無論如何，這才是第一次會議，那位綾女會長看上去也相當認真，不像是中村學姐那種人。 「嗯。」
風羽子同學擠出笑容，輕輕點頭。
「那個，成海同學。」
她深深吸氣後聳起肩膀，再緩緩吐氣。
「嗯？」
「我有件事情想問你……」
風羽子同學欲言又止，臉龐倏地靠近。
比想像中還接近……
香水以及洗髮水淡淡的幽香讓成海感到有些暈眩。
他為了讓自己鎮定而深吸一大口氣，反而攝入到更多的芳香氣息。
「該不會是……？」
風羽子同學點頭。 「我想問，成海同學和那位……紫吹同學……是什麼關係？」
果然啊。
畢竟她剛才就很在意。
「我們只是中學校的同學。」
這個答案明顯不能讓她感到滿意，風羽子同學更加往成海的臉靠了過來。就跟你說距離太近了。
「然後，因為同班的關係，經常在一起活動。」
「真的只是這樣而已？」
「是啊。」
「你們不是……那種關係？」
「那種關係？」
「就是……」
風羽子同學羞紅了臉，眼皮慢慢垂下，難以啟齒般地吐露心裡的字眼。 「前女友……之類的。」
「哈？」
成海愣了一下，隨後連連搖頭。
「沒有，你誤會了觀月同學，我們才不是那種關係。」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
「也沒有對彼此表白過，總之，我和她之間的確沒超出過朋友的關係。」
成海的語氣很認真，風羽子同學一語未發，盯著他看了片刻，最後放鬆肩膀。
「這樣啊……」
不過，她似乎又想到什麼，張開雙唇。
感覺留在這裡會被問個不停，成海搶話般開口打斷她：
「話說回來，觀月同學有看到汐見了嗎？」
會議一結束，她好像就離開講習室了。 「啊？她說去買水，順便透透氣。」
「這樣，那我去看一下她。」
「咦？等下，成海同學，我還沒……」
◇
走出講習室，成海呼吸了一口並不是很新鮮的大廳空氣。
無論何時何地，職場的空氣總是令人不快。
我看看……汐見她在哪裡？
樓梯轉角處的販賣機前好像有人。
他往前走了幾步，對方的身影越來越清楚。
成海不可能看錯。是汐見星愛瑠。
她手裡捧著一罐綠茶飲料，坐在椅子上，神情怔忡。
成海踩著刻意的腳步聲走近。 汐見大概聽見腳步聲，也往他這邊看過來。
「成海同學？你要回去了？」
「沒，只是出來透透氣。」
「這樣。」
汐見仍舊一臉冷淡，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握緊手裡的易拉罐。
成海知道她的心情不好，而且顯然不是出於對工作和他的負面情緒。
之所以能這麼判斷，在於汐見平常還會補上兩三句酸溜溜的話，今天卻靜靜地拉上嘴巴的拉鏈。
話說回來，自己平時未免遭受她太多毒舌了吧？
「你還好吧？」
成海開口破冰。
「嗯。」
她擺出毫無破綻的拒絕交流姿態，倒是讓成海有些不知所措。 從前扮演這個角色的都是自己，想不到也有身份互換的一天。
「那個……」
「比起我的事，我有事想問成海同學。」
汐見若無其事地忽略成海的提問，轉移話題道。
「汐見同學該不會也……」
「風羽子同學也問了？」
「是啊。」
成海點頭。
「汐見同學想問什麼？我和她的確只是中學校同學的關係。」
「是嗎，不過我想問的不是這個。」
汐見悄然嘆息。
「那是什麼？」 成海臉上浮現疑惑。
「紫吹同學她……喜歡你？」
「…………」
沉默片刻，成海靜靜地搖頭，聲音聽起來與平常無異。
「恰恰相反，我想……她一定，很討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