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輕小說男主角才不會折在小朋友手裡」
「…………」
見到成海沉默不語，紫吹微微勾起嘴角。
「說起來，成海在中學校的時候，都是怎麼叫我的？」
紫吹把身子更向前傾，同時問成海問題。
「不知道，我忘了。」
其實成海還記得，但一根小小的刺，刺向了試圖觸及過往的手。
可能是因為這樣，成海沒能修飾語氣，聽來有些敷衍。
紫吹聽了之後，輕輕「誒」了一聲，閉著眼，說：
「成海變得跟以前不太一樣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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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豈止不太一樣，成海甚至覺得以前的自己根本就是不同的人。
以前的成海自信到傲慢，很黏人，很蠢，又隨心所欲。 自由奔放得像是星崎那傢伙一樣。
走在街道上，兩相無言。
如果是汐見或者是其他女生，這時一定會想走到成海旁邊。
成海以前也會跟紫吹並肩走著，但現在的他們卻是呈一直線。
一前一後，要是混入人群中，很可能會變成陌生人……現在的他們就是這種感覺。
成海本來以為就這樣了，但是，紫吹突然用略帶好奇的語氣問他：
「順便問一句……成海現在，跟那三個女生中的誰在交往呢？」
「都沒有。」
成海用略帶疲憊的語氣回答。
「這樣嗎……」
紫吹默默推著自行車，仿佛剛才什麼都沒說過。
沉默倏地造訪，唯一的聲音是兩人的腳步聲，和自行車輪胎碾過道上沙礫的聲音。 成海注視著她的背影，感到有些突兀。
空氣中，又一句輕輕的問句飄曳過來：
「那麼，她們中成海喜歡誰？」
這個問題乍一聽和上一句很相似。
成海沒有回答。
不承認，也不否認。
這樣的答案，自己真的知道嗎？
就像魚刺一樣，言語卡在喉嚨中，留下的，只有突如其來的沉默。
其實，不論問這個問題的人是誰，成海估計自己的回答也不會有什麼變化。
雖然也沒人這麼問過就是了。
紫吹回頭，好讓成海能看到她的臉。
那是一張滿不在乎的笑臉。 「嘛，其實都隨便啦，我記得成海以前也說過，「男主角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來著。」
「好像是有吧。」
成海嘴角泛起無奈的微笑。
「不過，請把那當成青春期男生的狂妄發言好了。」
只要回想過去，兩個人就能從中找到數不盡的話題。
然而，那些名為話題的種子就仿佛受到冰封的堅硬地面阻撓，無法發芽。
傍晚依舊溫熱的夏季街道，就只有他們兩個，有如濃縮了一整個冬季那般冷淡。
一般來說，中學校同學的話，一旦畢業，就很難再見了。
即使再見，會是在三年之後的成人禮上？
還是在十年之後的同學聚會上？
還是說，只是在隨處可見的大街上？畢竟島國很小嘛。
不過，無論在什麼地方相見，也都不會變成現在這樣，肩並肩的走在前往幼兒園的住宅區街道上吧。 尤其是，在發生過那樣的事情之後……
成海從過去的時空收回視線，看向現在跟自己並肩走著的少女。
「說起來，紫吹也是學生會的幹部？」
「不是……這次算是被綾女學姐邀請過來的，她倒是很希望我加入學生會，被我拒絕了好幾次也不灰心。」
紫吹語氣隨意地說道：
「這次她提出只是幫忙，所以我就答應了，畢竟是學姐，再不識相，我的校園生活會很難過吧？就像……」
溫熱的風中傳來一聲低低的、自嘲般的細語。
「……那時候一樣。」
「…………」
「不過你別誤會喔，綾女學姐她其實是個大好人呢！」
紫吹再次開口，語氣中卻帶著一絲親切。
女生口中的「好人」聽起來都不怎麼讓人高興，不過考慮到綾女學姐也是女生，所以這句話其實是很高的一句褒獎？ 「誠然綾女學姐能力不足的問題很顯眼啦，不過，這可能就是她想要迎合所有人的代價吧？或者說，她正是表現出自己靠不住的一面，才使大家凝聚出某種團結的力量。」
「這樣……」
「所以說，成海沒有像那時候那樣，真的是太好了。」
紫吹的語氣裡帶著真切的慶幸。
成海沒對這句話做出任何反應。
剩下的時間，成海只是對她的話點點頭，周圍只剩下凌亂的步伐聲和自行車的鏈條聲。
這種狀態不斷持續，就在成海開始胡思亂想，心想連鎖店牛肉飯價格上漲和日經點數的關係時，兩人終於抵達了幼兒園。
步行只要不到二十分鐘的這段路，感覺起來卻有上討厭課程時的三倍之久。
關節被引力重重往下拉，身體好沉重。
仿佛有名為精神疲勞的透明積雪，壓在肩上一般。
肩膀僵硬，感覺腦袋有部分很沉重。
這股沉重感，就跟勉強使用平常用不慣的肌肉一樣。 由於在來之前綾女會長就已經通過電話知會過對方，所以沒什麼阻礙，兩人便被引入園內。
紫吹把自行車停到停車場，隨後他們經過類似教室的地方，從玻璃窗看進去，裡面的每一樣東西都很小巧。
牆上貼著像蚯蚓一樣歪歪扭扭的字，四周則用色紙做成的花朵和星星點綴，以及抽象到看不懂畫的到底是什麼的蠟筆畫……據說畢卡索一生都在追求像小孩子一樣作畫。
有的小朋友在疊積木，有的在跑來跑去。
這個世上真的有各種不同的孩子。大家就算身高一樣，各自的特色也不會因此變得不明顯，一眼就能看出每個人哪裡不一樣。
總的來說，小孩子很可愛，會讓人想去保護他們，一直保護到他們這些弱小的存在變得強壯起來。這令成海莫名佩服，生物真是種被設計得很完美的存在。
看著許久未見的幼兒園景象，成海心裡湧起一股懷念之情。
成海自己也念過幼兒園，但是對當時的印象非常模糊。
說不定那個時候的自己曾是個胖子，還被某位大小姐取了「豬蹄」的綽號。
（註：neta戀愛漫畫《政宗君的復仇》）
倘若不是之前要給社刊寫稿子，成海差點連s子和t子有關的事都忘記了。
如今，s子一改記憶里怕生的陰沉印象，變成古靈精怪的小惡魔學妹找上門來。 那麼……t子呢？
說不定她現在就在自己身邊，只是因為變化太大，所以自己認不出來，這樣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成海發散的思維在教職員辦公室門前收束。
這間幼兒園的學費似乎是比較高檔的一檔，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緣故，老師們都是年輕女性。
「是之前聯絡過的學生吧？請坐~要喝紅茶還是別的？」
幼兒園女教師的態度熱情到讓成海有些無所適從。
「謝謝您的好意，不必這麼麻煩……」
「沒事沒事，今天天氣很熱呢，麥茶可以嗎？」
或許「如坐針氈」就是該用在這種時候的形容詞。
如果工作就只是工作便好了。
洽談的時間比預計的要長，但顯然並不是因為交涉工作有多難做。
成海快步離開現場，對前面的紫吹說道： 「外勤工作真難辦……」
「嘛，成海還是跟以前一樣很受歡迎呢。」
紫吹忍著笑意說道，她的身高比成海矮一截，比自己的視線高度稍微低一些的細長雙眼正盯著成海看。
背後的操場自然而然地映入眼帘，塑料滑梯的輪廓在茜色的天空下變得模糊。
紫吹正在等他開口。
成海想，她大概在等待以前的自己開口。
她那種想法，大概從根本上就是個錯誤。
現在的成海口中，只會有想逃避工作而脫口說出的無趣話題。
「那……解散？」
紫吹點點頭。
「嗯，我先回去了。」
「哦。」 成海點了一下頭，想了想，又補充道：
「再見。」
「嗯，再見。」
紫吹輕描淡寫地說道，從成海的視線里慢慢消失。
他們像以前一樣，道出理所當然的「再見」。
除去聯合活動的部分，會不會有下次，是個未知數。
實際上，兩人間的友情早已生鏽、崩壞。
或許今天只是殘骸上的碎片，恰巧散發出了微弱光芒而已。
「……呼。」
成海靜靜吐出一口熱氣。
「成海大哥哥！」
就在這時，成海聽到一道相當甜美的聲音在叫他的名字。 而且非常耳熟。
不會吧？難道說……這是……
「成海大哥哥！」
說到會叫自己「成海大哥哥」的幼女，就只有觀月汐梨一個人。
她站在攀爬架旁邊，活潑地向成海揮了揮手。這讓成海有些為難。
要不要也對她揮揮手呢？要知道，現在教職員辦公室的窗戶可是一直有令人打顫的視線在盯著他啊。
可如果無視她，那成海也挺心疼的，所以最後還是對她輕輕地揮了揮手，真的是幅度很小的那種。
成海揮手的意思，其實是在對她說「再見啦~」。
但這位小朋友——也就是汐梨，她見成海對她有了反應，似乎非常開心，於是笑嘻嘻地朝自己跑了過來。
只見她的書包在背上晃啊晃，畢竟現在已經是放學時間了。
那麼我就先走——
這時，某種東西緊緊貼住他的腳。成海往下一看，原來是汐梨抱了上來。 汐梨抓起並握緊成海的手。她的小手不是握著成海的手掌，而是手指。
她非常高興地牽著成海的手。
為什麼每個人都想和我牽手呢？成海納悶。
是因為牽著手會比較安心？還是他的存在感淡到不這樣牽著就會讓人擔心他到底存不存在？
「汐梨，原來你讀這所幼兒園？」
「嗯嗯！」
汐梨維持著緊抱他的姿勢，歪起頭，天真無邪地問：
「大哥哥是來接我回家的嗎？」
「不，我只是恰好有工作……汐梨在等姐姐來接你？」
「嗯，姐姐說她有點事情，要晚一點才能來接我，不過，她保證如果我乖乖聽話等著，就會有獎勵！」
汐梨小朋友說到這裡，突然眼神燦亮。
「姐姐果然沒有騙我！」 慢著，我可不是獎勵或者戰利品啊，獵人汐梨小姐。
話說回來，既然汐梨是讀這所幼兒園，風羽子同學知道我要來這裡，怎麼都沒跟我提一嘴。
難不成……
「大哥哥大哥哥！」
汐梨的聲音將成海的思緒拉扯回現實。
「嗯？怎麼了？」
成海臉上浮現自認為慈愛的笑容。
然而——
「剛才跟你走在一起的女人是誰？」
汐梨的嗓音忽然變得低沉。呃，聽起來好可怕。
「誒？」
成海不禁愣住。 「大哥哥！剛才跟你走在一起的女人是誰！？那是哪裡來的女人！？你好好看著我說啊！！」
「你冷靜點，汐梨小朋友……那只是我的中學校同學而已。」
「大哥哥……我的成海大哥哥要被搶走了……」
成海見汐梨泛起淚花，便趕忙哄她。
他蹲下身來讓彼此的視線齊平，並將手搭在了汐梨的肩上，讓她不要垂下腦袋。
她那瘦小的肩膀露在了外面，摸起來細皮嫩肉的，纖細得像是個半成品，這讓成海不由得……不由得微微一笑。
並試著替她抹去幾近奪眶的淚珠。
哎，不管用啊，她快要哭出來了。該怎麼辦才好？
正當成海思考如果是風羽子同學這時候會怎麼辦時，身後傳來耳熟的聲音。
「……成海同學？你和汐梨在幹什麼？」
「咦？不，這是……」
回頭一看，是穿著制服的風羽子同學，用錯愕的眼神俯視著他。 「不，等等，觀月同學！你先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如果只看成海現在的畫面，根本就是犯罪。
要是這種事發生在幼兒園外，肯定會被見義勇為的路人報警，成為町內會傳閱板上的警告事項。
從媽媽友那裡聽到消息的老媽回到家，說不定會半開玩笑地問「那個人該不會是和希你吧哈哈哈」，而成海則是百口莫辯……
更何況，風羽子同學那「虧我這麼相信成海同學……」的眼神，也讓成海備受煎熬。
「我在跟成海大哥哥玩過家家遊戲！」
汐梨突然開口回答：
「今早電視上演過的，妻子質問出軌的丈夫！」
「咦？原來剛才那都是演技？！」
成海不禁傻眼。
小小年紀就會玩弄男人，汐梨小朋友真是太可怕了！
「……這樣啊。」 風羽子同學點點頭，對著汐梨說道：
「那我們回家吧。」
這句話沒有主語，聽起來還挺曖昧的。
如果成海是那種自我意識過剩的男生，說不定還會把這解讀成「我們回家吧？親愛的」……
等一下，我好像已經這麼解讀了。
「回家回家！」
汐梨剛還哭成了個大花臉，轉眼之間就破涕為笑，歡歡喜喜地牽著成海的手。
小孩子的情緒變化速度太快了，看得成海一愣一愣的。
他被汐梨牽著走時，感覺到風羽子同學的視線正望著他另一隻手。
「觀月同學也要牽手嗎？」
成海想開個玩笑緩解氣氛，結果風羽子同學聽了，頓時雙頰泛紅。
「……可、可以嗎？」 「誒？」
這種時候自己該說什麼好？
「姐姐！牽手！」
汐梨把空著的左手伸向風羽子同學。
還以為她只顧著玩耍，結果突然就介入話題，讓成海稍微嚇了一跳。
「嗯、嗯……」
風羽子同學咬了咬唇，看起來有點不甘心，卻還是牽起妹妹的手。
「然後成海大哥哥再跟姐姐牽手……」
「這樣會沒辦法走路，不准。」
風羽子同學把想牽起一個圓圈的汐梨轉向前方。
兩手被舉高，像在擺「萬歲」姿勢一樣的汐梨就這樣利用他們兩個掛在空中。
不要趁機偷懶啦。 「話說觀月同學，我們現在要去哪裡？」
風羽子同學聞言，疑惑地歪起頭。
「剛剛不是說了回家嗎？」
「咦？我也要回嗎？」
成海不由傻住。
風羽子同學楚楚動人地嫣然一笑。
「用汐梨釣住成海同學的辦法，效果比想像中還好呢。」
別把我當成藍鰭金槍魚啊，風羽子同學。
「不過……這也是柄雙刃劍呢……」
風羽子同學突然間低頭呢喃道，接著悄然嘆息。
咦？這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