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好軟、好硬」

  離開水母畫廊，原本像魚群一樣沿著參觀動線流動的人群像被什麼定格了一樣。

  「前面很多人呢。」

  汐見好奇地探出頭。

  「去看看吧。」

  

  說著，兩人朝那處看起來頗受歡迎的景點走去。

  穿越人群，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個看起來並不大的水槽，與剛才看的水槽不同的是，這裡的水槽沒有加蓋，而是直接暴露在空氣里。

  然而，海底礁石下與流動的水體之間，似乎也不像有魚活動的樣子。

  成海看向上方的液晶顯示屏，上面寫著「請遵從指引，輕輕將手放入水中，通過觸摸感受每種生物獨特的姿態」。

  原來如此，這裡便是每間水族館都有的親密觸摸區。

  不過名古屋港水族館的觸摸區不大，也沒有鯊魚等明星動物，而是主打「模擬愛知縣海岸潮間帶」的生態。

  取而代之出現在裡面的，是蛛網海星、真寄居蟹、海膽和海參之類小動物。

  總覺得很美味。　　汐見目不轉睛盯著正小心翼翼靠近岩縫間寄居蟹的小孩子，似乎躍躍欲試。

  「要摸摸看嗎？」

  成海這麼一問後，就感覺牽起他的那隻手忽然有了動作，像是在試探什麼一樣，捏了捏他的手掌。

  「呃，不是摸我啦。」

  「……這我當然知道。」

  汐見若無其事地把視線瞥向一旁說道，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雪白的耳根卻染上淡淡的紅暈。

  於是，兩人走到觀光的隊伍末尾。

  現場有志願者發放整理券，聽說觸摸區並不是全天開放，想不到他們正巧遇到。

  咦？這麼看來自己今天的運氣似乎很不錯，晚上回家後試著抽卡吧。

  由於每個人限時3分鐘，所以等待的過程並不煎熬。

  沒多久就輪到汐見。

  她仍然維持著和成海牽手的姿勢，然後戰戰兢兢地伸出另一隻手。　　這種時候就沒必要這樣了吧？成海若無其事地解開她的手。

  汐見突然停住動作。

  接著，她又仿佛什麼沒發生過一樣，靠近觸摸水槽。

  汐見首先選中的對象是海參，她用纖長的手指輕戳表面。

  趴在岩石上的海參一動不動，乖乖地任她觸摸，看起來不怎麼新鮮……呃，我是說活潑。

  「……好滑！」

  汐見發出小小的驚呼。

  「……看起來懶洋洋的，沒想到這麼滑，感覺在抓住之前就會被它溜走。」

  汐見獨自發表對海參觸感的感想時，另一隻手的小指卻輕輕靠過來，碰了碰成海的那隻手的小指。

  從被碰到的部位仿佛產生一道電流，使成海差點痙攣抖動一下。

  但是，這應該只是碰巧，自己只是有點反應過度——

  「儘管身上都是刺，但是摸起來卻很軟……」　　可是，汐見並沒有把手收回去。

  汐見的小指碰到成海的手，然後繼續帶著明確的意志，用指尖撫摸他的小指。

  「我說，汐見同學……你是在比較我和海參的觸感嗎？」

  縱使成海無奈地開口，但汐見根本不聽。

  纖細的指尖來到手指根部，硬是擠進它與無名指之間，讓兩根手指相互交纏。

  「明明這麼滑？為什麼還能黏在石頭上不掉下來。」

  汐見盯著海參，疑惑地歪起頭。

  「啊，那是因為海參的腹面，也就是貼著石頭那一面的身體有很多細小的吸盤，用指尖輕蹭，就能感受到微小的吸力。」

  成海念出解說板上的信息回答她。

  汐見聽了，從善如流地活動手指。

  「……是真的呢。」

  「呃，汐見同學，你蹭的是我的手指喔。」　　汐見的手指鑽進成海的手裡，仿佛在逗弄一般，輕摳他的指蹼，就好像在要求他做出什麼反應一樣。

  也許是自己搞錯了，即便如此，這個解釋依舊不肯離開成海的大腦，並且逐漸把他的腦細胞電得酥酥麻麻的。

  三分鐘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好，時間到了，請下一位客人——」

  志願者提醒道。

  汐見的手輕描淡寫與那隻海參作告別，另一隻手卻還纏著成海，我沒那麼容易掉進水槽喔！

  成海選定的目標是寄居蟹。

  不得不說，這種生物實在很有現代性，跟島國的社畜很搭。

  甲殼的觸感一如預料中的一樣，粗糙不平。

  除此之外，就沒什麼特殊的了。

  在成海猶豫著接下來是要吃海星還是海膽的時候，他的手已經像是握著雛鳥般，輕輕地反過來握住汐見的手。

  他讓無名指滑進汐見的指縫間，在纏繞的手指上多注入些許力氣。　　「嗚……」

  成海仿佛聽見了小小的低呼。

  儘管他無法親眼確認身後汐見的反應，卻覺得似乎聽見身邊，傳來這種……簡直像是在嬌喘的聲音。

  不知為何，明明不久前兩人都牽著手，成海卻感覺汐見的手指比剛才還要更加滑嫩可親。

  比起海膽粗糲帶刺的表面，成海忍不住去撫摸汐見的手指。

  然後就像她剛才對自己做的那樣，輕輕戳了戳她的指蹼。

  「……！」

  成海感覺到自己一戳，汐見的那隻手便細微地顫抖了一下。

  接著，以極小的程度，把擋住成海的手指抬高了一點點。

  方便他……更容易繼續觸摸？真的可以這樣理解嗎？

  成海姑且用指尖把汐見的手指，每一根都從根部撫摸到指甲前端。

  唔，海膽的表面原來是這麼光滑水嫩嗎？　　全部摸過之後，再從小指這邊開始，把手掌慢慢覆蓋到汐見的手上。

  掌心接觸她的手心，感覺到無比的水嫩，細滑，而且小巧。

  只有這一刻，成海無法不實際感受到自己是個男生，而她是個女生。

  他想更進一步確認這種男女之別，讓手掌滑向手腕那邊。

  汐見白皙的手腕纖細得像是一折就斷，只要把拇指往下繞，很容易就能圈住它。

  做出這種動作，簡直就像是給她戴上手銬。

  成海只要維持這個動作，她就跑不掉。

  指尖感受得到少女細微的脈搏，仿佛共享著心跳。

  另一隻手觸摸的海膽則是……什麼時候跑掉的？

  話說回來，海膽的觸感是什麼來著……成海已經完全忘記了。

  人果然是單線程生物。

  從踏上這條心路的一刻起，就已是單程線了。　　◇

  「話說，剛才在親密觸摸區的時候，成海同學一直在摸我的手呢。」

  離開觸摸區，汐見露出炫耀勝利的笑容說道。

  「哈？這算惡人先告狀嗎？明明是汐見同學先開始的！」

  「我只是在比較海參和成海同學有什麼不同，畢竟你們看起來一樣懶散、一樣滑不溜丟、一樣軟不是嗎？」

  「不要露出那種得意的笑容，像是在說「我的論破超完美」好不好？你的說法可是跟蜂窩一樣漏洞百出……」

  「那成海同學又是怎樣？你的藉口呢？」

  居然已經是以藉口為前提了啊。

  「我也是在比較汐見同學和海膽的區別！」

  成海嘴硬道。

  「哦……」

  汐見一臉平靜地點頭。　　「所以，海膽的觸感是什麼樣子？」

  咦？你不是應該問「我和海膽的區別在哪裡？」，然後我再瞎扯一堆有的沒的搪塞過去嗎！明明以前都是這樣！

  現在突然這樣問……成海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回答了！

  好吧，我承認，剛才根本沒注意海膽啦……

  美少女在側還對海膽愛不釋手的男生真的存在嗎？這句話本身都可以當作輕小說標題了。

  成海在心裡向並不存在的這位海膽愛好者男主角求助，但無人回應。

  因此，他只好一點點編織回答：

  「嗯……至少不是軟綿綿。」

  她見成海一副想不出來的樣子，得意地挺起胸部公布答案。

  「雖然全身帶刺，但是把指尖搭上去並不會刺痛，只有柔和的刺癢感，另外它受到觸碰後，刺會慢慢朝著你的手指聚攏，這時如果用力往下壓，就會很痛。」

  見她說得這麼頭頭是道，成海不禁錯愕。

  「誒？你剛才不是只摸了海參嗎？」　　她的手指肚也是光滑飽滿，不像是被海膽刺到的樣子。

  一瞬間，仿佛夜色般漆黑的長髮掠過眼前。

  汐見轉身面對他，裙擺隨之微微飄揚。

  她豎起食指，抵在自己紅潤的唇瓣前方。

  「是秘密。」

  那是怎樣啦？

  ◇

  汐見的背影和格外高昂的興致，如同在宣告言盡於此，也像是在說「比起那個，現在先享受水族館比較重要喔」。

  成海跟上去，與她並肩而行。

  兩人從南館一樓的出口處往回悠哉前進，觀賞形態各異的海洋生物。

  他們的路線完全跟一般人反過來，但這種反其道而行之的感覺似乎也不錯。

  水槽內，珊瑚層層疊起，五彩繽紛的熱帶魚在周遭游泳。　　緩步來到南館二樓的赤道之海水槽，汐見的表情一下子亮了起來。

  儘管沒有興奮得叫出聲音，但當海龜靠近玻璃時，她整個人貼近水槽，頭都快撞上去了。

  看來比起據說只有七秒記憶的魚類，她更喜歡聰明一點的海洋動物。

  成海幾乎沒見過她在捉弄自己以外開心的模樣，所以比起悠遊的海龜，視線更常停留在汐見身上。

  待會兒還有海豚表演。

  在海洋里可以說智商是跟虎鯨並列，數一數二聰明的動物。

  自己說不定能看到更開心的汐見。

  這麼一想，心中就生出一點小小的期待。

  海豚表演場地在北館三樓，從南館二樓有連接通道可以直接穿過去。

  二人搭乘電扶梯緩緩向上，三樓的露天表演場非常大，主表演池前方還有三個小一點的水池。

  另外，光是旁邊廁所的數量就有五間。三間女廁所，兩間男廁所。

  一言以蔽之，就是非常大的形容。　　看台的觀眾席呈現坡度較緩的階梯狀。

  汐見環視一圈，將看台上的人群盡收眼中，輕撫下顎說道：

  「不愧是人氣項目，上座挺多了呢……不過前面的位子還有空。」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是靠近水池邊緣的最前面位子。

  「額，坐在前面的話會被水濺到，渾身濕透哦。」

  成海好心提醒。

  「是、是嗎？」

  聽了成海的解釋，汐見眨了眨眼，但又不服輸地要強道：

  「但是……全身濕透再怎麼說也太誇張了吧？」

  成海自認為經過這段時間的長進，自己應該還算擅長解讀言外之意。

  （翻譯：比起淋到水，我更在乎能不能近距離觀賞海豚。）

  嘛，輕小說女主角喜歡貓、喜歡海豚、喜歡鯊魚都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與之相比，汐見雖然說喜歡狗，但似乎也沒表現出對某一物種的特殊喜好。

  不管是貓咪咖啡廳還是水族館，她都很享受，成海看，她說不定比起這些動物本身，更在乎這段過程。

  與自己從前無趣的人生相比，所謂輕小說女主角的生活，想必幫她開啟了一扇嶄新的大門吧。

  想到這裡，成海手扶著下巴，打量四周。

  「我想想……這裡應該有賣一次性雨衣的，去看看？」

  「好！」

  汐見毫不猶豫地回答。

  看到一瞬間便喜出望外的汐見，成海莞爾地翹起嘴角。

  似乎意識到自己表現得太明顯，汐見飄開了目光，然後「嗯嗯」地清清嗓子，轉向另一邊開口：

  「我是說……看台前面的位子更方便近距離取材，另外，雨衣的評測部分也可以作為小冊子的內容，既然要做，就做到盡善盡美，成海同學覺得呢？」

  她說得一本正經，但因為她那飄忽不定的目光、吞吞吐吐的怪異語調，以及抽動的臉頰而沒有任何說服力。

  「咦？啊，沒錯，是這樣呢。」　　成海這邊也清下嗓子，儘量用平淡的語調回復。

  因為輕小說女主角逞強找藉口的模樣太可愛，一不留神就看入迷了。

  唉，今天是怎麼搞的啊……

  表演場入口旁的小賣部里有賣一次性簡易雨衣，售價500円。

  明明7-eleven便利店的雨衣也就300円，這漲價幅度堪比最近的顯卡了。

  話說回來，既然是取材，那麼應該可以報銷吧？

  兩個人把身體裹進透明雨衣里，坐到看台的最前面。

  開始出現站著觀看的客人時，一隻海豚與身著潛水服的大姐姐出現在舞台上。

  一人一海豚彼此確認過默契後，精彩的表演便開始了。

  大姐姐投出圓環，原本只是從水面露出圓溜溜腦袋的海豚便騰空躍起，讓身體穿過其間。

  「唔！」

  在場觀眾紛紛為這精彩的表演喝彩，拍手鼓掌。　　大姐姐的投圈技術了得，海豚也動作靈活，當二者展現出絕佳的默契之際，水花不用想，自然也濺得高高的。

  在宛如幕布的水花朝兩人撲過來的瞬間，汐見也露出驚恐的表情，有如表演場上的海豚，把頭塞到成海胳膊和身體之間的縫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