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反常態,成海和希咄咄逼人」
結束合宿的星期一放學後,今天也要在社區中心的講習室舉行聯合活動的籌備會議。
距離活動時間只剩下不到十天,如果想要修正決策方向,這恐怕是最後一次機會了。
假如不能在這場會議上統一意見,想要在剩下的時間裡實現活動就很困難了。
可以說,此刻正是決定成敗的緊要關頭,有如決定了未來五百年歷史的「官渡之戰」!
……嗯,最近電視上剛好在重播引進自中國的《三國》。
在跟菊高等學校開會前,早早到來的成海等人要進行針對會議的事前準備。
這時,若宮老師踩著高跟鞋,在地板上發出「噠噠」的腳步聲走進屋內。
「準備得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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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宮老師,您問我,我也不知道……」
「嗯?保密工作沒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吧?」
若宮老師挑了挑眉,但成海只是實話實說。
「畢竟今天沒有我要做的事,若宮老師還是去問汐見和會長比較好。」 正如成海所說,按照之前的安排,今天的會議是初奈、汐見……以及若宮老師的主場,成海的確沒什麼需要做的事情。
但這並不代表成海什麼都不做,正確來講,什麼都不做就是成海的工作!真是充滿理想。
「嘛,這就是所謂的幕後工作者吧?」
若宮老師聞言嘆一口氣,食指抵著下巴思考:
「自己學生在背後操縱著數名女性,甚至連我都牽扯其中……身為老師,我該怎麼辦才好呢?」
「不要說操縱啊,這叫引導。」
成海默默糾正。
「有什麼區別嗎?」
若宮老師疑惑。
「區別很大,簡而言之,一個是奪走對方的選擇權,另一個則是讓對方理解「自己想要選擇什麼」。」
成海認真解釋,若宮老師聽了成海一番話,含糊其辭地點了一下頭。她一定沒聽懂吧。
「囉嗦!我當然都聽懂了!」 若宮老師惡狠狠地瞪了成海一眼。您的讀心術又是和誰學的?
「差不多就跟教師做的事一樣嘛,不過成海對我做的絕對屬於操縱吧!」
若宮老師嘟著嘴巴說道。
「居然被自己的學生擺布,我是不是不適合當老師啊……」
她唉聲嘆了口氣,然後坐上自己的指定席。
別這麼說,若宮老師,論服從度這一點,您絕對很適合做一隻社畜。
成海在心裡對她說道,也坐上了自己的位子,他身邊是園藝部的女生們。
在會議開始前,成海把頭轉向汐見搭話。
「我再確認過一次喔,汐見同學,雖然我說了「請你遵循本心發揮」,但必要時還是要保持冷靜和克制。」
「這我當然知道分寸。」
汐見維持著一如既往的冷淡表情說道。
suduɡu.cc首發更新,無錯字。看不到地址輸入的拼音後綴.cc即可進入首發更新站點。 很好,雖然我不相信。
綾女會長看上去是軟綿綿的個性,搞不好會被汐見的氣魄弄哭。
因此,成海還是不放心地叮囑:
「我們的目的並不是徹底擊垮對方,只是要點出對方無法搪塞過去的缺失,讓對方妥協,重新擬定企劃——」
「知道了,不要把我當小孩子。」
汐見鬧彆扭似地扭過頭,宛若蚊哼的呢喃接著傳來:
「……既然是你拜託我的事,我當然會全力以赴……」
「是、是嗎。」
既然如此,成海也不好多說什麼。
「那就靠你了,汐見同學,照你喜歡的方式做,去結束這場鬧劇吧。」
讓所有人都滿意的結局是不存在的。
即便暫時沉溺於僅止於表面的平衡,也無法阻止坍塌那天的到來。 正因如此,成海才要在今天徹底戳破它。
……不過。
成海總覺得假如換一個場合,自己便無法輕描淡寫地再說出這句話。
「若宮老師好。」
「天神下學姐!」
隨著菊高生們一個個陸續進入講習室,綾女會長向彌津紀和若宮老師確認完時間,面向全體學生。
「……那麼,今天的會議正式開始。」
◇
按照慣例,首先要確認所有工作事項的進度。
對他們而言這點非常輕鬆,因為根本沒有多少進度可言,只是想到這一點,心情便很難輕鬆得起來。
「……以上是關於七夕小冊子,和舞台劇進度的進度匯報。」
風羽子同學用娓娓道來的聲音講完,坐回到椅子上。 其他人紛紛鼓掌,贊起為優等生。豎起耳朵仔細聆聽的成海不禁眉開眼笑。
聽到風羽子同學良好的風評,讓成海的心情非常愉悅。
沒錯,只要風羽子同學受到眾人的稱讚,成海就會覺得人類這個文明還有救!世界還在正常運作!
只是沒等成海高興多久,綾女會長收集完進度,便闡明今天會議的主題。
即為了支持之前提出的一攬子企劃,商量如何追加預算。
「綾女。」
若宮老師在綾女說完後便舉手示意。
「您請說,若宮老師。」
「我想……那是行不通的。」
「咦?」
綾女會長愣了一下,繼而小心翼翼地詢問:
「這是什麼意思?」 「綾女,你知道目前的問題都出在哪裡嗎?」
「嗯,金錢、時間和人手都不足對吧?」
綾女會長確實理解當下的困難,然而,她正是當下困難的製造者之一,這種感覺真奇妙。
確認綾女會長掌握現況後,若宮老師繼續問道:
「沒錯,那麼,你打算怎麼辦?」
「唯一的解決方法,就是從其他地方徵集願意幫忙的人手趕進度,不過,由於沒有足夠的資金,所以我們要想辦法籌集經費,這也是今天會議的主題!」
聽了綾女會長不得要領的一番回答,若宮老師念叨了著「唯一的解決方法嗎……」,視線掃過整間講習室,看向室內的其他成員。
「周末,我去了一趟町內會和社協,向他們匯報進度,對方審查了,覺得不管是進程管理還是預算控制,都很不理想,所以……」
若宮老師照著事前跟成海的演練,稍作停頓賣關子。
然後,開口宣布:
「……假如依舊維持現狀的話,町內會和社協將會重新審視這次活動舉辦的必要性。」
另一方面,出席的另一位大人汐見彌津紀則是目瞪口呆。 「……意思是,進展不順利就會中止活動嗎?」
若宮老師大概沒有料到彌津紀會提問,一時做不出回答。彌津紀露出困惑的表情繼續說下去:
「作為贊助方,我可沒——」
成海見狀,馬上幫忙接話:
「若是事前大張旗鼓地宣傳,結果到了活動當天卻發現縮水得不成樣子,怎麼想都不會令人滿意吧?町內會正是考慮到這一點,但也不是說現在就要取消活動,這全都要取決我們是否希望活動照這樣進行下去。」
對面的菊高生立刻理解了這句話的意思,開始騷動起來。
「怎麼會……」
「那我們該怎麼辦……」
「之前的努力就白忙活了?」
不,你們根本就沒有努力什麼。
擔憂的話語於講習室內此起彼落。
其實,若宮老師一整個周末都在加班。 雖然的確有去町內會和社協,但卻是上周的事,也就是她遲到的那次,沒錯,是成海同學主動拜託她的。
另外,事情和老師口述的也完全不一樣。
若宮老師只是表述了這群孩子比較稚嫩,有不到位的地方屆時希望能體諒,而對方也展現體恤,說著必要時可以向大人們支援。
不過這樣的好消息若是令眼前這幫傢伙知曉,恐怕會更心安理得地享受僅止於表面的討論吧?
事到如今,只能硬掰一個理由出來。
好在瞎掰理由對成海而言完全是舒適區,而且至今也只有母親、父親、雪、若宮老師、汐見星愛瑠、觀月風羽子、一里硝子、天神下初奈、千音寺夢子寥寥幾人能看穿。
總而言之,對面的一干人等顯然不在此列,或者說由於她們陷入混亂之中,無法冷靜地察覺漏洞。
能夠抱持冷靜的人看來只有彌津紀一個人,成海以眼神向千音寺和風羽子同學示意,兩女立刻悄悄靠過去,對彌津紀耳語。
「那麼,我們現在應該怎麼做呢?」
發言的是紫吹奏。
她舉手時沒有看向若宮老師,而是盯著成海眯起眼。
被她察覺到什麼了嗎? 但是,事到如今,只能一條路走到黑,沒有瞻前顧後的道理。
一開始討論聯合活動的點子時,有許多提案也是因為各式各樣的顧慮而遭到否決。
由此可見,利用顧慮來誘導達成意見的手段是可行的。
作為執行部分的學生們,沒有辦法違逆那些成年人的意見。
既然如此,成海就反過來利用這一點,以「町內會和社協的顧慮」作為藉口,對他們施加限制。
如果運用得當,會議應該就能朝著他們想要的方向前進。
「刪掉不可行的企劃,現在這個規模的話,預算、時間和人力都不夠。」
成海語氣沉靜地說道。
綾女會長頓時慌張起來,反駁道:
「咦?成海同學,可是那樣,就做不到「讓大家都滿意的活動」了!對了!這樣吧?今天的會議主題就改成怎樣讓大人們意識到我們的努力,讓他們改變想法——」
「綾女學姐。」
成海很沒禮貌地打斷對方。 「到了現在這種時候,綾女學姐也該了解,每個人都客客氣氣顧慮著彼此的行為,對工作根本無益吧?」
「咦?這……我也有考慮過……」
綾女會長錯愕地略微垂下視線。
成海繼續說下去:
「事先聲明,我本來就是被學校強拉過來幫忙的,對於活動能舉辦與否,我個人沒有任何意見,但是站在你們的立場,你們是否希望活動就照這樣子進行下去?」
菊高生們頓時動搖了,開始交頭接耳。這個不光彩的招數似乎比想像中來得還要好。
片刻後,有個男生壯著膽子開口:
「你說要刪掉不可行的企劃,那怎麼判斷是否不可行呢?」
「可不可行,你在提出來的時候就應該很清楚。」
「誒?」
「還是說,你根本是隨大流提出天馬行空的想法,以此作為「我為活動做了貢獻喔」的談資向周圍人炫耀,完全沒想過犯下錯誤的後果呢?」
「咦?我、這是……」 「不,你也許想過了,但是你轉念又想「其他人也這樣做了」,所以就算最後失敗,也是大家一起承擔,所以不算什麼,我說的對嗎?」
話語間,成海的眼前依稀浮現久遠到上輩子的過去。
原來如此,看來自己的態度也並非那麼輕描淡寫。
不想工作的心情是真的,但是不想工作的理由呢?
潛意識不想讓上輩子的鬧劇在這輩子重蹈覆轍,促使他的語氣在不知不覺中變得咄咄逼人。
「你……」
對方的表情像是冷不防地挨了一巴掌,眼神轉趨銳利。
成海的話在對面的學生們之間掀起波瀾,「這個人怎麼這樣……」「虧他之前還一派溫吞……」「果然不能只看臉嗎?」,近似埋怨的騷動如漣漪般擴散開來。
「成海同學……」
風羽子同學抓住他的手臂,露出擔憂的眼神。
這時,對方再次開口:
「說我們只會盲目肯定,但你還不是只一味地否定!偏要我們妥協!我看你是自己也做不到,所以才想把責任撇到我們——」 「……吵死了。」
一道冷徹的低語,卻打斷了那個人說到一半的話。
汐見的語氣雖然一如既往地冷靜,但成海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的表情比平時更為冷峻,散發出強烈的寒意。
不僅如此,她還用冰一般的視線盯著剛才對成海說出那句話的學生。
「就算惱羞成怒把矛頭轉向別人,也改變不了你什麼都做不到的現實,竟然能理直氣壯說出剛才那些話,你難道一點起碼的羞恥心都沒有嗎!」
「我、我……」
或許是被她的氣勢嚇到,對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不知所措地垂下眼帘,然而汐見的話還沒結束。
「恕我無法跟你們共享那種自娛自樂、過家家式的喜悅,所謂的「不放棄每個人」,只不過是因為擔心自己被拋棄而已!」
汐見說到這裡,臉上浮現驚人的憤怒表情,看到那副表情,在場的學生無不感到退縮。
成海也很少聽到她那麼強烈情緒化的聲音:
「……那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也拯救不了任何人。」
言畢,汐見再度將感情從表情中收拾得乾乾淨淨,環顧整個講習室一圈。 被她視線刺到的每個人都一臉心虛地垂下頭。
令人心悸的沉默沉甸甸地充斥著室內。
「那個,大家討論的話題從中途似乎就跑偏了,我們重新討論一下之前的節目吧,吶?」
風羽子同學此時用溫和的聲音插進來說道。
在連挪動身體也令人猶豫的靜默之中,若宮老師輕聲咳了幾下。
也只有身為老師的她,能夠收拾這番令人束手無策的局面。
若宮老師看了在場所有同學一眼,然後開口說道:
「其他人覺得呢?」
「……說的也是,就這麼辦吧。」
出乎意料地,菊高那邊第一個響應的人是紫吹。
人類是社會性動物。是會融入身邊氣氛以及氛圍的生物。於是漸漸有其他人附和。
於是,這場原地起舞的會議,終於有了一條走向。 見會議明確,一直未發表意見的初奈此時開了口:
「那麼,不如聽一下我的意見怎麼樣?說到最不會用到預算跟時間的方法,我有一點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