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到嘴邊不吃是男人之恥」
也許是凌晨跑出去吹風的緣故,成海鑽回被窩便沉沉入睡,結果一覺睡到天亮,直到盛夏的太陽照進和室才醒。
不過,即便被太陽和悶熱環境熱醒,成海仍然死不認輸地躺在被褥上。
心理學中有所謂「星期三低谷」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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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的是一周過半,精力和工作動力都隨時間逐漸消耗,但距離周末尚遠,很容易陷入「看不到盡頭」的倦怠感。
但即便是正值假日的星期日,想到明天便是星期一,一種有如倦怠的憂鬱依舊會湧上心頭,成海稱其為「星期日仰止」。
因為沉溺在對工作的恐懼中,連脊椎都變得軟趴趴的成海根本辦不到。
在一如汗水滲出的睡意與懶散的心靈侵蝕之下,成海感覺眼皮都變沉重,仿佛要壓迫眼睛深處那般緊貼著雙眼。
……等下,不止是眼皮,似乎連身體都變得很沉重,我感冒了嗎?
「前輩~快起床吧?」
在只聽得到蟬鳴、寧靜陰暗的和室里,響起少女的嬌聲。
成海記得叫自己起床的鬧鐘是花澤香菜的音聲,耳邊這個聲音未免太稚嫩,於是心安理得閉著雙眼,在床上蠕動。
「再不起床……我就要做些什麼來叫醒前輩囉?」 這個聲音真的沉重又麻煩,成海完全不記得自己有設置過「佐倉綾音·小惡魔學妹」的叫起床音聲,索性繼續睡。
窗外鼓譟的蟬鳴宣告七月已經過半。
也就是說,再過半個月,自己在椿高的第一個學期就結束了。
人無法停留在過去,也無法停留在當下,只能在同一個地點,感受時間的流轉。
為此,必須將無法回溯的時光轉化為回憶,邁入下一個階段。
也就是說,要是自己繼續睡下去……怎麼說,是不是很多事情就能在睡一覺的時候過去了?
感覺行得通。
嗯,大概沒問題……
「唉,真拿成海前輩沒辦法——我咬!」
「好痛!」
脖子突然傳來刺痛,成海忍不住彈起身子。
「早上好,前輩。」 千音寺夢子笑容燦爛。
「一點也不好,你這是在做什麼啊?」
「我在叫睡在我家的愛睡豬起床,再這樣懶散下去,前輩到肉鋪搞不好只能賣出100克88日元的價錢囉?」
「不要把我比喻得那麼廉價,我這個人可是有著無限價值的……話說你這是在做什麼?」
「不是說了嗎?我想試一下叫前輩起床的體驗,簡稱叫床!」
千音寺對成海可愛地眨了一下眼。
「那簡稱的意思根本不對,拜託以後別再用了,還有叫起床需要騎在我身上嗎?」
這位學妹跨坐在成海的肚子上,宛如一條鎖鏈。
「當然了,你看動畫裡住在隔壁的青梅竹馬,不是會跑到對方床上叫男生起床嗎?所以我姑且也對前輩這麼做了。」
「但我們可不住在隔壁。」
「是這樣沒錯呢……那,前輩乾脆搬過來住怎麼樣?我非常樂意哦。」
suduɡu.cc首發更新,無錯字。看不到地址輸入的拼音後綴.cc即可進入首發更新站點。 千音寺笑容燦爛地提議。
「前輩也看到了吧?我家可是很大的,和前輩理想中的日式豪宅也很接近吧?」
「的確,就連浴室都跟公共澡堂的大小有得一拼。」
「浴室……」
千音寺的眉梢倏地揚起,旋即鬧彆扭地嘟起唇。
「前輩,你這個大色胚!居、居然連人家的媽媽都不放過……啊啊!」
她再次張開想咬成海的脖子,但被成海按住肩膀。
「等下!不要一上來就咬人,千音寺學妹是屬狗的嗎?」
「狛犬的鼻子很靈敏,剛好可以捕捉到偷腥貓的味道,我咬!」
千音寺硬是探頭咬向成海按在她肩膀的那隻手。
面對兩排潔白整齊的牙齒,成海下意識地把手往後縮,她則趁機用嘴唇抵住成海的脖子,用力地吸了起來。
「千音寺學妹……」 不知道過了多久,千音寺才終於移開嬌艷的臉龐。
即使氣喘吁吁,她的表情依然顯得十分滿足。
「很好,大功告成!」
她心滿意足地沉沉頷首。
「告成什麼?」
成海用手指摸索起自己的脖子,千音寺大概在那裡留下了吻痕吧。
簡直就像是標記領地的小狗一樣。
「千音寺學妹還真是擅長製造困擾,要是被其他人看到很難解釋耶。」
「沒關係,用創可貼就能遮住了。」
千音寺一派輕鬆地說道。
「哪來的創可貼?」
「前輩脖子上現在不就正貼著兩張?」 「咦?那是——」
「我揭!」
千音寺伸出手指,硬是將粘在成海脖子上的創可貼一口氣撕下來。
成海在倒吸一口氣的同時,突然發現眼前學妹的臉色轉為陰沉。
「前·輩!這個牙印是……?」
「如果我說昨天我在院子裡散步,結果狛犬雕像活過來咬了我一口,千音寺學妹願意相信嗎?」
「前輩以為這是在拍千音寺神社奇妙夜嗎?」
千音寺的嘴角明明在微笑,語氣卻冷徹如冰,帶著一絲質問。
「嘛,昨晚確實很奇妙就是了……」
「前輩!」
「……好吵哦,夢子,那麼大聲叫嚷很不淑女呢。」
和室的紙門這時被拉開,從門後探出臉的,是美艷得不像話的綾子太太。 她身穿深紫色的留袖和服,上面有白兔的圖案,細細包裹著肉感豐腴的胴體,身體微側時能讓成海看到被包裹起來的飽滿半圓。
「早上好,和希君,昨晚還睡得好嗎?」
「咦?是的,我睡得很好!綾子小姐……」
「要叫伯母啦!前輩。」
千音寺氣呼呼地糾正成海的稱呼,還試圖把他的視線扳向固定朝著自己的位置。
快住手!我的脖子快被卸掉啦!
「不愧是年輕人,一大早這麼精神真好呢。」
綾子太太看著打鬧的年輕男女,露出溫柔穩重的微笑。
「既然起來了就別貪戀床鋪,準備吃早餐吧。」
「好的……」
既然在人家的地盤就要服從權威。
身為社畜,成海的服從性可是很好的。 ◇
「早上好。」
「嗯,早上好。」
初奈一面啜飲茶水一面看報紙,向成海應聲,最近已經越來越少見到這種充滿昭和味道的情景了。
「最近日元對美金持續貶值,開發商為了攤平進口建材漲價的成本,提高新房造價,連二手房價也跟著走高了,還真艱難。」
「這樣啊,一定很艱難吧。」
成海和千音寺坐到桌前,正好跟一里同學和汐見面對面。
「成、成海同學,早上好!」
「嗯,早上好,一里同學。」
一里同學先對成海打招呼,然後輪到汐見。
不過她直接跳過這一步,視線落在成海的脖子上,稍微揚起單邊眉梢。
「成海同學連睡覺也會增加傷口嗎?」 「是、是啊,我這個人有點冒失。」
成海心虛地撫摸第三張創可貼。
「成海同學的話……也是呢。」
居然就這麼接受了……但這樣也不錯。
「觀月同學呢?」
「我在這裡,久等了~」
風羽子同學端著早餐走過來。
後面則跟著綾子太太。
她們兩人將托盤置於餐桌,然後在桌子的其餘位子坐下來。
今天的早餐是吐司麵包、小倉紅豆沙、水煮蛋、蔬菜沙拉,外加牛奶,是非常經典的名古屋風格。
原來她們是去準備早餐。
「我家裡不喝咖啡,所以就只有牛奶,麻煩和希君將就一下。」 綾子太太有些抱歉地說道。
「沒關係,我剛好是牛奶派的!」
「這樣嗎?那真是太好了!我家的牛奶是牧場直供的,口感非常好喔。」
綾子太太眼神格外溫柔,那被高高撐起的和服在她俯身放下牛奶時輕微搖晃著,令人迷醉的奶香充盈了整個餐桌。
靈活的底線是成海順遂活到至今的原因,當然有時也會招致麻煩。
在成海跟綾子太太聊牛奶的時候,旁邊五個女生的視線直直刺過來。成海趕緊步入正題:
「啊,謝謝……那麼,我開動了。」
成海對著風羽子同學和綾子太太……準備的早餐開口說道,然後把手伸向自己的那份。
麵包的口感柔軟,帶著絲絲甜味與精煉小麥的醇香。
不勞而獲的早餐真好吃!實在是太美味了!
大家吃過早餐後,稍微討論一下有關舞台劇的內容。
「成海同學待會兒還要做衣服對吧?」 風羽子同學問。
「嗯,是啊,昨天做完了兩件,感覺熟練了很多,今天應該就能把剩下的做完。」
「不過……這樣你就沒辦法跟我們一起排練了呢。」
風羽子同學微微蹙起眉頭說道。
「反正我的對手戲不是很多,應該沒差吧。」
「唔嗯……」
風羽子同學發出思考時的低吟。
「大、大家,一起做吧。」
一直沉默的一里同學此時突然插進來說道。
「嗯?做什麼?」
「媽媽也贊成!」
綾子太太用溫和的語調附和一里。 「不能只讓和希君一個人努力,大家一起做,這樣也好快點擠出玩樂的時間。」
「是快點擠出排練的時間吧……」
汐見露出無奈的表情說道。
「看來大家都沒意見,那就趕快開始吧~」
綾子太太溫柔穩重地說道。
千音寺、風羽子同學和初奈都活力十足地舉起拳頭,然後是慢半拍的一里同學。
再來是不情不願,雙手被風羽子同學和初奈舉起的汐見,不過比起吆喝,那樣子更像是在高呼「萬歲」。
「喔、喔……」
成海也不得不像招財貓一樣,輕輕舉手。
好難為情……
◇
拜每周一次的家政課所鍛鍊,雖說大有摸魚打混的高校生在,但在場的女生們顯然不在此列,因此園藝部的大家都對裁縫這件事不算陌生。 大概就是所謂的「熟能生巧」吧,多虧昨天積累的經驗,成海今天作業起來快了很多。
「先休息一下吧。」
綾子太太適時地端來茶點。
「喔,謝謝……」
雖然合宿還沒結束,但成海已經開始對之後綾子太太不在身邊這件事產生戒斷反應了。
「做衣服這件事,似乎比想像中有趣呢。」
風羽子同學微微一笑。
沒關係,我還有風羽子同學!
「一、一定是因為,大家在一起的關係!」
一里同學點頭如搗蒜。
她意外地心靈手巧,縫紉技能熟練得很快。
風羽子同學微微怔住,旋即對她展露微笑。 「是啊,大家在一起的話……」
好像感染了她們的那種感情,其他人都露出了相同的表情。
午後的暖風和煦地吹進兩側通風的和室,掛在檐廊下的夏季風鈴輕輕搖晃。
「對了,來寫七夕短冊吧?」
綾子太太想到什麼,突然提議讓大家在彩箋上寫下自己的七夕願望,掛在神社內的竹子上祈福。
「好主意,聽起來很有七夕的氛圍。」
乖孩子風羽子同學立刻響應。
「不過,要許什麼願望好呢?」
綾子太太用手指抵著下巴思考:
「大家都是女孩子的話……許願永葆青春怎麼樣?」
「咦?那不是已經實現了嗎?」
成海脫口而出道。 「哎呀,和希君的嘴巴真甜。」
綾子太太用手按著臉頰,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
「成海同學?」「成海前輩?」x4
眾人開始提筆在彩箋上寫字。
成海很快就寫好了自己的願望,停了筆。
轉頭一看,女生們大多都還沒寫完,有的人正在思考,也有的人一筆一划端正書寫著。
當中有個人奮筆疾書寫得特別快,是天神下初奈,幾乎和成海同時停筆,嘴角還泛起愉悅的微笑。
成海下意識覺得有些不安。
「會長,可以看一下你寫的嗎?」
「成海學弟不知道什麼叫隱私權嗎?」
話是這麼說,初奈還是把自己的七夕短冊遞了過來,成海看向上面的文字。
「在下個七夕前,用序號1-450的內容榨乾成海和希」 「喂!」
序號指的是初奈那三本寫滿不健全內容的小冊子,一年可只有365天喔!
「有誰規定一天只能做一件事了?成海學弟留了很多汗,難不成是興奮了?」
「這是冷汗好嗎?因為有頭小豬發現自己遇到的美少女其實是可怕的野狼。」
大家全部寫完七夕短冊後,一起將其掛在了庭院裡的竹子上。
風吹得竹葉「沙沙」作響,帶來仿佛夏天的清涼感,也讓心情變得輕鬆。
成海自認為信仰不算虔誠,如果能夠量化計測,大概就和這世上的絕大多數普通人一樣吧。
也許就像汐見說的,那相比許願更接近起誓,或者這種行為本身已經系統化,成為了一種紓解不安的自我暗示裝置。
無處可逃的時刻遲早會到來,畢竟自己已經被包含在眼前這群女生的人際關係之中。
但對於那尚不明確的未來,他還需要再花一些時間。
成海意識到自己又一如既往地將許多事情往後延,令未來的負債不斷膨脹。
……只希望最後不會炸成一團煙花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