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綾子太太現在就可以」


  積雨雲自遙遠的地平線緩緩升起,今天是第一學期的結業式。

  最高氣溫超過35度,在名古屋的夏天只能算家常便飯。

  學校只到中午結束,之後成海就要跟園藝部那幫女生去社區中心,準備納涼祭的各項事宜。

  明明離成為大人的日子還有好久,但假期早早被侵占,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在吵鬧的教室中,成海用一隻手撐著臉頰,聽著周遭的喧鬧聲。

  距離暑假已經進入倒數計時的階段,「每天都是holiday」的悠閒日子近在眼前,每個人都雀躍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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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給我安靜!好了,接下來按照座位號上台來領成績單!」

  若宮老師拍拍手說完,旋即把視線轉向座位號01的成海。

  成海從她手中領取到了成績單,回到座位上打開一看。

  成績方面,依舊是傲視椿高除汐見星愛瑠以外的所有人,但是絕對分數跟兩個月前比卻變差了。

  唉,畢竟發生了各種這樣那樣的事,導致自己根本沒怎麼用功讀書。

  雖然麻煩的事不少,不過令人開心的事情也很多。  除此之外,比較讓成海在意的是若宮老師的導師評語:

  「高校生活過於充實,與異性交往缺乏邊界感。」

  ……雖然成海承認這是事實,但為什麼是用好像在責備他的語氣?

  成海闔起沒打算給父母看的成績單,掃視教室。

  雖然老師沒有開口,原本吵吵鬧鬧的教室還是漸漸安靜下來。

  「好,大家總共花了五分鐘才安靜下來。」

  出現了!全校集合或開班會時,老師開始訓話前一定會出現這句台詞!

  若宮老師接著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認真的表情開口:

  「……那麼,今天中午放學後就是暑假了,接下來老師要向大家傳授暑假應有的心態,也就是——將心比心!」

  出現頻率比抽卡遊戲出金還低的特別模式,讓學生們紛紛繃緊神經。

  「…………」

  「在你們盡情玩樂的時候,不要忘記,還有人頂著教職員室內因為空調停擺、所以無處排解的暑氣在負重前行,像是備課、製作教材、開會、整理校務、幫學生補課……啊啊啊啊啊!為什麼有這麼多工作啊!」  若宮老師說到一半就抱頭大叫。

  1年c班的學生們看著老師,陷入死寂。

  片刻後,若宮老師稍微收起漆黑的氣場,以一副厭世的態度繼續說道:

  「嘛,總之,人生的工作是守恆的,所以老師的今天就是你們的明天哦。」

  這是何等惡毒的詛咒?

  「考慮到這一點,大家也要好好珍惜這個暑假,不要在渾渾噩噩中度過……但是也要小心別充實過頭!」

  若宮老師似乎突然想起什麼,露出驚恐的表情。

  「人一到了夏天就會變得特別浮躁,例如男女問題,所以千萬不要鬧出偏差行為!例如男女問題,成海,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為什麼要特意點我的名字?

  成海忍受著班上同學的視線,若宮老師狠敲黑板,發出「砰砰砰」的拍打聲。

  「唔,說得好像有點亂,總之,就是不要做給別人添麻煩的事情!就這樣!放暑假啦!」

  ◇  這一學期終於結束,只是成海還沒來得及感懷總結,就要奔赴下一場。

  若宮老師的詛咒應驗得比預料中還要快,不是說好了明天嗎?

  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做開場前的準備,到了接近活動開始的時間,陸陸續續有觀眾踴躍入場。

  「成海大哥哥!」

  即便是過往如織的人流中,那個嬌小的可愛身影也同樣顯眼。

  汐梨還是老樣子,一頭撲進成海的懷裡。

  「辛苦了,成海同學。」

  風羽子同學中途便離開去接妹妹過來,成海看向她的身邊,發現另一個大一點的女孩子牽著她的手。

  「莉子也來了啊。」

  成海朝莉子笑著點頭。

  「成海哥哥……」

  莉子帶著害羞的感覺,忸忸怩怩地打了招呼,妹妹汐梨則是開朗地大聲說道:  「莉子姐姐要和我一起表演話劇!」

  「咦?是這樣啊,那麼你們要加油喔。」

  成海彎下腰,輕撫她的小腦袋說道。

  「嗯嗯!所以成海大哥哥,要好好看汐梨和莉子姐姐的表演哦!」

  「沒問題,我會為你們應援的!」

  成海用力點頭,是不是應該找偶像宅借一下螢光棒?

  「誒嘿嘿,好開心!」

  汐梨興奮不已,歡呼著朝他伸出手。

  「大哥哥!拉勾!」

  「咦?好的……」

  「還有莉子姐姐也一起!」

  「唔?我……」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一起拉勾勾!」

  成海兩隻手的小指,分別被兩個小不點的小手指勾住,那柔弱無骨的觸感,以及軟綿綿的力道,令人不禁心神蕩漾。

  啊~我的人生圓滿了……

  成海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

  「……為什麼沒有我的位置……?」

  風羽子看著圍成小圈圈拉鉤的三人,鬧彆扭地嘟起唇,小聲咕噥。

  「哎呀,這麼多孩子,好可愛呢。」

  這個聲音……

  成海直起身轉過頭,看見綾子太太帶著柔和的笑容雀躍地說道。

  「綾子……」

  「是綾子小姐!不對!是伯母!」  千音寺立刻跳出來糾正。

  「成海前輩對我媽媽的稱呼徹底歪掉了!」

  「咦?沒這回事吧?再說,所謂的正確到底是什麼?」

  成海不禁問道。

  千音寺聞言,愣了一下。

  「突然問我這麼深刻的問題,我也……啊,汐見學姐是怎麼看待這件事的?」

  她叫住恰好經過的汐見。

  「我?」

  汐見聽了,輕托下顎思考:

  「在我看來,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絕對的正確,只有由部分人所決定的正確,所以對我來說,我的一言一行都是正確。」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所謂的正確……就是貫徹自己!」

  成海深以為然地點頭。  「前輩明白什麼了……那種有點悟道的氛圍是怎樣?你根本沒說出什麼了不起的話好嗎?還有汐見學姐,你的觀點只有前面半句話算正確啦!」

  千音寺傻眼地來回看著兩人。

  「咦——媽媽覺得可愛就是正確!」

  這時,綾子太太突然探頭進成海和千音寺之間。

  她的手掌溫柔地牽緊汐梨和莉子的小手,加上兩個小不點後,綾子太太散發的母性比平常濃烈一倍。

  「小莉子和小汐梨真的好可愛唷,看到她們,就想起夢子也有過這種可愛的年紀。」

  綾子太太說著,忽然露出望向遠方的眼神,臉上浮現懷念的笑容。

  「要是和希君能和夢子修成結果,生出這麼可愛的孩子就好了。」

  「咦咦!?媽媽!你在說什麼啊!?」

  千音寺夢子頓時滿臉通紅。

  「生孩子什麼的,也太早……」

  「是啊,現在聊這種事,是不是未免太早了?」  成海也點頭附議,其他幾個沒發言的女生都一臉陰沉耶。

  「的確,對夢子而言,現在談生育話題實在太早了……」

  綾子太太把手貼上臉頰,困擾地吐一口氣。

  「傷腦筋,如果是媽媽我的話,現在就可以了呢。」

  「是、是啊……」

  成海不知道該對這句話做出什麼回應,只能像個笨蛋一樣陪笑。

  「和希君……」

  她冷不防地把臉轉過來,對成海展露親切的微笑。

  「誒?」

  「我們一起加油吧?」

  綾子太太笑著比出橫向☆v字手勢,還對成海眨了一下眼。

  「好、好的……」  「成海前輩!」「成海同學!」x2

  成海感覺三股冷冰冰的寒氣將自己包圍,怎麼會變成這樣?!

  擔心自己捲入腥風血雨的修羅場,他望嚮導致事情變成這樣的罪魁禍首。

  綾子太太天真無邪地歪著頭,露出不解的表情。

  「嗯?大家為什麼看起來很緊張?啊~是擔心活動不順利嗎?」

  說著,她鬆開牽著兩個小不點的手,然後像守護小雞的母雞一樣,展開雙臂,摟住在場的女生們……和成海。

  綾子太太闔上雙眸,感受著這個當下,隨後一字一句地慢慢吐露:

  「今天的活動,一起加油吧!」

  真希望您說話不要這麼大喘氣……

  ◇

  七夕納涼祭正式開始。

  在這個新曆七夕已經結束,舊曆七夕尚未到來的日子。  成海在舞台邊的幕布後方悄悄往台下望去,觀眾的反應讓人感到非常安心。

  現在進入暖場節目,表演者是包括莉子和汐梨在內,附近幼兒園和小學校的小孩子們。

  儘管他們只是不甚整齊地跳著類似「青椒體操」的幼兒舞蹈,但叔叔阿姨、爺爺奶奶看到這些可愛的小天使,依然笑得合不攏嘴,紛紛報以掌聲。

  看吧,被小朋友的魅力折服的,才不止成海一個。

  台下小朋友的媽媽們更是舉起手機相機,記錄這一幕。

  「……看來活動的效果很好呢。」

  風羽子同學雙手在胸前交握,懷著七上八下的心情,守候兩個小不點的表演。

  看到台下的反應很熱烈,這位姐姐終於鬆一口氣,嘴角靜靜勾勒微笑。

  「……嗯,算是及格了。」

  一旁的汐見如此低語。

  雖然她只給了及格的評價,臉上還是洋溢著微笑。真是的,這個人怎麼一點也不坦率?

  服務的本質,在於使顧客滿意。  僅此一次的娛樂表演就是靠觀眾當下的滿意度決勝負。

  這種演出效果無法反覆回味,所以掌握當下的氣氛才是最大重點。

  這也是初奈的方案。不愧是善於玩弄人心的腹黑學生會長。

  緊接著,輪到成海他們的節目上場。

  「嗚~好、好緊張!」

  身穿天照道具服的一里同學全身頻頻發抖。

  「我、我可以一直躲在天之岩戶裡面,不出來嗎?」

  「那樣的話就成演出事故了吧。」

  成海無奈。

  初奈好整以暇地微微一笑,點頭鼓勵道:

  「這種想躲著不出來的心情倒是很入戲,符合天照大神的心態,不是嗎?」

  「可一里同學只是單純地怕生吧……」  成海吐槽。

  「是嗎。」

  初奈手抵著下巴,語帶揶揄地說道:

  「既然如此,把她從天之岩戶里拽出來,可就是成海學弟這位天手力男神的職責囉?」

  「當然,交給我吧,我會負責把一里同學拽出來的!」

  成海點點頭。

  舞台上負責報幕的菊高學生拿起話筒:

  「之後是由椿高等學校園藝部帶來的話劇:「天之岩戶·威力加強版」——」

  嗚哇!被當眾叫出來這個名字,比想像中更難為情耶。

  「去吧,須佐之男。」

  「加、加油,成海同學。」

  「不要緊張。」  「上吧!成海前輩!」

  ◇

  「為了讓天照大神離開天之岩戶,接下來在岩石前翩翩起舞的,是天鈿女命。」

  綾子太太的旁白聽來溫柔穩重,娓娓道來。

  成海才在後台換下須佐之男的道具服,匆匆換好天手力男神的服裝回到舞台上,不由一愣。

  「……一里同學?」

  取代本應出現在那裡的天神下初奈,一里硝子正跳著滑稽的舞蹈。

  「出來吧——出來吧——嚕哩嚕啦嚕——」

  會場傳來帶著失笑的笑聲,一里同學應該最不擅長這種事吧。

  居然臨時換人?

  不用想,這一定是初奈的主意。

  「出來吧——出來吧——嚕哩嚕啦嚕——」  一里同學紅著臉,大幅度地擺動全身,大聲喊著。

  「天、天照大人!」

  一里同學拼命地跳著舞。成海本來就覺得她跳舞多半最辛苦,所以安排她扮演不需要跳舞的天照,果然不出所料。

  「請您從那個黑暗的地方出來吧!」

  一里同學在舞台上跑來跑去,氣喘吁吁地喊著。

  汗水飛濺,發出啪嗒啪嗒的難堪腳步聲。

  她跳得越賣力,會場的笑聲就越大。

  那種笑聲並不帶有任何惡意,在小孩子、主婦和老人的眼中,這毫無疑問符合故事的情節。

  但是,對於在意他人目光,為了不引人注目,為了不被嘲笑而活著的一里同學來說,這應該是她最想避免的事情。

  既然如此,她為什麼會接受初奈唐突換人的主意?

  「您、您不出來的話,我的世界……就會一直這麼……黑暗!」

  在綾子太太念旁白的背景音中,一里同學跳得更加激烈。  「因為,您就是——我們的太陽!」

  一里同學用力大喊,這一瞬間,音響發出「嗡——」的嘯叫。

  由於發生的時機太過剛好,全場觀眾爆出哄堂大笑。

  但是唯獨舞台上的成海笑不出來。

  明明不擅長跳舞和引人注目,卻在不擅長的事情上疊加不擅長的事情……

  他抿緊嘴唇,心想自己的心一定被打動了。

  拯救與被拯救的關係,不是自始至終就定好不變的。

  而打從一開始,躲在天之岩戶里逃避一切、應該被拉出來的人,不止一個才對。

  然後,當和太鼓的bgm結束,天照大神躲藏的岩戶緩緩打開。

  身為天手力男神的成海衝上去,握住那隻白皙的手臂。

  不再逃避,不再閃躲,現在的成海和希能做到的,肯定只有這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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