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獨眼龍的家書
地窖里，陰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霉味和血腥氣。
獨眼龍王沖，被一根粗麻繩呈「大」字型綁在牆上一個廢棄的木架子上。他腿上的傷口只是被草草包紮了一下，血水已經浸透了布條，疼得他面無人色，嘴唇乾裂。
「嘩啦！」
一桶冰冷的井水，從頭到腳，將他澆了個透心涼。
「啊！」王沖被凍得一個激靈，猛地睜開了眼。
他看見蕭寒搬了張小板凳，就坐在他對面，手裡慢悠悠地把玩著一把匕首。那把匕首，正是從他王沖身上搜出來的。
「醒了？」蕭寒用匕首的刀背，拍了拍王沖的臉。
「呸！」王沖一口血沫吐在地上，獨眼裡充滿了怨毒和瘋狂，「姓蕭的！有種你就給爺爺一個痛快！等我大哥的大軍一到，定要將你這村子屠得雞犬不留，把你千刀萬剮！」
蕭寒也不生氣，他收回匕首，用一塊布仔細擦拭著，像是對待一件心愛的寶貝。
「王沖，黑風寨三當家，好大的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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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漫不經心地開口，聲音在地窖里迴蕩。
「可惜啊，你在這兒受苦，你大哥混天狼，好像並不怎麼在乎你的死活嘛。」
「你放屁！我大哥最是義氣，他一定會來救我的！」王-沖嘶吼道。
「是嗎？」蕭寒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油燈下，顯得格外詭異。
他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分享一個秘密。
「聽說，你大哥昨天剛納了第九房姨太太，長得那叫一個水靈。你知道山寨里的人都叫她什麼嗎？」
蕭寒頓了頓，看著王沖那隻獨眼，一字一頓地吐出三個字。
「紅牡丹。」
轟！
王沖的腦子裡像是有個炸雷炸開了。
紅牡丹！那是他在山下鎮子裡相中的一個相好的，他連金子都準備好了，就等這次回去把人弄上山，誰知道……誰知道竟被他大哥捷足先登了！
「不……不可能！你……你怎麼會知道！」王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聲音也開始發抖。
「我知道的，還多著呢。」蕭寒直起身，繞著他走了兩圈，像是在欣賞一件即將破碎的藝術品。
「比如說，你藏在山寨後山，第三棵老槐樹下，那個西邊數過來第五個樹洞裡的兩箱金子……」
蕭寒的話還沒說完，王沖的呼吸已經停滯了。
那兩箱金子，是他這些年殺人越貨攢下來的全部家當，是他給自己留的最後一條後路！這件事，天知地地，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眼前這個鄉下潑皮，他……他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難道……難道山寨里有他的眼線？不！不可能！眼線怎麼可能知道得這麼清楚！
王沖的獨眼裡，怨毒和瘋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的恐懼。他看著蕭寒，就像在看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魔鬼。
「你大哥啊，前天晚上，剛讓人把你那兩箱金子給挖出來了。對外說是你孝敬他的，要充公，犒勞兄弟們。」蕭寒的聲音幽幽傳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王沖的心上。
「他一邊睡著你的女人，一邊花著你的錢，一邊還打著為你報仇的旗號，準備來攻打我們這個『硬骨頭』。你說，他是不是個好大哥啊？」
「哇——」
王沖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他張開嘴，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像一灘爛泥，掛在了木架上，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響，眼神也開始渙散。
「想活命嗎？」
蕭寒的聲音，如同魔鬼的誘惑。
王沖渙散的瞳孔，重新聚焦，他看著蕭寒，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拼命地點著頭。
「想……想活……」
「很好。」
蕭寒將一張粗糙的草紙和一支筆，扔在了他面前的地上。
「給你大哥，寫封信。」
「寫……寫什麼……」
「就寫，你在這裡過得很好，我們是『誤會』。告訴他，這個村子，是京城裡退下來的大人物置辦的產業，身邊常年跟著三千『神機營』的精銳護衛。讓他別來送死。」
蕭寒逼著王沖，用他們綠林之間才懂的黑話，口述了一封信。
信中，他不僅把村裡的防禦力量吹上了天，更是用一種隱晦的說法，暗示村里藏著大量的「紅貨」（金銀珠寶），但「點子」（敵人）實在太扎手，硬闖就是送死。
最關鍵的是，在信的末尾，蕭寒讓他用一種特殊的暗語，故意泄露了一個假的「防禦薄弱點」。
「……切記，村西蘆葦盪，乃龍潭虎穴，萬不可近。若要圖之，唯有強攻正門，方有一線生機……」
這完全是反話。
黑風寨的人都知道，王沖的暗語，意思得反著聽。
他所謂的「龍潭虎穴」，才是真正的生路。而他強調的「強攻正門」，則是必死之局。
「寫完了？」蕭寒拿過信紙，吹了吹上面的墨跡。
王沖虛弱地點了點頭。
「按個手印吧。」
蕭寒抓起王沖的手，將他的拇指，按在了他自己腿上那個還在滲血的傷口上，然後重重地印在了信紙的末尾。
一個鮮紅的、帶著血腥氣的指印，赫然在目。
「很好。」
蕭寒收起信，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走出地窖，對著守在門口的李二吩咐道。
「李二。」
「蕭爺，有何吩咐！」
「把這封信，用箭，給我射到村東頭獵戶張三家的門板上。」
蕭寒的眼睛在夜色中閃著寒光。
「那隻養了許久的老鼠，是時候該出洞，給咱們送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