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單刀赴會？不，是單嘴
山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塵土，也吹動了混天狼身上那件威風凜凜的虎皮大氅。
他策馬緩緩向前，一直來到寨門前三十步的距離，才勒住了韁繩。這個距離，他身後的勁弩手，可以毫不費力地將寨門口那個年輕人射成一隻刺蝟。
幾十張拉滿的弓弩，在陽光下泛著森冷的寒光，箭頭齊刷刷地對準了蕭寒。空氣仿佛都凝固了，緊張得讓人窒息。
村牆後面，蘇青鸞的心跳幾乎停了。她死死地攥著短刀，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只要蕭寒有任何危險，她會毫不猶豫地衝出去，哪怕是螳臂當車。
混天狼打量著蕭寒，那隻獨眼裡全是審視和探究。他縱橫山林十幾年，殺過的人比這村裡的人口還多，卻從未見過如此陣仗。
「小子，你膽子不小。」混天狼的聲音如同打雷，沉悶而威嚴，「你知道上一個敢這麼跟老子說話的人，墳頭草多高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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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寒聞言，卻輕笑了一聲。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上面的熱氣，仿佛對面那八百悍匪和幾十張弓弩，都只是不存在的背景板。
他放下茶杯，拿起那把破蒲扇改成的摺扇，「刷」地一下打開，慢悠悠地扇著風。
「不知道。」他懶洋洋地開口，「但我知道，你那個最得力的幹將，獨眼龍，現在的墳頭草，應該還沒來得及長出來呢。」
混天狼的臉色猛地一沉。
他派人回去打探過，老三獨眼龍確實是折在了這個村子裡，連同五十多個兄弟，全軍覆沒。這也是他勃然大怒，傾巢而出的原因。
「哼，牙尖嘴利。」混天狼冷哼一聲，獨眼裡閃過一絲殺機，「我三弟的信里說，你這村里藏了三千官兵。可老子怎麼看著，全是一些沒斷奶的娃娃，和走不動道的老東西？」
蕭寒聞言，哈哈大笑起來。他用扇子指了指身後，那滾滾的濃煙和漫山遍野的旗幟。
「大當家，兵法有雲，虛則實之，實則虛之。我這軍中大將還沒露面，你就被幾個掃地的老太太給嚇住了？」
他頓了頓，身子微微前傾，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玩味。
「再說，對付你們這群……嗯，上不得台面的貨色，我一個人，足矣。」
他把扇子一收，在桌上輕輕一敲，吐出三個字。
「優勢在我。」
這句沒頭沒尾的話，把混天狼聽得一愣。什麼叫業務能力？什麼叫優勢在我？這小子說話怎麼顛三倒四的？
他身後的幾個土匪頭目，也是面面相覷，完全沒搞懂狀況。
「裝神弄鬼！」混天狼怒喝一聲，耐心已經快要被耗盡，「老子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立刻跪下投降，交出所有糧食和女人，老子或許可以給你留個全屍！」
「大當家，別急著放狠話嘛。」蕭寒擺了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咱們生意人，講究的是和氣生財。打打殺殺的，多傷和氣。」
他忽然壓低了聲音，那聲音不大，卻仿佛有種魔力，清晰地傳到了混天狼的耳朵里。
「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這次傾巢而出，帶著八百兄弟來給我這小村子送溫暖，就不怕……你那山清水秀的老巢，被人給順手牽羊了？」
混天狼的瞳孔，猛地一縮。
蕭寒繼續用那不緊不慢的語調說道：「我聽說，隔壁山頭的『黑虎寨』，最近可是招兵買馬，人強馬壯。他們寨主黑虎，可是一直盯著你那塊風水寶地，很久了啊。」
混天狼的臉色，徹底變了。
黑虎寨是他最大的競爭對手，兩家為了搶地盤，明爭暗鬥不是一天兩天了。自己這次帶走了山寨的全部主力，老巢空虛，這正是他心裡最擔心的一根刺！
這小子，他是怎麼知道的？！
「而且……」蕭寒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神秘感，「你這八百兄弟，跟著你出生入死，圖的是什麼？不就是圖個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下半輩子能有錢養老嗎？」
「可要是讓他們知道，你為了給你那新納的第九房姨太太，那個叫什麼……『紅牡丹』的小美人，買什麼西域來的駐顏丹，把寨子裡準備發給兄弟們的買命錢，都給花光了……」
「這人心，怕是就要散了啊。」
此話一出，混天狼身後的那幾個小頭目，臉色瞬間變得微妙起來。他們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目光里都帶上了幾分猜忌和不滿。
大當家寵愛九姨太，這事兒他們都知道。可動用公中買命錢的事，他們卻是聞所未聞。怪不得這次出征前，說好的賞錢遲遲沒有發下來！
「你放屁！」混天狼終於繃不住了，勃然大怒，指著蕭寒咆哮道，「血口噴人！老子什麼時候……」
「別急著否認嘛。」蕭寒直接打斷了他的話，端起茶杯，又給自己滿上。
「大當家，你那批銀子，一共是三百五十兩，用三個黑布袋裝著，就藏在你聚義廳那張虎皮大椅下面第三塊地磚的暗格里。我說得對不對？」
混天狼臉上的憤怒，瞬間凝固了。
他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了脖子，眼裡的驚駭和恐懼，再也掩飾不住。
這件事，天知地知，只有他一個人知！連他最寵愛的九姨太都不知道！
眼前這個年輕人，他……他到底是誰？他是神仙？還是魔鬼？
蕭寒看著混天狼那張由紅轉青，由青轉白的臉，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緩緩地站起身。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玩世不恭的年輕人。他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刀，一股強大的氣場從他身上勃發出來，竟絲毫不輸於對面那殺人如麻的匪首。
「混天狼。」蕭寒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再給你最後一個選擇。」
「你，敢不敢進我這寨子一步？」
「你若敢進來，我這顆人頭，雙手奉上。」
他指了指自己面前那張空著的凳子。
「若是不敢……」
蕭寒的目光掃過那八百名已經軍心浮動的土匪，嘴角扯出一個輕蔑的弧度。
他抬起腳，重重地踩在身前的八仙桌上，居高臨下，如同君王在審視他的敗軍之將。
「就給我，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