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空出來的位置給誰做


  終於來了。

  江成心中冷笑。

  劉芳這是來問責,也是來試探。

  趙虎站在一旁,看似沉默,實則等著看江成如何應對。

  只要江成露出半點慌亂、半點理虧,他們立刻就能抓住把柄,把事情往上捅,扣一個「年輕廠長獨斷專行、排除異己」的帽子。

  江成緩緩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兩人面前。

  他身姿挺拔,目光坦蕩,沒有半點心虛。

  

  「劉同志,規矩我懂。」江成聲音沉穩,「周守田勾結外人,深夜潛入辦公室,意圖銷毀帳目,被我當場抓住。」

  「倉庫保管員、值班工人、還有被抓獲的陳老歪和草帽男,人證俱全。」

  「錢票、帳本、被偷運出去又追回的海帶,物證俱全。」

  他抬手,指向桌角那疊刺眼的錢票與暗帳。

  「我身為廠長,維護工廠利益,制止犯罪行為,就地看管嫌疑人,何錯之有?」

  劉芳被他一問,頓時語塞。

  她原本以為,江成只是年輕氣盛,一時衝動拿下周守田,沒憑沒據。

  可此刻一看,人證物證俱在,邏輯清晰,滴水不漏。

  趙虎臉色越發難看,拳頭悄悄攥緊。

  周守田倒了,他這個保衛科科長,第一個受牽連。

  「江廠長,話不能這麼說。」趙虎硬著頭皮開口,「周守田是上級任命的副廠長,就算有錯,也該上報等批示,你這麼做,太急躁了。」

  「急躁?」

  江成忽然笑了。

  笑聲不高,卻帶著一股懾人的鋒芒。

  他上前一步,逼近趙虎。

  趙虎下意識後退,後背撞在門框上,無路可退。

  「趙科長,保衛科的職責,是保衛工廠安全、保衛公家財產。」江成目光如刀,直刺趙虎眼底,「周守田監守自盜,暗通外人,你這個保衛科長,知情不報,形同虛設。」

  「我不跟你追究失職之罪,你反倒來指責我急躁?」

  一字一句,如重錘砸在趙虎心上。

  他臉色瞬間漲成豬肝色,想說什麼,卻被江成眼神壓住,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周守田的事,我今夜就會寫報告,連夜上報上級。」江成轉身,不再看他,「在上級批覆下來之前,周守田繼續看管,任何人不得探視、不得接觸、不得通風報信。」

  「趙虎——」

  他忽然沉聲一喝。

  趙虎渾身一震。

  「從現在起,保衛科全員上崗,廠區二十四小時巡邏,庫房、車間、會計室,重點看守。」

  「再出半點紕漏,你這個科長,別幹了。」

  命令直白,不容置疑。

  趙虎咬著牙,心中又恨又怕,卻不敢反駁,只能硬著頭皮應道:「……是。」

  劉芳站在一旁,看得心驚。

  這個江成,年紀輕輕,氣場卻強得嚇人。

  行事乾脆利落,出手狠辣果斷,幾句話就把趙虎壓得死死的。

  周守田倒得不冤。

  「江廠長,既然證據確鑿,那我也不多說。」劉芳定了定神,「我會把情況如實向街道辦反映,配合廠里工作。」

  江成微微點頭:「有勞劉同志。」

  兩人不敢多留,匆匆告辭。

  腳步聲遠去,辦公室再次恢復安靜。

  江成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

  冰冷海風撲面而來,吹起他額前碎發。

  夜色中,保衛科的手電光柱在廠區內來回晃動,趙虎的呵斥聲隱約傳來,再沒了往日的散漫。

  他看得清楚。

  趙虎不服。

  劉芳觀望。

  廠里還有一批老資歷,此刻必定躲在暗處,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周守田一倒,空出來的副廠長位置,不知多少人盯著。

  有人怕,有人恨,有人蠢蠢欲動,有人想取而代之。

  江成關上窗,玻璃上凝出一層白汽。

  他抬手,指尖在霧氣上輕輕一划。

  一道筆直、鋒利的線。

  他要的,從來不是一個副廠長的位置,不是暫時壓服眾人。

  他要的,是把這盤根錯節、爛到根里的國營食品廠,徹底翻過來。

  誰擋,誰死。

  江成回身,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支破舊鋼筆,重新翻開筆記本。

  筆尖落下,沙沙聲再起。

  「馬富貴,帳房。」

  「趙虎,保衛科。」

  「劉芳,街道辦。」

  三行字,字跡凌厲,如三把待發的箭。

  他停筆,目光落在最後一行。

  暗處,還有一隻手。

  周守田只是棋子,不是棋手。

  否則,僅憑他一個副廠長,不敢如此明目張胆侵吞資產,更不敢深夜闖廠長辦公室。

  有人在背後撐腰。

  有人在廠外接應。

  有人在等著看他江成翻車。

  江成指尖輕輕摩挲著紙面,眼神深邃如墨。

  陳老歪、草帽男,只是小嘍囉。

  真正的大魚,還在水裡藏著。

  海帶黑市背後,必定連著一條完整的鏈條:收購、轉運、銷贓、保護傘。

  周守田落網,這條鏈必然震動。

  對方不會坐以待斃。

  今夜,註定無眠。

  他放下筆,拿起桌角的暗帳,一頁頁仔細翻看。

  數字、日期、名目、經手人……

  密密麻麻的信息在他腦海中飛速梳理。

  忽然,他指尖停在一頁不起眼的記錄上。

  「原料海帶損耗三千斤,報霉變處理。」

  日期,正是三天前。

  而三天前,他剛到廠里,宣布嚴查原料損耗。

  周守田急了,連夜報了一筆損耗,實則是準備偷運出廠。

  若不是他今夜提前布局,這三千斤海帶,早已流入黑市。

  江成眼底寒光一閃。

  這筆帳的備註欄里,有一個極淡的鉛筆標記。

  一個圈,裡面點了一點。

  不是周守田的字跡。

  是馬富貴偷偷留下的。

  標記旁,寫著一個地名:

  「東港碼頭,三號貨場。」

  江成指尖按住那個地名,指腹緩緩摩擦。

  東港碼頭,不屬於食品廠,是縣物資局下轄的貨場,平日裡來往車輛複雜,魚龍混雜,正是黑市交易最好的掩護。

  原來如此。

  周守田偷出來的物資,不是直接拉去黑市,而是先藏在東港碼頭三號貨場。

  那裡,必定有接應之人。

  物資局……

  江成嘴角微揚,露出一抹冰冷笑意。

  線索,終於浮出水面了。

  他合上暗帳,將其鎖進辦公桌最底層的抽屜,鑰匙揣進內衣口袋,貼身藏好。

  牆上老式掛鍾,噹噹當敲了十一下。

  夜深。

  風更急。

  江成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搭在臂彎,關燈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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