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張馳被威脅
「江老闆,這咋賣?」
江成靠在門框上,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的煙,轉了半圈:「便宜,管夠。」
價錢一報,眾人譁然。
不貴,真不貴,是家家戶戶省兩口就能買上一份的價。
有人猶豫著買了一隻烤蟹,嘗了一口,當場就喊:「再來兩隻!給我家娃帶回去!」
一傳十,十傳百。
當天傍晚,一筐烤海貨一掃而空,連盆底的香料碎都被人蹭著買走。
第二天,江成正式把那間工棚劃成專屬,掛上一塊木牌,字跡剛勁:鮮香烤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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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搞花哨,只做烤蟹、烤帶魚、烤小雜魚,清一色平民海貨,分量足,味道重,扛餓解饞。
廠里的生產線悄悄多了一條專屬流程:清洗、去雜、裹料、烤制、裝筐。每一環都由江成親手指點,誰負責清洗,誰把控香料,誰看火,都分得清清楚楚。他依舊話不多,每天在烤棚里站上半個時辰,伸手一摸蟹殼,一聞香氣,就知道火大還是火小,抬手調整柴薪,動作乾脆利落。
張馳成了他的副手,卡尺不離身,竟也學著用卡尺量蟹殼大小、帶魚長短,不合格的一律挑出。少年脊背一天天挺直,眼神不再藏著怯與恨,只剩沉穩利落。
不出三天,鮮香烤海的名頭,從海邊傳到鎮上,再傳到更遠的集市。
訂單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供銷社的、食堂的、貨郎擔子的、托親戚捎帶的,全都堵在廠門口。以前是江成求著人給活路,現在是別人擠破頭求他給訂單。
廠門口每天都擠滿人,吵吵嚷嚷,全是求貨的聲音。
「江老闆,給我留五十隻烤蟹,我趕早市!」
「江哥,我們食堂要兩筐烤帶魚,明天一早要!」
「江老闆,我托人帶話過來的,通融通融!」
江成從不多給情面,訂單按規矩排,先來後到,不偏不倚。
有人想塞煙、塞雞蛋、塞布票,都被他抬手擋回去。
「按順序。」他只說這三個字,眼神一沉,沒人再敢硬塞。
可訂單實在太多,廠門口天天堵得水泄不通,進出不得。
江成乾脆不再走正門。
每天傍晚收工,他都繞到廠區後側,一條窄小的後門。
後門窄,僅容兩人並肩,兩旁長著野草,牆根爬著青苔。江成寬肩窄腰,走在窄道里,脊背依舊挺直,工裝褂子沾著淡淡的烤香,海風一吹,飄出很遠。
張馳跟在他身後,手裡抱著記帳的本子,一路都在念叨訂單。
「食堂明天加一筐,貨郎李要三十斤烤小雜魚,供銷社那邊催了三回……」
江成偶爾嗯一聲,腳步不停。
後門出口,常常蹲著幾個人。
不是鬧事的,是實在排不上訂單,托著關係、繞著路,專門堵後門求情的。有小商販,有食堂管事,有村裡有頭臉的人,一見江成出來,立刻起身,臉上堆著笑,語氣放得極低。
「江老闆,就給我加一小份,孩子滿月,就想擺上你這烤海貨。」
「江老闆,我繞了三道彎才找到這後門,你就鬆口一次。」
「江成兄弟,以前是我不對,我不該站著看熱鬧,你給我個機會,我幫你跑貨。」
江成腳步不停,只淡淡掃一眼。
對實在有難處的,他會頓一頓,沉聲道:「找張馳登記,下一批。」
對投機取巧、想抬價倒賣的,他眼皮都不抬,徑直走過,沉冷的氣息讓人不敢再追。
張馳跟在後面,一一記下,心裡佩服得五體投地。
以前是別人壓著江成,現在是別人捧著江成,卻沒人能拿捏江成。
一日日過去,烤海貨的名氣越來越大,成了當地一奇。
有人眼紅,偷偷模仿,照著樣子烤蟹、烤帶魚,可味道就是不對,要麼太咸,要麼太苦,要麼火大烤焦,要麼火小腥氣重。學不走的,是江成手裡那股精準的分寸,是他壓在香料里、藏在火候里的穩。
廠里的效益一天比一天好,工人手裡的錢多了,說話腰杆都硬了。
以前躲著江成的村民,現在見了他,遠遠就笑著打招呼,主動遞上剛摘的菜、剛撈的魚。
石屋早已重新砌好,比以前更結實,棚子搭起來,成了烤海貨專用的香料晾曬與海貨暫養點。那天縱火的事,沒人再敢明著提,可人人心裡都清楚——江成不是沒脾氣,他只是不把力氣撒在炭灰上。
這天傍晚,天色微暗,烏雲又開始在天邊堆積。
江成照例走後門。
窄道安靜,野草被風吹得輕晃。
他剛走出後門,腳步忽然一頓。
不遠處的老槐樹下,站著一個人影。
不是求訂單的商販,不是村裡的熟人。
那人穿著一身深色褂子,領口扣得嚴實,背著手,側臉隱在樹影里,氣息陰沉。聽見腳步聲,那人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江成身上,帶著一種沉沉的打量,不像求貨,像探底。
風忽然一緊。
遠處的浪聲,莫名沉了幾分。
江成指尖微動,將原本要插進口袋的手,緩緩垂在身側。
骨節,輕輕繃起。
堵後門的人見多了,可這一位,不是來求訂單的。
老槐樹葉被風卷得擦過地面,沙沙一響。
那人緩緩轉過身,肩背寬厚,面色沉陰,眼角一道淺疤垂至顴骨,看人時像鈍刀擱在皮肉上。不是鎮上熟臉,也不是海邊討生活的漢子,一身靛藍褂子漿洗得發硬,領口扣死,透著一股壓人的派頭。
江成站在窄道出口,脊背未彎半分,指尖那支未點的煙停在半空,煙紙微微一轉,氣息 already沉了下來。
「江老闆。」疤臉男先開口,嗓音粗啞,像砂紙磨過木頭,「久仰。」
江成沒應,只抬眼掃過去,目光冷而定,不卑不亢。
對方往前走兩步,腳下布鞋踩碎一截枯槐枝,脆響在靜風裡格外扎耳。「你這烤海貨,香透了半座城。」他眼角疤輕輕一跳,笑意沒進眼底,「本事不小。」
江成指尖一彈,煙插回口袋,動作乾脆:「靠海吃海,混口飯。」
「飯,可不是這麼個混法。」疤臉男喉間低笑一聲,目光掃過廠區後門牆頭上飄出的焦香,「有些人的飯,你端了,路,你占了,總得問過背後的人。」
風又緊了些,烏雲壓得更低,海面上浪聲悶得像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