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這小子,有點意思!
韓茹雪叫住了他。
她從隨身的手包里,拿出兩沓嶄新的人民幣,遞了過去。
「這是定金,一共二百塊。也算你這次來回的路費和辛苦費。」
她看著李蘊坦然的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們之間的交易,要講規矩。」
李蘊沒有虛偽地推辭。
這是他應得的。
他坦然地接過錢,揣進懷裡。
這份不卑不亢的坦蕩,讓韓茹雪對他的評價又高了一層。
李蘊轉身離去,背影挺拔,消失在招待所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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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內,依舊一片死寂。
趙四海失魂落魄地癱坐在地上,看著李蘊離去的方向,眼神空洞。
而韓茹雪,則看著門口的方向,久久沒有移開目光。
「小姐,」周老走上前,低聲道,「這小子,不簡單啊。」
「何止不簡單。」
韓茹雪收回目光,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他比我想像的,要有意思得多。」
……
懷裡揣著滾燙的兩百塊錢,李蘊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徑直走向了鎮上最大的供銷社。
這個年代,兩百塊錢是一筆巨款。
一個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也不過三十幾塊。
這筆錢,足夠一個五口之家,省吃儉用過上大半年。
「同志,給我來二十斤富強粉,五十斤大米。」
售貨員是個四十多歲的嫂子,正懶洋洋地打著毛衣,聽到這手筆,眼皮都抬了一下。
「要糧票。」
李蘊從口袋裡摸出早就準備好的一小疊糧票。
這是他父親犧牲後,部隊裡撫恤的一部分,一直被他珍藏著。
李德厚那個蠢貨,只知道找錢,卻不知道這些票證在未來也是一筆財富。
售貨員接過糧票,仔細數了數,態度立馬熱情不少。
「小同志,還要點什麼?」
「豬肉怎麼賣?」
「帶膘的八毛一斤,瘦肉一塊一,也要肉票。」
「來五斤肥瘦相間的。」
李蘊遞過去肉票。
看著售貨員將大塊豬肉割下一條五花三層,包上油紙,一捆麻繩,肉香就冒出來了。
然後,又買了鹽、醬油、一瓶菜籽油,還買了給王爺爺下酒的二鍋頭和二兩煙。
走到副食品櫃檯前,他停了下來,看到玻璃罐里五顏六色的水果糖,便想到了妹妹明月那一雙渴望又懂事的眼睛。
「糖果怎麼賣?」
「一毛錢一兩,要糖票。」
他想到了妹妹明月那一雙渴望又懂事的眼睛。
「來半斤。」
然後,又去文具櫃檯給明月買了一個新的鐵皮文具盒,上面刻著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紅字,還有幾支中華鉛筆。
李蘊背著一個大麻袋,手裡拎著大包小包回家的時候,天都快黑了。
院子裡,昏黃的煤油燈下,六歲的李明月坐在小板凳上,為王爺爺的藥碾子遞藥材,小臉蛋被燈光照得暖烘烘的。
「哥!」
見到李蘊的身影,李明月就像一隻小燕子,撲向李蘊。
當李蘊從口袋裡掏出那包用油紙包著的水果糖時,眼睛頓時亮得像天上的星星一般。
「糖!」
李明月嗷嗷直叫,她卻沒有伸手去拿,只是仰著小臉巴巴的看著李蘊。
李蘊笑著一顆顆剝開,放到她嘴裡,甜津津的,小丫頭幸福地笑了一把。
王瘸子看著這一幕,蒼老的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當他看到李蘊遞過來的那瓶二鍋頭和菸葉時,更是愣了一下,隨即擺手道:
「你這孩子,亂花錢做什麼?留著錢給你妹妹買點好吃的。」
「王爺爺,這錢是我憑本事掙的,你就安心收著。」
李蘊將東西塞到他手裡,又把新買的鐵皮文具盒遞給明月。
「哇!」
李明月抱著嶄新的文具盒,愛不釋手,小臉上滿是抑制不住的喜悅。
晚飯,李蘊親自下廚,紅燒肉的濃郁香氣飄滿了整個小院。
饞得隔壁的小孩直流口水。
噴香的白米飯,油汪汪的紅燒肉,還有一盤清炒的時蔬。
李明月小口小口地吃著米飯,夾起一塊肥瘦相間的肉塊,猶豫了半天,還是放到了李蘊碗裡。
「哥哥吃,哥哥幹活辛苦。」
李蘊心中一暖,把肉又夾回她碗裡,摸了摸她的頭:
「傻丫頭,以後我們天天有肉吃。」
王瘸子抿了一口辛辣的二鍋頭,看著桌上豐盛的飯菜,莫名其妙的眼眶竟然有些濕潤。
看著身旁的李蘊和明月,一時之間,竟然哽咽了起來。
……
半個月後。
海寧村外,一陣沉悶而有力的引擎轟鳴聲驟然響起。
一輛通體鋥亮轎車駛入了村道。
一時之間,塵土飛揚。
村里瞬間炸開了鍋。
正在地里幹活的、在門口納鞋底的、在村頭閒聊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
伸長了脖子看著這輛黑色小轎車。
「我的乖乖,這是什麼車?比咱鄉長的吉普車氣派多了!」
「肯定是城裡來的大官!」
車子在村口的大槐樹下停穩。
車門打開,一隻踩著精緻小皮鞋的腳先探了出來。
緊接著,一個身影從車裡走出。
頓時,周圍所有人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呆了。
從小轎車裡下來的女人,穿著一身得體的米白色連衣裙,剪裁合體,襯得她身段窈窕。
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燙成了時髦的大波浪,隨意地披在肩上。
村民們何曾見過這般人物,一個個都看傻了眼。
覺得村里廟會上畫的仙女,也不過如此。
韓茹雪對周圍驚艷的目光早已習慣。
她微微蹙眉,從車上拎下幾個包裝精美的禮品盒,禮貌地向離得最近的一個正在河邊洗衣服的婦女問道:「大嫂,請問,李蘊家怎麼走?」
正在賣力捶打衣服的劉秀秀,一抬頭就看到了這個「仙女」和她手裡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禮物。
李蘊?找那個小畜生的?
劉秀秀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轉。
這麼個大美人,開著這麼好的車,還提著重禮來找李蘊,肯定是那小子在外面攀上了什麼不得了的貴人!
這天大的好處,怎麼能讓那小畜生獨吞了?
她臉上立刻堆起熱情得近乎諂媚的笑容,把濕漉漉的手在圍裙上胡亂擦了兩下,快步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