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連恨都是奢侈
周圍人的目光，一下都聚集在蔡雅柔身上。
就連一旁的櫃姐，此刻眼神也變得古怪起來。
這女人不是剛剛說自己有的是錢嗎，怎麼還拎個假包。
若是內行說這話也就罷了。
可李蘊剛才說的每一個點，就算是外人一聽，也明白這東西不對。
蔡雅柔下意識地把包往懷裡縮了縮。
李蘊這個鄉下長大的野種，怎麼可能懂這些？
但蔡雅柔自己知道，這包確實是假的。
是她為了從那個死鬼老頭那裡摳出兩萬塊私房錢，特意找人買的高仿。
剩下的錢，全進了她那個見不得光的賭鬼弟弟的口袋。
「你胡說八道什麼！我看你是窮瘋了，見不得別人好！」
蔡雅柔不由得胡言亂語，內心只是想的讓李蘊閉嘴。
只要打得他不敢說話，周圍人就會認為這是窮鬼的嫉妒。
暴力，往往是掩蓋心虛最低級的手段。
但是，李蘊沒動。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隻落下來的手。
「媽！你在幹什麼？！」
蔡雅柔的手僵在半空，離李蘊的臉頰只有五厘米。
聽到這個聲音後，蔡雅柔的身體明顯一顫，便迅速收回手，臉上的猙獰在轉瞬間切換成了受驚的小白兔般的委屈。
商場另一側的扶梯口，走過來兩個人。
一個腦滿腸肥的中年男人，西裝扣子幾乎要被肚皮崩飛，手腕上戴著一塊金燦燦的勞力士，臉上寫滿了暴發戶式的蠻橫。
他旁邊跟著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手裡拿著還沒拆封的樂高玩具，穿著巴寶莉的童裝，正用一種傲慢眼神掃視著周圍。
那是她的新丈夫，朱大強。
和她的寶貝兒子，朱浩。
「老......老公。」
蔡雅柔迅速轉身，背對著李蘊，用身體擋住了朱大強的視線。
當年她嫁給朱大強時，立的人設可是「清純未婚大齡女青年」，要是被知道她不僅結過婚，還生過這麼大一個兒子，朱家這扇豪門，恐怕自己以後進不去了。
「怎麼回事？買個東西磨磨蹭蹭的，浩浩都等急了。」
朱大強邁著八字步走過來，眼神在李蘊和韓茹雪身上掃了一圈。
一股濃烈的古龍水混合著菸草味撲面而來。
「沒事，老公，就是......就是遇到兩個神經病。」
蔡雅柔挽住朱大強的手臂，整個身體都貼了上去。
「這兩個人走路不長眼撞了我，還想碰瓷訛錢，我給了他們錢讓他們走，他們還嫌少，在那胡言亂語罵人呢。」
她賭李蘊不敢認她。
畢竟當年她走的時候，可是放了狠話，只要李蘊敢找來，她就找人打斷他那個死鬼老爹的腿。
這野種雖然看著變了點，但骨子裡的懦弱應該沒變吧？
「碰瓷？」
朱大強眯起綠豆眼，目光落在了李蘊身上。
一身地攤貨，全身上下加起來不超過兩百塊。
再看旁邊那個女的......
嗯？
朱大強的視線在韓茹雪身上頓住了。
雖然韓茹雪今天穿得低調，也沒化妝，但那件看似普通的白襯衫，可是當季走秀款，還有那個被她隨意扔在地上的購物袋，露出的Logo也是頂級奢牌。
作為一個常年在生意場上混的老油條，朱大強雖然品味土，但對錢的味道可是很敏感的。
這兩個人，看著不像碰瓷的啊？
「這位小姐......」
朱大強推開蔡雅柔，臉上堆起油膩的笑，正準備上前套個近乎，順便探探底。
蔡雅柔的心臟都要從嗓子眼跳出來了。
她剛剛光顧著罵李蘊，沒仔細看這個女人。
現在仔細一看，這女人身上的氣質，根本不是那種被包養的小三能有的。
如果讓朱大強和這女人搭上話，萬一聊穿了......
「哎呀老公！快走吧！」
蔡雅柔猛地拽了一下朱大強，力氣大得差點把這個二百斤的胖子拽個踉蹌。
「這種人一看就是慣犯，說不定身上有什麼傳染病呢！浩浩還在呢，別把孩子嚇著了！」
她一邊說，一邊給那個叫朱浩的小胖子使眼色。
這熊孩子雖然平時討人厭，但在這個時候倒是和親媽心意相通。
「爸爸！我要回家！這裡好臭！」
朱浩捏著鼻子，一臉嫌棄地對著李蘊呸了一口口水。
「好髒啊，爸爸快走！」
朱大強被兒子這一鬧，也沒了搭訕的興致。
他有些狐疑地看了李蘊一眼，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但這婆娘平時雖然愛花錢，膽子卻小，應該不敢騙自己。
「行了行了，晦氣。」
朱大強不耐煩地擺擺手，像是趕蒼蠅一樣，「趕緊走，下次這種低檔商場少來，什麼阿貓阿狗都有。」
說完，便直接往出口走去。
蔡雅柔如蒙大赦。
她緊緊抓著兒子的手，腳步快得像是後面有鬼在追。
自始至終，她都沒有再看李蘊一眼。
也沒有再說一句話。
哪怕是一個字。
哪怕是一個眼神的交匯。
她就那麼拉著她的「新家庭」，從李蘊的面前匆匆走過。
「李蘊......」
「我沒事。」
只是忽然覺得，挺沒勁的。
對於一個路人，一個有著血緣關係的陌生人，甚至連恨都是一種多餘的奢侈。
「走吧。」
「嗯？去哪？」
韓茹雪愣住了，完全跟不上李蘊的腦迴路。
「吃飯。」
「嗯，好，想吃什麼？」
「看你，羊城我覺得你應該比我熟。」
顯然，李蘊又打趣了韓茹雪一句。
吃完飯後，李蘊便告訴韓茹雪，自己要回海寧村。
韓東升聽說後，便連忙趕了過來，想讓李蘊多帶幾天。
但是李蘊卻說自己有重要的事情沒有完成。
韓東升也不好繼續阻攔下去，最終，韓東升讓韓茹雪給李蘊買了火車票後，同時送來了一個黑色的皮包，表示是韓東升個人的一點心意。
李蘊在猶豫片刻後，還是收了下來。
又在羊城呆了一天後，第二天一早，便坐上了回海寧村的火車。
車廂連接處，煙霧繚繞。
李蘊手裡捏著根紅雙喜，沒點，就那麼夾著。
他對面坐著個抱著蛇皮袋的老農，正盯著李蘊腳邊的黑色手提包。
沒人知道，這包里裝著韓東升給的五十萬塊現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