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回海寧村
在這個萬元戶都十分稀少的年代,李蘊腳下踩著的,是通往財閥的一張入場券。
火車晃蕩了一宿後,在第二天清晨,終於到了海寧村。
此時村委大院。
支書趙根生正蹲在門檻上磕菸袋鍋。
「你說啥?」
「你要包西邊那片?」
「叔,我想試試養蠍子。」
「我在羊城聽說這玩意兒值錢,那地兒石頭多,適合蠍子做窩。」
「蠍子?」
趙根生目光上下打量著李蘊。
「叔先給你說好了啊,那是荒山,要是賠了,村里可不退錢。」
「沒事啊,叔,不用退。」
李蘊一邊說,一邊把那個手提包提到了辦公桌上。
「五千塊錢兒,承包五十年。」
「剩下的,叔你幫我個忙,在村里找倆人,幫我修路圍山。」
「李蘊,叔年紀大了,你可別缺叔啊,你錢是正道來的吧?」
「肯定是的,叔,這點你放心,還有這事情你幫我宣傳宣傳。」
趙根生聽李蘊這樣說後,猶豫了一下,便狠狠點了點頭。
至於李蘊這樣做是瘋了還是傻了?
根本沒有人去在乎。
只要這錢進了村委的帳,年底分紅,每家每戶都能過個肥年。
「成!簽合同!」
趙根生把菸袋鍋往腰裡一別。
李蘊看著趙根生的手蓋章後,心裡樂出了聲。
西山坡雖然土質硬,但那下面有一條地下暗河的分支,水氣足,卻不積水。
最關鍵的是,那裡的土壤呈弱鹼性。
那是種植石斛的絕佳溫床。
在這個年代,野生資源還沒枯竭,人們還沒意識到人工培育頂級藥材的暴利。
只有李蘊看到了那片荒山背後,是有多少價值的地方。
搞定了地,李蘊沒回家,而是轉身去了村尾。
那裡住著個怪人。
王安康,以前是個赤腳醫生,後來因為成分問題被打倒,平反後也不願意回城,就窩在海寧村擺弄花花草草。
村里人都叫他王瘋子。
李蘊敲門的時候,王安康正對著一株枯死的蘭花罵娘。
「滾!沒空看病!」
王安康頭都不回,雞窩似的頭髮上還掛著兩根乾草。
「我不看病,我來送酒。」
李蘊把兩瓶茅台放在了那個搖搖欲墜的木桌上。
「黃鼠狼給雞拜年。李蘊,你小子一肚子壞水,這酒我喝不起。」
王安康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是眼睛還是看著李蘊放在哪裡的兩瓶酒。
隨後,李蘊自顧自的打開了一瓶後,便說道:「西山坡我包下來了。」
「我想種點東西,缺種子,也缺技術。」
「西山坡?」
「那種破地,除了石頭就是刺兒,你種什麼?種石頭?」
「種能讓人延年益壽的石頭。」
李蘊從懷裡掏出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畫著草圖。
山頂種耐旱的珍稀喬木,山腰種藥材,山腳挖池塘引入暗河水搞特種養殖,用養殖廢料做藥材肥料。
王安康只瞄了一眼。
就這一眼,他的視線就再也挪不開了。
他一把搶過那張紙,手有些抖。
「這東西是誰教你的?」
在這個大家還在研究怎麼多打幾斤糧食的年代,這種超前的生態農業理念,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瞎琢磨的。」
「我知道您手裡有貨。那些被您藏在牛棚夾層里的種子,放著也是發霉,不如讓我種出來。」
王安康抬頭,看著李蘊。
李蘊沒說話,只是靜靜地把那兩瓶茅台往前推了推。
「我不僅要種子,我還一個月給你一百塊,年底分紅。」
「多少,一百?」
王安康聽到這個條件後,站了起來,正視起來了李蘊。
隨後,便抓起一瓶茅台,用牙咬開瓶蓋,咕咚灌了一大口。
「種子我有。但我有個條件。」
「種活了,能不能讓我把名字刻在村口的功德碑上?」
「我這輩子,名聲臭了,家也沒了,就想留點東西在世上。」
李蘊也跟著站了起來。
「行,這事兒我能說了算。」
「只要我能帶著大家掙了錢,這碑上肯定有你名字!」
......
第二天一早,村裡的大喇叭便開始喊話。
這一宣傳,大家都知道李蘊帶了不少錢回來,要在西山坡那塊弄自己的公司!
並且今天,是真金白銀地招工!
吃完早飯的村民沒事,便聚集在門口嘮嗑。
「一天兩塊錢?還管飯?真的假的?」
「那廣播裡能騙你嗎!」
「俺家孩子在村委看見了,那錢摞得比磚頭還高!」
「真的?」
「騙你你給我錢?」
「走,一起去看看!」
沒一會兒,村口的曬穀場上,便擠滿了人。
李蘊搬了把椅子坐在中間,旁邊放著那隻人造革的黑包,拉鏈敞開著,露出裡面的票子。
這是最簡單粗暴的信任建立方式。
「排隊!都別擠!」
李蘊他二叔拿著個破喇叭在旁邊維持秩序,臉上紅光滿面,腰杆子挺得筆直。
以前走在村里都得貼著牆根走,今天他覺得自己是個人物了。
李蘊坐在桌子旁,一個個登記著要來上工人的名字,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怯生生的聲音響起。
「李......李哥。」
一個穿著補丁衣服的小伙子擠到了李蘊身邊。
李蘊一看,正是自己小時候的玩兒伴,二狗。
以前經常跟在李蘊屁股後面混飯吃,後來李蘊家裡出了事兒後,他是第一個跑的,還順走了李蘊家裡唯一的一口鐵鍋。
此刻,二狗低著頭,不敢看李蘊的眼睛,手足無措地搓著衣角。
「哥,回來了。」
二狗主動打招呼到,但是李蘊沒有說話,只是對著他點了點頭。
隨後,二狗直接跪在了李蘊面前。
「李哥!」
「我也想幹活。我有力氣,我也能搬石頭。」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二狗這一跪,讓眾人不由得都看向了他,不少人都抱著看戲的心態。
誰都知道二狗乾的那點缺德事。
而李蘊只是看著二狗。
看著他那雙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渾濁的眼睛,還有那雙滿是凍瘡的手。
恨嗎?
談不上。
在這個吃不飽飯的年代,道德是一種奢侈品。
為了活下去,人什麼事都幹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