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鋼琴
是夜,海寧村大隊部,燈火通明。
隨著村頭的喇叭喊了一嗓子,全村老少爺們便都聚了過來。
李蘊站在台階上,看著下面一張張熟悉的面孔。
「鄉親們,有人不想讓咱們過好日子,在縣城卡咱們脖子,不給咱們沙子運,想把咱們的工程攪黃了!」
「這工程要是黃了,咱們的磚廠、咱們的運輸隊,都得受牽連!」
下面頓時炸了鍋。
「誰這麼缺德?敢欺負咱們蘊娃子!」
「跟他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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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蘊擺擺手,示意大家安靜。
「打架解決不了問題。咱們要用咱們的方式解決!」
「我打聽好了,隔壁長林鎮有個河灘,沙子好得很。但是路不好走,大卡車進不去,只有咱們的拖拉機能進去!」
「全村凡是有拖拉機的,明天早上集合!咱們自己去拉沙子!運費我按市場價的雙倍給!」
「不僅如此,凡是家裡有壯勞力的,都可以去幫忙裝車,一天三塊錢!」
這話一出,全村沸騰。
「我有拖拉機!我去!」
「我力氣大,我去裝車!」
「算我一個!不要錢也去!不能讓人欺負咱們村!」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
海寧村的村口,集結了一支特殊的車隊。
五十多輛手扶拖拉機,突突突地冒著黑煙,排成了一條長龍。每輛車上都插著一面紅旗,上面寫著「蘊實建築」四個字。
「出發!」李蘊騎著摩托車在前面開路。
車隊浩浩蕩蕩地開向長林鎮。
到了河灘,幾百號村民揮舞著鐵鍬,熱火朝天地裝沙子。人多力量大,不到兩個小時,五十輛拖拉機全部裝滿。
上午十點,縣城的主幹道上出現了壯觀的一幕。
突突突——突突突——
震耳欲聾的馬達聲響徹縣城。
五十輛拖拉機組成的鋼鐵洪流,滿載著金黃色的沙子,無視一切阻礙,浩浩蕩蕩地開進了東郊工地。
正在工地上焦急等待的工頭老張,看到這一幕,激動得熱淚盈眶。
「來了!沙子來了!」
而在不遠處的茶樓上,龍四爺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那一眼望不到頭的拖拉機車隊,手裡的核桃「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算準了李蘊搞不到大卡車,算準了縣裡的運輸隊不敢接活。
但他萬萬沒想到,李蘊身後站著的,是整個海寧村,是幾百個不怕天不怕地、只要一聲令下就敢跟他拼命的泥腿子!
「這小子……」
龍四爺深吸了一口氣,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忌憚。
「這塊骨頭,太硬了。」
……
沙子的危機解除了,工程進度重新拉滿。
忙碌中,李蘊看了一眼日曆。三月十五,明月的生日快到了。
上一世,明月六歲就走了,從沒過過一個像樣的生日。
這一世,李蘊發誓要給她最好的。
明月喜歡聽廣播裡的音樂,每次聽到鋼琴曲都會停下來,托著下巴聽很久。
李蘊心裡有了主意。
他通過韓茹雪的關係,從省城的一位老教授手裡,花高價買了一架二手的「珠江牌」立式鋼琴。
生日那天傍晚。
一輛大卡車停在了李蘊家門口。
幾個工人小心翼翼地把一個龐然大物抬了下來,搬進了新房寬敞的客廳里。
明月放學回來,看到客廳里那個黑得發亮的大傢伙,愣住了。
「哥,這是啥?」
「這是鋼琴。」
李蘊走過去,掀開琴蓋,露出那黑白分明的琴鍵。
「過幾天不是你的生日嗎?這個就是送給你的生日禮物。」
「鋼琴?」
明月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伸出小手,輕輕按了一下。
叮——
「哇!」
聽著那好聽的聲音,明月高興地叫了起來。
她小心地撫摸著那琴鍵,就像撫摸著自己的寶貝。
村里人見李蘊買了架「洋琴」都來看他。
「這就是鋼琴啊,聽說老貴了!」
「這一按就響了,好聽得嘞!」
次日,李蘊特地去縣中學請了一位音樂老師,約定好每周末都給明月上課。
臨走時,李蘊點了一個蠟燭給明月買了一個大的奶油蛋糕。
燭光下的明月坐在鋼琴前,雖然只是用小指頭按了幾個單音,但在李蘊眼裡,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樂章。
「哥,謝謝你。」
明月吹滅了蠟燭衝進李蘊懷裡。
「我回來好好練琴,彈給你和爺爺聽!」
王瘸子喝著小酒,看著這兄妹兩笑得褶子都開了花。
……
四月,中旬。
李蘊剛剛從工地回來,洗個臉,縣委一輛吉普車就開了來。
陳縣長秘書從車上緩步走來,拿著一個紅綢布包的盒子,神色肅穆。
「李蘊同志,恭喜啊!」
這一聲喊,左鄰右舍都停了見,隨即紛紛探頭過來。
李蘊擦了擦眼睛便迎了上去:
「劉秘書,這個?」
「這個省里剛下來的。」
劉秘書打開盒子,裡面是一份燙金的榮譽證書。
榮譽證書上赫然有著「見義勇為先進個人」幾個大字。
證書下還壓著一個信封。
「關於那艘沉船案子,上面結案了,你給我提供的線索起了很大的作用,省公安廳給你頒發的獎金。」
劉秘書壓低聲音說道。
「另外,由於你在海寧村帶領群眾致富的事跡,縣裡決定增補你為縣政協委員。」
李蘊聞言,心頭一驚。
政協委員在這個年代,這不僅是一個頭銜,更是一個護身符。
不僅僅是意味著李蘊不再是個體戶,更是意味著他半隻腳踏進了體制。
「還有這個。」
劉秘書把信封遞給李蘊。
「這是省城財經大學的一個『企業管理研修班』的入學通知書,雖然旁聽進修,不發學歷,但這可是廣團長……哦不,廣局長推薦的。」
李蘊接過信封,用手指輕輕撫摸著粗糙的牛皮紙。
他知道這是廣成仁在為他鋪路,有這個身份,以後再去省城做生意,他就不是「倒爺」,而是「回鄉創業的企業家」。
當晚,李蘊在家裡擺了兩桌酒。
趙鐵柱喝多了,抱著那個紅彤彤的證書不撒手,一邊哭一邊笑:
「連長!你看啊!咱們蘊娃子出息了!他是委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