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日式嚴謹
李蘊絮絮叨叨的說道。
「王爺爺年紀大，一到冬天腿就疼了，給他配了酒，你記得提醒他按時喝。」
「鐵柱叔一個人，有時候挺悶的，你有空陪他說說話他會很高興。」
葉語冰聽著聽著，眼眶有些濕潤。
這個在別人眼裡說無不可、算無不策的青年企業家，現在在她面前，卸下盔甲，露出最軟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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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的不是生意，不是江山，他說的是這個家，是他最在乎的人。這是最徹底的信任和接納。
「李蘊，」
葉語冰抬起頭看著他。
「你放心去吧，大後方有我，這個家我幫你守著。」
李蘊再也控制不住內心的激動，伸出手把她擁在懷裡。
懷裡的人溫軟而堅定。他仿佛這個漂泊多年的靈魂，從此有了歸宿。
……
松下與乾坤電器廠簽訂協議後，整個工廠頓時高速運轉起來。
然而一周後，隨著松下派出的專家組來了省城，乾坤電器廠立刻變了一個面孔。
這支由五名技術人員、管理人員組成的團隊帶來了技術圖紙，帶來了讓人窒息的「日式嚴謹」。
張志強作為總工程師負責這次接待和對接。
本以為這次學習機會會很大，沒想到，三天後，他就在兩個大黑眼圈前，一臉苦相的來到李蘊的辦公室。
「李總，這幫人簡直就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他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大吐苦水。
原來，巨大的管理壓力和文化衝突在專家組到來的第一天就來了。
「他們對生產線的每個細節都挑剔到變態，一個螺絲的扭矩差零點一牛頓都要返工！車間地上有個油污，就停下全體人開會，批判半個小時！」
「這也就罷了，技術上，人家老師，嚴點是應該的。但是這生活上你也太難伺候了！」
張志強薅頭髮發牢騷道。
「咱們廠的食堂，那伙食全省都是數得著的，大魚大肉，頓頓不重樣，他們嫌油膩，嫌調料重，吃了兩天就說什麼影響精密工作時精神狀態，寧願啃乾麵包也不去食堂了！」
「工人們的情緒也很大。本來加班加點學習新技術就累，現在還要被這幫「東洋大爺」指手畫腳，連吃飯都成了問題。私底下更是怨言四起。」
李蘊聽完張志強的訴苦，沒有像他預想中那樣大發雷霆，也沒有說要去開會批評誰，只是平靜地問了一句：
「他們組長叫什麼名字？平時有什麼愛好？」
張志強一愣，回答道：
「組長叫田中雄一，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性格最古板。聽翻譯說，他沒什麼愛好，就是對吃的最講究，尤其喜歡吃麵。」
「面？」
李蘊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他讓張志強先回去安撫工人，自己則給葉語冰打了個電話。
「語冰，你幫我個忙。去外文書店或者圖書館，找找關於日本，特別是關西地區飲食習慣的書，越詳細越好。」
當天下午，李蘊就拿到了葉語冰送來的一沓資料。
他沒有去工廠，而是直接拐進了省城最大的菜市場。
隨後親自挑選了最新鮮的本地小蔥，最細的龍鬚麵，又去醬料鋪子，跟老師傅磨了半天，才買到一小瓶頭抽的醬油。
晚上，李蘊沒有在飯店請客，而是讓翻譯直接把田中雄一請到了自己的新家裡。
田中雄一本來是一百個不情願。
在他看來，工作就是工作，沒有必要進行私人交往。
但礙於情面，還是板著一張臉來了。
一進門，沒有他想像中的大排筵宴，也沒有一群人圍著敬酒的熱鬧場面。
只有李蘊一個人，穿著居家的衣服，微笑著請他入座。
桌子上，陳設簡單，只有一壺清茶，和一小碟鹽水毛豆，一小碟涼拌海帶絲，還有一碟切得薄如蟬翼的醬牛肉。
清爽，雅致，完全不是他印象中油膩膩的中餐。
田中雄一緊繃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田中先生，知道您吃不慣我們食堂的飯菜，是我招待不周。」
李蘊親自為他斟上茶。
「今天冒昧請您來，就是想請您嘗一碗我們中國最普通的家常面。」
李蘊笑了笑，親自起身，走進了廚房。
田中雄一坐在客廳里覺得有些不服氣，家常面？在他看來，這只不過是為了尷尬的藉口而已。
中國的面他也見過，也不是不愛吃，但是總是重油重鹽或者湯色不清，麵條在他來看更是一坨坨且軟爛爛。
跟日本拉麵那種不管是湯頭、麵條、還是配料，都一味追求好的匠人精神是大相逕庭的。
他覺得這個年輕的李蘊，終究太年輕了，以為一頓飯就能解決工作上的原則問題嗎？
但很快，從廚房裡傳來的一種特別的香氣，讓他皺了皺眉頭。
不是肉香，不是調料味，而是極純淨、清雅的蔥油香。
這種香氣像帶有鉤子的東西不霸道，但是總是那麼地往他鼻子裡鑽，引起他胃中一絲飢餓感。
他有些好奇地站起來，走到半開放的廚房門口。
屋內，李蘊正在忙碌著。
他動作不多，但是很有韻律感和專注感。
一口小鍋，一勺清亮的豬油正用小火熬著，幾段本地小蔥在油里蜷曲著、變黃了。
李蘊像是在做什麼？一口深鍋里的水已經燒開，咕嚕咕嚕地冒著泡。
李蘊並沒有急著下面，而是用滾水燙了兩個白瓷碗，然後調製湯料，沒有湯料，只是一勺剛剛熬好的蔥油，一勺那瓶色如琥珀的頭抽醬油，一點點鹽，最後用滾燙的開水沖開。
然後，醬香、油香、蔥香混合在一起，一股香氣升騰出來，讓人食指大動。
田中雄一的眼睛變了，他是個懂行的人，只看這湯底顏色清澈見底，紅中帶亮，就知道這醬油不一般。
這蔥油是最老的，最簡單也最見功力。
隨後，李蘊把那一把細如髮絲的龍鬚麵抖散到滾水裡，用筷子撥散，掐著表不到一分鐘，便迅速撈出。
瀝乾水分，行雲流水地盛入碗裡，麵條在碗中盤成一個「鯽魚背」，然後撒上幾粒翠綠的蔥花。
一碗陽春麵就這樣輕輕鬆鬆完成了，沒有一塊肉，沒有半片菜，只有清澈的湯，潔白的面，翠綠的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