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素麵朝天
素麵朝天，卻又透出一股難以言說的雅致和自信。
「田中先生，請。」
李蘊雙手捧起一碗麵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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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中雄一坐回桌前，看著眼前的這碗面，心中的那點輕視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鄭重。
他拿出筷子，先是學著中國人喝了一口湯，湯一入口，他的眼睛就瞪大了。
鮮！一股鮮味頃刻在他的嘴裡爆開。
這鮮不是味精那麼薄弱、霸道的鮮，而是醇厚的、溫潤的、有層次的鮮。
醬油咸，豬油醇，青蔥嫩。吃起來不搶味，不傷胃。
又夾起一筷子面。麵條，那根根分明，入口順滑，有一點韌勁，不軟爛，不生硬。
帶著鮮味的湯汁，從舌尖順滑下去，只覺得滿滿的暖意。
太好吃了！
田中雄一當即埋著頭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不過幾分鐘，一碗麵吃的精光，甚至連湯都喝了個精光。
放下筷子，長舒一口氣時，才發現額頭上滲出了密密的汗珠，臉上是久違的快意與滿足。
「獻醜了。」
李蘊微笑著給他斟滿茶，田中雄一看著李蘊，眼睛裡不再有一種審視、挑剔之意，多了一份敬佩。
「李桑，」
他用略顯生硬的中文說道。
「這……這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面。」
李蘊笑了笑：
「田中先生過獎了。這只是我們中國最普通的一碗陽預面，我們叫它『陽春麵』。取的是『陽春白雪』的意思，看似簡單，實則最考驗食材的本味和製作的功夫。」
田中雄一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他現在完全理解了。
「李桑，我明白了。」
他站起來對著李蘊，恭恭敬敬的鞠躬。
「為之前的作為，我要向您道歉。」
李蘊一把拉住他：
「田中先生，飲食不同，誤會也很正常啊。」
「不，我認識就是這麼狹隘的，我一直認為我們日本，就是要達到所謂的『匠人精神』。」
「直到今天，在這碗面，我看見了你們做事的精神，甚至，有些比我做得還好！」
田中雄一看著李蘊。
「以小見大。用這種匠心做這碗面的您，我想你也一定是用同樣的匠心來造一台洗衣機。」
「只不過我只是用舊有的眼光，看待了一個正在飛速發展的中國，和像您這樣的新一代中國企業家罷了。」
問題就在這一餐飯上，被他主動提出來。
「你們就是要求太高了，我今天會跟我們的同事們說，入鄉隨俗，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而且，今天咱們技術上的交流，從明天開始，我們所有的圖紙都會給張總工程師他們完全開放。」
「我們來這裡真的是來幫我們的『乾坤』成長的，不是來做壁壘的。」
看似無解的管理危機和文化衝突就在李蘊的一碗麵上消失了。
送走田中雄一後，李蘊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心裡很平靜。
他知道，收服一個人的心，靠權力和金錢，只能得到暫時的屈服。而只有用發自內心的尊重和深入骨髓的文化自信，才能贏得真正的敬佩。
這一碗麵，比開一百次動員大會都管用。
……
解決了日本專家組的問題，工廠的運轉徹底走上了正軌。臨近年關，整個省城都開始瀰漫起一股躁動的氣息。
這是李蘊重生以來，過的最安穩的一個年。
周末，他難得地給自己放了個假，帶著一家人，殺向了省城的紅旗廣場。
八十年代的年貨市場，沒有後世那麼多的刪個月噱頭。
卻充滿了煙火氣。
廣場上人山人海。
賣紅彤彤的對聯和福字的攤位一字排開。
寫春聯的老師傅戴著老花鏡，站在桌子面前筆走龍蛇。
賣糖果點心的攤位前圍滿了孩子，大塊的關東糖、金黃的麻花、五顏六色的水果糖，看得人眼花繚亂。
還有扯著嗓子吆喝的布販子。
空氣中，混合著炒貨和糖葫蘆的香味。
還有隱約傳來的鞭炮的硫磺味，匯聚在一起，成為了年的味道。
李明月興奮地在人群里鑽來鑽去，一會兒指著掛成一串的紅辣椒，一會兒又被吹糖人的手藝吸引，硬是拉著葉語冰不肯走。
葉語冰今天穿了一件李蘊廠里新出的紅色羽絨服。
襯得她皮膚白皙，笑靨如花。
她耐心地陪著明月，給她買了一串糖葫蘆，又細心地幫她擦掉嘴角的糖漬，那份自然而然的親昵，就像一對真正的姐妹。
李蘊和趙鐵柱跟在後面，手裡拎著大包小包。
在後面看著這一幕，那張臉都快笑爛了。
買了給王瘸子做新棉襖的黑棉布，買了明月點名要吃的巧克力威化，還買了一大堆招待客人用的瓜子花生和水果糖。
看著身邊嘰嘰喳喳的妹妹，和笑得一臉溫柔的葉語冰，李蘊的心裡被一種叫做「幸福」的情緒填得滿滿當當。
他甚至覺得，那個一個億的賭約，那即將到來的北方大戰，都變得不那麼可怕了。
「哥，嫂子！我們去買新衣服吧！過年都要穿新衣服的！」
明月舉著糖葫蘆，提議道。
「好！」
李蘊笑著看著明月開口說道。
他帶著三人，直接走進了不遠處新開的蘊實服裝專賣店。
店裡的生意異常火爆，新款的羽絨服和羊毛衫幾乎要靠搶才能買得到幾件。
看到大老闆親臨，店長激動地跑過來，李蘊擺擺手，示意他不用聲張。
他給明月挑了一件粉色的呢子大衣，給她整個人增添了幾分少女的文靜。
又給葉語冰選了一件米白色的長款風衣。
穿在她身上，整個人看起來就給人一種知性的感覺。
當葉語冰穿著新風衣，略帶羞澀地從試衣間走出來時，李蘊的眼睛都看直了。
「好看嗎？」
葉語冰輕聲問道。
「好看。」
李蘊看著葉語冰，由衷的說道：
「我們蘊實廠的衣服，就是給你這樣的模特設計的。」
一句半開玩笑的誇獎，讓葉語冰的臉紅到了耳根。
就在這片溫馨熱鬧的氛圍中，一個不合時宜的電話，打斷了李蘊的悠閒。
接通後，電話那頭的聲音柔和的沖李蘊說道：
「小蘊啊，沒打擾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