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林市長被調查
「你能做的是，管好你自己的事。林市長那邊，他幹了這麼多年，不會因為一封舉報信就倒下。你要相信組織。」
李蘊沒有說話。
他信組織，但他不信何建國。一個省政協副主席，能調動紀檢委去查一個市長，這個人的能量，比他想像的大得多。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深圳官場暗流涌動。
林市長被停職檢查的消息沒有公開，但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李蘊的廠里沒什麼變化，但李蘊知道，頭頂上的那片天，變了。
陳廣生打電話來。
「李老闆，林市長的事，您聽說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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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了。」
「是何江海乾的。他姐夫出的手。」
「我知道。」
「李老闆，您打算怎麼辦？」
「不怎麼辦。等。」
「等什麼？」
「等林市長出來。」
陳廣生沉默了一會兒。「李老闆，萬一他出不來呢？」
李蘊沒有回答。
不是因為他不想回答，是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林市長如果出不來，他就得一個人面對何江海那張網。
一個人，對一張網，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得住。
但他知道，不管扛不扛得住，他都不能退。退了，就再也沒有人替老百姓說話了。
李蘊沒有睡。他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燈沒有開，窗外深圳的夜光透進來，把整個房間染成灰藍色。桌上的菸灰缸已經滿了，菸頭堆成一座小山。許文昌下午打來的電話還在他腦子裡轉——「林市長的電話打不通。」
顧長明說得對，紀檢委查人，不是他能插手的。但他不能就這麼坐著等。等了七天，等來了什麼？等來了林市長被停職，等來了何江海在南灣站穩腳跟，等來了一張越收越緊的網。接下來呢？接下來是他的貸款，是他的廠，是他好不容易建起來的一切。
他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黑暗中，腦海里突然一陣刺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劇烈，像有人拿針扎進了他的太陽穴。
東行有虎，西行有狼。南行無路，北行有光。虎狼之爭，不在山林，在廟堂。欲破其網，先尋其根。其根不在深圳，在廣州。不在明處，在暗處。一張紙，一支筆，一個人，一棟樓。
字跡是深紅色的，像凝固的血，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然後慢慢消散。李蘊猛地睜開眼睛，坐直了身子。他盯著前方的牆壁，把那些話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過了十幾遍。
東行有虎，西行有狼。——往東走是老虎，往西走是狼。東是哪裡？西是哪裡？深圳的東邊是大海，西邊是廣州。虎是林市長遇到的麻煩，狼是何江海？不對，狼是何建國。虎狼之爭，不在山林，在廟堂。廟堂，不是商場，不是工地，是官場。何建國是省政協副主席，他在廟堂里。欲破其網，先尋其根。其根不在深圳，在廣州。何建國的根在廣州，在省里。不在明處，在暗處。明面上的東西查不出來，暗處才有。
一張紙，一支筆，一個人，一棟樓。紙是什麼？是證據。筆是什麼？是簽字。人是誰？是何建國。樓在哪裡？在廣州。
李蘊站起來，走到窗前，把窗戶推開。夜風吹進來，涼颼颼的，吹散了滿屋的煙味。他深吸了一口氣，腦子裡那條線終於串起來了。何建國的秘密，不在深圳，在廣州。不在明處，在暗處。一張紙、一支筆、一個人、一棟樓。他需要找到那棟樓，找到那個人，找到那張紙。
第二天一早，李蘊去了顧長明家。顧長明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手裡端著一杯茶，看見李蘊進來，沒說話，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顧叔，我想去廣州。」
顧長明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去廣州幹什麼？」
「查何建國。」
顧長明把茶杯放在桌上，看著李蘊。「小蘊，我跟你說過，這件事你幫不上忙。」
「顧叔，我不是去紀委，不是去檢察院。我是去找一個人，一棟樓，一張紙。」
顧長明的眼睛眯了一下。「你從哪聽說的？」
李蘊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看著顧長明，等著他往下說。顧長明沉默了很久，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
「小蘊，你在廣州有沒有認識的人？」
「沒有。」
「那我給你介紹一個人。」顧長明站起來，走進屋裡，過了一會兒拿出一張皺巴巴的名片，遞給李蘊。名片上只有一個名字和一個電話號碼，沒有單位，沒有職務，沒有地址。名字叫老周。
「他是我以前的老部下，在省紀委幹了十五年，前年退了。他在廣州認識的人多，路子廣。你去找他，把這幾年何建國經手的項目、審批、人事任命，凡是跟他有關的，都查一遍。但小蘊，你得想清楚。查一個省政協副主席，不是小事。查到了，你是功臣。查不到，你就是誣陷。」
李蘊把名片收進口袋裡。「顧叔，查得到查不到，我都認了。」
顧長明嘆了口氣。「你這個脾氣，跟你爹一模一樣。去吧。路上小心。」
當天下午，李蘊帶著小虎開車去了廣州。小虎的腳還沒好利索，但他說一個人去廣州他不放心，非要跟著。李蘊沒攔，讓小虎坐在副駕駛，兩個保安坐在后座。車上了高速，廣州的方向在西北邊，太陽從右側照進來，晃得人睜不開眼。
到了廣州，李蘊沒有住酒店，直接去了顧長明給的那個地址。地址在老城區的一條巷子裡，一棟不起眼的老居民樓，三樓。李蘊上了樓，敲了敲門。門開了，一個六十來歲的男人站在門口，瘦，頭髮花白，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他看了李蘊一眼，又看了看李蘊身後的人。
「找誰？」
「周叔，顧叔讓我來的。」
老周的眼睛亮了一下，側身讓開。「進來。」
房間不大，兩室一廳，家具很舊，但收拾得很乾淨。老周給他們倒了茶，在沙發上坐下，看著李蘊。
「老顧在電話里跟我說了。你想查何建國？」
「對。」
「你知道何建國是什麼人嗎？」
「知道。省政協副主席。」
老周點了點頭。「那你知道他背後還有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