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前往英國的名單


  最終名單定下來的時候,已經是臘月二十九的下午。

  崔老闆帶施工隊,這是從第一天起就沒有爭議的事。

  他在南灣蓋了七八棟廠房,每一棟的樁基都是他親自盯著打的,從來沒有出過任何安全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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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二十個人裡面,有五個是跟著崔老闆在南灣從頭干到尾的老夥計。

  每個人的名字後面都標註了擅長的工種:打樁、支模、鋼筋綁紮、混凝土澆築、預埋件定位。

  剩下的十五個,有三個以前在中建南洋做過新加坡的電廠樁基,看得懂英文施工圖紙上的標註。

  趙鐵柱在旁邊用原子筆圈了個注釋。

  「這仨能聽懂基本英語。」

  「大侄子,我有一件事兒問問你,為啥這次去英國的名單裡面沒有我呢?」

  「叔,虎子都去英國了,南灣怎麼辦?廠里一千多號人,藥廠、電子廠、原油儲罐區、索尼實驗室,安保這塊你走了誰替你管?」

  趙鐵柱沉默了很久。他的拳頭在桌沿上輕輕擂了一下,是一個在部隊裡待了多年的人對留守這個詞天生的排斥和大半輩子磨合之後剩下的沉默妥協。

  「大侄子,你讓我留下來看廠,我守著就是了。」

  「但虎子那邊你注意照顧一下。」

  「那是肯定的,我把他當親弟弟看的。」

  小虎站在窗邊,等兩人說完後再走進李蘊的辦公室。

  「叔,你要是閒不住,就去車間幫老吳帶帶那幾個新生,別成天一個人在保安室抽菸。」

  「嘿嘿,行。」

  ......

  跟往年一樣,大家回海寧過了個年後,便都在初五的時候回到乾坤實業裡面上班。

  等到了正月初六。

  春節剛過,碼頭上還掛著幾盞沒來得及拆的紅燈籠,在灰濛濛的晨霧中亮著幾團模糊的暖光。

  希臘號的鍋爐已經預熱好了,老尼科斯站在駕駛艙里,隔著玻璃朝碼頭上的李蘊揮了一下手。

  這條船剛從汶萊運回來一船原油,還沒來得及歇,又被李蘊調來跑一趟遠洋。

  先把施工隊送到利物浦,然後從利物浦空艙去汶萊接下一批原油。

  碼頭上崔老闆正在指揮工人往船艙里搬運設備。

  幾台從南灣工地調過來的柴油打樁錘、十幾噸特種水泥、兩套全站儀,還有趙鐵柱專門從廣州買來的防寒勞保服,每件都印著乾坤的Logo。

  李蘊站在舷梯下面,葉語冰站在他旁邊,手裡拎著一個深藍色行李箱,圍巾被海風撩起來又落下,陳嘉華和許文昌站在碼頭入口處,沒有上前。

  他們不是去英國的,是來送行的。

  許文昌手裡還攥著那份靶向藥出口的申報材料清單,節後藥監局就要開始審核了,陳嘉華要趕明天一早的飛機回汶萊,跟蘇丹的衛生部對接。

  車子在碼頭入口停穩的時候,陳建國先從副駕駛下來,他快步走到后座車門前拉開車門,動作里依然帶著那種小心和恭敬,但比在中環碼頭接船時放鬆了一些,至少點頭的時候敢看李蘊的眼睛了。

  李家成從后座出來。

  「李老闆,施工隊從利物浦下船之後轉曼徹斯特的陸路運輸我已經讓長實英國公司安排好了。曼徹斯特市政廳那邊,資格預審上個月底已經通過了,你手下那些樁基圖紙和消防驗收批文,英國人看了之後只問了一個問題。」

  「哦?什麼問題?」

  「這家公司什麼時候能進場。」

  「那肯定是越快越好了!」

  兩人閒聊了兩句後,分別上了船。

  李蘊把手裡的煙掐滅在碼頭的鐵皮菸灰缸里,轉身看著身後那幫施工隊的工人。

  他們正扛著工具箱依次登上舷梯。

  崔老闆走在最前面。

  小虎夾著那本焊接規程跟在崔老闆後面。

  他走到舷梯中央時停下來,轉過身朝碼頭上的趙鐵柱揮了揮手。

  李蘊最後一個走上舷梯。他站在舷梯頂端,回頭看了一眼。

  碼頭入口處,紅色的燈籠在霧中輕輕搖動,伶仃洋上的晨霧正在慢慢散開。

  他

  李蘊朝碼頭上的幾個人揮了揮手。

  許文昌、陳嘉華、趙鐵柱——然後轉身走進了船艙。

  希臘號的汽笛長鳴一聲,低沉而悠長,震得碼頭上的海鷗撲稜稜飛起一片。

  巨大的船體緩緩離開泊位,船頭在鉛灰色的海面上切出兩道白色的浪花,往南,往伶仃洋的出口方向駛去。

  曼徹斯特還很遠,但乾坤的旗,今天算是插出去了。

  「李先生,從深圳到利物浦,這一趟少說三十五天。南海還好說,馬六甲窄得像條巷子,印度洋的涌能把新水手晃到懷疑人生,亞丁灣就更不用提了。你帶的這幫工人,有幾個跑過遠洋?」

  「一個都沒有。除了三個在新加坡幹過樁基的,剩下的連香港都沒去過。不過崔老闆說了,這幫人在南灣打樁的時候站在泥漿里泡一整天都不皺眉頭,暈船這種事,吐幾天就習慣了。」

  老尼科斯笑了一聲,把雪茄從嘴裡拿下來擱在羅盤旁邊的菸灰缸里。

  「行。到了馬六甲你就知道了。」

  航程的頭幾天還算風平浪靜。

  施工隊的人在甲板上待不住,三三兩兩蹲在船舷邊看海。

  小虎捧著那本《壓力容器焊接工藝規程》,靠在貨櫃上翻來覆去地看,時不時拿手指在鋼板上比劃焊縫的形狀。

  進了馬六甲海峽,情況就不一樣了。

  海峽最窄的地方,兩岸的陸地同時壓過來,左邊是馬來半島的柔佛州,右邊是蘇門答臘島。

  航道窄得讓跑了幾十年船的老尼科斯都收起了那根雪茄,兩隻手緊緊攥著舵輪,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雷達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光點,貨輪、油輪、貨櫃船擠在同一條狹窄的水道里,彼此擦著船舷過。

  一艘超大型貨櫃船從左舷方向逼近,距離不到五百米,船身激起的涌浪把希臘號猛地往右推了一下。

  李蘊一隻手扶著駕駛艙的門框,另一隻手本能地護住了旁邊葉語冰的肩膀。

  葉語冰倒是站得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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