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海上的航行
小虎從甲板上跑上來。
「蘊哥,剛才那一下晃得厲害,底下秦師傅他們幾個暈得不行。崔老闆在發暈船藥,說讓問問船長,這海峽還得走多久?」
「告訴崔老闆,還有三個小時出海峽。暈船的躺下別硬撐,把艙門固定好,別讓浪晃開了。」李蘊轉過頭問老尼科斯。
「船長,前面情況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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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尼科斯伸手在雷達屏幕上點了一下,指尖落在航道右側一個極小的光點上。
「新加坡港務局發了航行通告,有一艘散貨船在航道邊緣擱淺了,正在拖離。我們現在要從左邊繞,貼著蘇門答臘海岸線走。那邊水淺,暗礁多,得開慢點。」
「李先生,你那位小兄弟剛才在甲板上看了多久?他暈不暈?」
「他?他不暈。他當年在蛇口港卸貨,站在吊機頂上往下看都不帶眨眼的。」
老尼科斯笑了一聲,把舵輪又往左撥了兩度。
「那他將來爬曼徹斯特電廠的煙囪應該沒問題。」
出了馬六甲海峽,希臘號在馬來西亞的巴生港停靠補給。
碼頭上龍門吊的鐵臂在頭頂嘎吱作響。
小虎和崔老闆帶著幾個工人下船去買東西,回來時扛著兩箱芒果,一箱山竹和幾大串小香蕉。
船補給之後繼續西行,在凌晨的時候進入印度洋。
印度洋跟南海不一樣。
是一種緩慢的大幅度起伏。
施工隊的人開始頂不住了。
秦師傅臉色發青,但他咬著牙不肯躺下,只是坐在船艙門口,背靠著門框。
崔老闆端了一碗白粥過來擱在他手邊。
「老崔你別管我,過一會兒我就適應了。」
「嗯,你要是難受就吐出來,然後在吃點東西。」
「好嘞。」
暈船最嚴重的那幾天,施工隊的人每天傍晚都會被李蘊叫到後甲板上透風。
不是在開會,是讓他們出來走動走動,別窩在艙里越躺越難受。
甲板上海風很大,但至少空氣是新鮮的。
李蘊靠在船舷邊上,手裡端著搪瓷缸子裡罕見的換成了薑片。
這偏方還是老尼科斯給他說的。
進亞丁灣的前一天傍晚,老尼科斯把李蘊叫到了駕駛艙。
他把海圖攤在桌上,右手指著索科特拉島以南那片海域,話還沒出口,李蘊就先開了口:
「船長,亞丁灣的事不用跟我商量規矩。消防泵全部熱備,舷燈調暗,駕駛艙加雙崗,雷達掃描半徑拉到最大。這些你比我懂。」
老尼科斯愣了半秒,然後把雪茄擱在羅盤旁邊,笑了一聲。
「你倒是記得清楚。就還有一件事:你的人得在甲板上巡邏。不用多,四到六個人,分兩組,每四小時換一班。萬一有小艇靠近,高壓水炮在船頭,消防水泵開關在主甲板右舷第三個閥門。你那些工人會用消防泵嗎?」
李蘊轉頭看向旁邊正在翻焊接規程的小虎,小虎抬起頭,把書合上。
「會。」
「當年在蛇口港半夜卸貨,消防演習我參加過好幾次。」
亞丁灣的海面在烈日下是一片刺目的鈷藍色,遠處索馬利亞海岸線模糊的輪廓在熱浪中微微扭曲。
甲板上的巡邏從傍晚開始。
崔老闆親自帶了第一班,小虎跟在後面,手裡提著把消防斧。
眾人沿主甲板右舷走了一圈,把消防水泵開關的位置反覆確認了幾次。
「虎哥,你說海盜要是真摸上來,咱們這斧頭頂不頂用?」
小虎把消防斧換到左手掂了掂。
「這玩意兒不是用來砍人的,是用來砍纜繩的。」
「海盜的套路是鉤住船舷往上爬,你把鉤繩砍了,他連船都上不來,這是老船長教的。」
年輕工人愣了片刻,又追問了一句:
「那要是已經上來了呢?」
小虎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他。
「那你就喊崔老闆。他在南灣工地上一嗓子能把吊車司機從打瞌睡喊醒。」
希臘號駛入愛爾蘭海的那天清晨,海面上升騰著一層薄薄的霧。
李蘊站在駕駛艙里,老尼科斯把舵輪交給大副,走到他旁邊,指了指前方霧中若隱隱現的一片灰影。
「利物浦到了。」
「這海路還真是不好走。」
李蘊不由得吐槽了一句。
船靠碼頭的時候,晨霧剛散。
利物浦港是座老港口,紅磚倉庫的牆面上爬滿了深綠色的常春藤,碼頭邊的鐵軌被海風鏽成了深褐色
。海關人員上船辦手續,長實英國公司的接船人員也已經在碼頭上等著了。
李蘊走下舷梯的時候,陳建國已經站在碼頭上等著了。
看見李蘊就往前迎了兩步。「李老闆,一路辛苦。李先生本來要親自來接,臨時被曼徹斯特市政廳的電話拖住了,電廠那塊地的環評報告出了點小問題,他去處理。晚上接風宴他會準時到。」
「環評什麼問題?」
「不算大。地塊東側有一條舊排水渠,地圖上沒有標註,環保部門要求補一份地下水檢測報告。長實的工程師已經在採樣了,三五天能出結果,不影響主體工程開工。」
李蘊點了點頭。
陳建國側身引著眾人往停車場走,兩輛銀灰色的奔馳E級已經等在碼頭出口。
施工隊的工人們扛著工具箱跟在崔老闆後面,二十來個大老爺們踏上英國土地,換看周圍。
碼頭上到處是英文的指示牌,吊車操作室里坐著戴安全帽的白人司機,海鷗在頭頂嘎嘎叫著。
「那是利物浦,等到了曼徹斯特工地,你看看那邊的瀝青有多厚。」
接風宴設在曼徹斯特市中心一家老牌英式餐廳。
長實英國公司包了二樓整層的宴會廳,長條桌上鋪著白色亞麻桌布,牆上掛著曼徹斯特老工業時代的黑白照片。
紡織廠的廠房、默西河畔的貨運碼頭、蒸汽機車穿過市區的老照片,每一張都是這座城市當年作為世界工廠時的模樣,與乾坤實業的這幫建設者今晚聚在這裡有著某種不言自明的呼應。
李家成到得比所有人都早。
他換了件深灰色的羊絨衫,站在窗邊跟長實英國公司的總經理低聲交談,看見李蘊推門進來便迎上來伸出手。
「李老闆,海上跑了一個月,辛苦了。先吃飯,吃飽了明天去看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