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賣國賊
「噓。」蕭梨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
她轉身,看向一直跟在身後的秦淺淺。
秦淺淺此時已經不再發抖,她雖然衣衫襤褸,滿身傷痕,但那雙眼睛裡卻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堅韌。
「跪下。」蕭梨淡淡道。
秦淺淺沒有絲毫猶豫,「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一個頭。
「多謝姐姐救命之恩!秦淺淺這條命,以後就是姐姐的!」
蕭梨走到石凳旁坐下,示意翠藍去扶起她。
「你是秦家的女兒?」蕭梨問。
秦淺淺眼眶一紅,咬牙道:「是,家父秦言,曾任戶部侍郎,因得罪了王振海那個閹狗,全家被抄斬,我……我被充入教坊司,後來被那閹狗帶在身邊折磨……」
秦言。
蕭梨心中一動。
上一世,秦言可是個清官,死得極為悽慘。
「你想報仇嗎?」蕭梨看著她。
秦淺淺猛地抬頭,眼中迸射出刻骨的恨意:「想!做夢都想!只要能殺了他,讓我做什麼都行!」
「好。」蕭梨從袖中掏出一個瓷瓶,那是吳長安給她的解毒丹,還剩幾顆,「先把傷養好,王振海既然把你賞給了我,暫時不會動你,但林牧之……」
她看向演武場的方向,那邊已經隱隱傳來哭喊聲和火光。
「林牧之已經瘋了。」蕭梨聲音清冷,「他想用蕭家堡幾萬人的血,去染紅他的頂戴花翎。」
「翠藍。」
「奴婢在。」
「把暗格里的帳本拿出來。」蕭梨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那是林牧之這兩年私吞公款、倒賣軍糧的鐵證,原本我想等正叔叔攻進來再用,但現在看來,得給這把火,再添點油。」
「林牧之不是要抄家滅族嗎?」
蕭梨站起身,走到那一叢開得正艷的夾竹桃前,伸手摺下一枝,艷麗的花汁染紅了她的指尖。
「那就讓那些旁支和富戶看看,他們一心擁戴的好姑爺,到底是個什麼貨色。」
「把帳本複印幾十份,今晚,我要讓這蕭家堡的每一個角落,都飄滿林牧之的罪證。」
「這一夜,誰也別想睡個安穩覺。」
演武場上,火光沖天。
林牧之提著帶血的劍,站在高台上,腳下跪著幾個被五花大綁的老者。
「交不交?!」他嘶吼著,一劍刺穿了一名老者的肩膀。
慘叫聲劃破夜空。
「林牧之!你不得好死!!」老者痛罵。
「死?」林牧之狂笑,臉上血污猙獰,「只要我有權,有糧,死的就是你們!」
就在這時,一陣夜風吹過。
無數張白紙如同雪花般從天而降,洋洋灑灑地落在人群中,落在林牧之的腳邊。
一名侍衛撿起一張,借著火光一看,臉色驟變。
「這……這是……」
林牧之猛地奪過那張紙,只看了一眼,渾身的血液就涼了半截。
那是他倒賣軍糧給敵國的帳目!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誰?!是誰幹的?!」林牧之驚恐地環顧四周,歇斯底里地咆哮,「給我查!把那個散播謠言的人碎屍萬段!」
然而,人群中原本恐懼的眼神,此刻卻變了。
那是憤怒。
是被背叛、被剝削到極致後的滔天怒火。
黑暗中,無數雙眼睛亮了起來,像是草原上的狼群,盯著台上那個發瘋的獨夫。
向梨院內,蕭梨聽著外面的喧囂,將手中的夾竹桃扔在地上,狠狠碾碎。
「林牧之,這份大禮,你可接穩了。」
此刻演武場上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數千張白紙黑字的帳頁,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刺眼。
那些原本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旁支家主和富戶們,此刻手裡都攥著一張薄薄的紙,手背上青筋暴起。
「大業三年五月,售糧八萬石予北狄,換汗血馬五十匹,黃金千兩……」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顫抖著念出紙上的內容。
他是蕭家的三叔公,輩分極高,平日裡最是維護蕭家聲譽。
此刻,他猛地抬起頭,渾濁的老眼中滿是不可置信與滔天怒火,死死盯著高台上的林牧之。
「林牧之!這是什麼?!你說堡里存糧不足,要大家勒緊褲腰帶共赴國難,甚至不惜強征百姓口糧!可這帳上寫的……你竟然把我們的救命糧,賣給了北狄蠻子?!」
這一聲質問,如同在滾燙的油鍋里潑了一瓢冷水。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賣國賊!這是賣國賊啊!」
「我家二郎去年在邊關戰死,就是死在北狄人手裡!你竟然賣糧給仇人?!」
「怪不得……怪不得你一直不肯開倉放糧,原來倉里早就空了!都被你換成了黃金!」
憤怒的情緒在演武場上蔓延,原本被黑甲衛刀劍震懾住的恐懼,此刻全都被仇恨所取代。
那些被綁縛的家主們掙扎著站起來,儘管身上還帶著傷,卻個個目眥欲裂,恨不得生啖其肉。
林牧之站在高台上,臉色慘白如紙。
他看著底下那一張張扭曲的面孔,聽著那一浪高過一浪的罵聲,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怎麼會這樣?
這帳本他明明藏在書房最隱秘的暗格里,除了他自己,根本沒人知道!
「假的!都是假的!」林牧之猛地回過神,揮舞著手中的長劍,歇斯底里地咆哮,「這是有人陷害本堡主!這是偽造的!誰敢信謠傳謠,殺無赦!!」
他衝著身邊的黑甲衛怒吼:「還愣著幹什麼?!給我殺!把這些亂民都給我殺了!誰敢撿地上的紙,就砍了誰的手!」
黑甲衛是林牧之花重金培養的私兵,只聽命於他一人。
聽到命令,這群亡命之徒沒有絲毫猶豫,拔刀便向最近的人群砍去。
「噗嗤!」
鮮血飛濺。
一顆人頭滾落在地,正是剛才念帳本的那位三叔公的孫子。
「啊!!我的孫兒!!」三叔公發出悽厲的慘叫,撲上去抱住無頭屍體,老淚縱橫,「林牧之,你這個畜生!老夫跟你拼了!」
鮮血沒有嚇退眾人,反而徹底點燃了所有人的血性。
「鄉親們!橫豎都是死!跟這狗賊拼了!」
「蕭家男兒,寧死不屈!」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原本待宰的羔羊們突然暴起。
有人撿起地上的石頭,有人奪過侍衛的長槍,甚至有人赤手空拳地沖向黑甲衛,用牙齒咬,用頭撞。
場面瞬間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