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姓蕭不姓林
林牧之看著眼前這如同地獄般的場景，心中終於升起了一絲恐懼。
他一邊後退，一邊抓過蕭大財當擋箭牌，吼道：「大管家！讓你的人上啊！蕭家堡的護衛隊都在哪？！給我鎮壓！統統鎮壓！」
蕭大財站在林牧之身前，看著底下那些熟悉的面孔。
那是看著他長大的長輩，是一起喝酒的兄弟，是平日裡喊他大財叔的孩子。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卻遲遲沒有拔出來。
「大管家？！」林牧之難以置信地瞪著他，「你想造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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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向梨院的方向，忽然傳來一陣車輪滾動的聲音。
在這喊殺震天的演武場外，這聲音並不大，卻透著一股詭異的穿透力。
緊接著，一道清脆、嬌憨，還帶著幾分痴傻的女聲，穿透了混亂的人群，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夫君……好多火呀，是在放煙花嗎？」
所有人的動作都下意識地頓了一頓。
只見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緩緩駛入演武場邊緣。
車簾掀開，蕭梨一身素白的中衣，長發披散，赤著雙足，像個迷路的孩子一樣跳下馬車。
她懷裡還緊緊抱著那個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秦淺淺。
翠藍跟在後面，一臉驚恐地想要拉住她：「夫人！別過去！那裡危險！」
「不嘛，我要找夫君。」蕭梨甩開翠藍的手，蹦蹦跳跳地往高台上跑。
她經過那些殺紅了眼的黑甲衛，經過那些滿臉血污的族人，臉上卻掛著天真無邪的笑容，仿佛走在自家的後花園裡。
奇怪的是，那些殺人不眨眼的黑甲衛，看著這個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此時這副瘋癲模樣，竟然下意識地讓開了一條路。
林牧之看到蕭梨，眼皮狂跳，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誰讓她出來的？！把她帶回去！！」
然而，已經晚了。
蕭梨已經跑到了高台下。
她彎下腰，從滿地的血泊中撿起一張沾了血的帳單，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奇的玩具一樣，舉起來對著火光看了看。
然後，她抬起頭，衝著高台上的林牧之甜甜一笑。
「夫君，這就是你每天晚上躲在書房裡，一邊數錢一邊笑的那張紙嗎？」
林牧之渾身一僵，厲聲喝道：「閉嘴！你個瘋婆子胡說什麼！」
蕭梨被他吼得縮了縮脖子，委屈地扁了扁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聲音卻更大了：「夫君你凶我，明明就是嘛！那天晚上我給你送參湯，看見你把這張紙放進那個雕著龍的盒子裡，還說只要有了這些黃金，就算把蕭家堡的人都餓死，你也照樣能去京城當大官……」
轟！
如果說剛才的帳本只是物證，那麼現在，蕭梨這番童言無忌的話，就是最致命的人證！
她是蕭家的大小姐，是林牧之的枕邊人，更是此刻神志不清、只會說真話的瘋子！
沒有人會懷疑一個瘋子的話。
「原來是真的……」
「他真的想餓死我們換前程……」
「畜生！！」
原本還在猶豫的蕭家護衛隊，聽到這番話，看向林牧之的眼神徹底變了。
蕭大財猛地轉過身，一把推開林牧之，拔出長刀，刀尖直指他的鼻尖。
「林牧之！大小姐說的是不是真的？！」蕭大財怒吼。
林牧之被推得踉蹌幾步，差點摔下高台，看著蕭梨那張無辜的臉，心中又驚又怒又疑。
她是裝的？
不，不可能！聽話水的藥效至少持續十二個時辰！而且她剛才那副樣子，分明就是神志不清！
這該死的巧合！
「大財！你別聽這瘋婦胡言亂語！我是為了蕭家堡！」林牧之還在試圖狡辯。
蕭梨卻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她歪著頭，似乎在努力回憶，然後指著不遠處的一堆糧垛，疑惑地問道：「夫君，特使大人不是要糧食嗎？你為什麼把發霉的陳米裝在上面，把好米都藏在地窖里呀？你說那些賤民只配吃豬食，好米要留著給特使大人的馬吃……」
這一句話，徹底引爆了在場所有人的理智。
「殺了他！！」
「拿我們的命換前程，拿我們的口糧餵馬！林牧之，我操你祖宗！」
人群如潮水般湧向高台。
這一次，連蕭家護衛隊也加入了暴動的行列。
幾名黑甲衛試圖阻攔，瞬間就被憤怒的人海淹沒，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被剁成了肉泥。
「瘋了！都瘋了！」
林牧之看著那密密麻麻湧上來的人頭，看著那一雙雙充血的眼睛，終於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
他再也顧不得什麼堡主的威嚴，轉身就往高台後面跑。
「護駕！護駕！帶我走！！」
僅剩的十幾名死士拼死護著林牧之，殺出一條血路，狼狽地向著後山逃竄。
高台下，蕭梨依舊站在那裡。
她看著林牧之像條喪家之犬一樣逃竄的背影，眼底深處的那抹天真瞬間消散。
她隨手扔掉那張沾血的帳單，嫌惡地在裙擺上擦了擦手。
「大小姐……」蕭大財提著滴血的刀，走到蕭梨面前，看著她這副模樣，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他想問她是不是真瘋了，可對上那雙清冷的眸子，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蕭梨沒有看他，而是轉過身，看向那些還在發泄怒火的族人。
「大財叔。」蕭梨的聲音很輕，卻很穩，完全沒有了剛才的痴傻，「讓大家停手吧，再鬧下去，特使那邊不好交代。」
蕭大財渾身一震。
沒瘋！大小姐沒瘋！
他激動得鬍子都在顫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是，老奴遵命，都住手，聽大小姐號令！！」
這一聲吼，帶著內勁，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個一身白衣，赤足立於血泊中的女子身上。
蕭梨緩緩走上高台。
夜風吹起她的長髮和衣擺，獵獵作響。
她俯視著下方那一雙雙期盼愧疚迷茫的眼睛，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林牧之跑了。」蕭梨淡淡開口，聲音傳遍全場，「但他跑不遠，因為，這蕭家堡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粒糧食，都姓蕭，不姓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