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瘋了
涼亭內的血腥氣濃得化不開。
王振海的屍體還保持著死前驚愕的姿態,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虛空,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竟會折在一個玩物手中。秦淺淺跪在一旁,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根染血的冰蠶絲針,渾身止不住地戰慄,眼神卻空洞而狂熱。
「啪、啪、啪。」
蕭梨輕輕拍了三下手掌,在這死寂的夜裡顯得格外清脆。
「做得好。」
她走到秦淺淺身邊,接過那根毒針,隨手在王振海那身昂貴的蟒袍上擦了擦血跡,重新插回發間。動作行雲流水,仿佛剛才殺的不是權傾朝野的欽差,而是一隻待宰的雞。
周圍的蕭家鐵騎如同沉默的雕塑,手中的鋼刀還在滴血。那些原本屬於王振海的錦衣衛,此刻已經全部變成了地上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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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牧之癱軟在地上,喉嚨里發出風箱般破損的喘息聲。他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枕邊人,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蕭梨……你……你瘋了……」林牧之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雖然顫抖得不成調子,「你殺了欽差……這是誅九族的大罪!朝廷不會放過蕭家堡,五十萬大軍會踏平這裡!你完了……我們都完了!」
蕭梨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誰說我殺了欽差?」
她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袖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明天的天氣:「欽差大人明明是你殺的。」
林牧之瞳孔猛地收縮:「你胡說!眾目睽睽……」
「眾目睽睽?」蕭梨輕笑一聲,目光掃過四周。
「大財叔,你看到是誰殺了欽差嗎?」
蕭大財收刀入鞘,面無表情地拱手:「回稟家主,老奴親眼所見,逆賊林牧之因貪墨軍糧一事敗露,狗急跳牆,於宴席間暴起刺殺王公公。王公公不幸殉國,我等救援來遲,只能將逆賊林牧之生擒。」
蕭梨滿意地點點頭,又看向身後的蕭世正:「正叔叔,您呢?」
蕭世正一身重甲,手中的長槍重重頓地,震得青石板龜裂:「末將作證!林牧之勾結外敵,意圖謀反,被王公公識破後殺人滅口!蕭家軍平叛有功,當受朝廷嘉獎!」
「聽到了嗎,夫君?」
蕭梨蹲下身,視線與林牧之齊平,伸手溫柔地幫他理了理凌亂的衣領,就像過去無數個早晨送他出門時那樣。
「這裡只有蕭家的人。我說是什麼,事實就是什麼。」
林牧之渾身冰涼,牙齒格格作響。他終於明白蕭梨要做什麼了。她不僅要奪他的權,要他的命,還要讓他背負所有的罪名,遺臭萬年,讓蕭家堡踩著他的屍骨,洗白上岸!
「你……你這個毒婦!沒有人會信的!朝廷有法度,有刑部,有大理寺!他們會查驗屍體,王振海是中毒死的!是被那個賤婢殺的!」林牧之指著秦淺淺嘶吼。
「噓——」
蕭梨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夫君記性真差。你忘了?秦淺淺是你獻給王公公的。若是她動的手,那不更是你指使的嗎?這一招『美人計』,用得可是妙極。」
林牧之瞬間噎住,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紫。
邏輯閉環了。
無論怎麼查,人是他送的,宴是他擺的,貪污的帳本上寫的是他的名字。
「至於毒……」蕭梨站起身,對一旁的蕭大財吩咐道,「把王公公的屍體處理一下。做成……被利刃割喉的樣子。另外,把林牧之的書房燒了,偽造幾封他和南蠻往來的密信,記得用左手寫,字跡要潦草些,顯得倉促。」
「老奴這就去辦。」蕭大財領命而去,路過林牧之身邊時,還啐了一口。
「不……不要……」林牧之徹底崩潰了,他跪著向前爬了兩步,想要去抓蕭梨的裙擺,「阿梨,我錯了!我是你夫君啊!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不能這麼對我!我可以去頂罪,求求你,給我留個全屍,別讓我背上通敵的罵名……」
在這個時代,通敵賣國是會被釘在恥辱柱上,遭萬人唾罵,連祖墳都要被刨出來的。林牧之自詡讀書人,最看重的就是名聲。
蕭梨後退半步,避開了他的手,眼神冷得像看一團垃圾。
「一日夫妻百日恩?」她咀嚼著這句話,眼底閃過一絲猩紅的戾氣,「林牧之,當你把發霉的陳米給族人吃的時候,當你把大表哥關進地牢活活燒死的時候,當你給我下『聽話水』準備把我送給太監玩弄的時候,你怎麼不想想這百日恩?」
她猛地俯身,一把揪住林牧之的頭髮,迫使他仰起頭。
「你想死?沒那麼容易。」
蕭梨的聲音低沉陰狠,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惡鬼,「我要你活著。我要把你裝在囚車裡,一路押送進京。我要讓你在刑部的審訊室里,嘗遍這世間所有的酷刑。我要讓你看著蕭家堡在你的屍體上重現輝煌,而你,只能在史書上留下千古罪人這四個字!」
「帶下去!嚴加看管,別讓他死了,也別讓他瘋了!」
兩名如狼似虎的親衛衝上來,像拖死狗一樣將林牧之拖了下去。林牧之的慘叫聲和咒罵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這時,一直緊繃著脊背的蕭梨才微微晃了晃,身形有些踉蹌。
「梨兒!」
蕭世正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鐵漢般的臉上滿是焦急,「怎麼了?受傷了?」
蕭梨擺了擺手,臉色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白下去。一股腥甜湧上喉頭,被她強行咽了回去。
是毒。
吳長安說的「雙重毒」,加上今夜心力交瘁,終於開始反噬了。腹部像是有一團火在燒,經脈里卻像是塞進了無數冰渣,冷熱交替,痛不欲生。
「沒事,正叔叔。」蕭梨借著蕭世正的手臂站穩,強撐著露出一絲笑容,「只是有些累了。」
蕭世正看著她毫無血色的嘴唇,眉頭緊鎖:「這哪裡是累了?快,傳軍醫!」
「不用。」蕭梨打斷他,聲音雖輕卻不容置疑,「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正叔叔,現在的當務之急,不是我的身體。」
她從懷中掏出一塊染血的令牌,那是從王振海身上搜出來的「東廠提督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