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省著點
「王振海雖然死了,但他背後的勢力不會善罷甘休。這塊令牌,能幫我們拖延半個月的時間。」蕭梨將令牌塞進蕭世正手裡,「正叔叔,你連夜整頓兵馬,接管南四部的防務。另外,派人去京城散布消息,就說……欽差大人在蕭家堡查獲驚天大案,林牧之狗急跳牆刺殺欽差,已被蕭家義士拿下,正押解進京受審。」
「我們要搶在朝廷反應過來之前,把輿論造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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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世正握著那塊冰冷的令牌,看著眼前這個不過二十出頭的侄女,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兩年前,她還是個只會躲在兄長身後哭鼻子的小丫頭。如今,她談笑間殺欽差、廢夫君、定乾坤,這份心機與手段,就連他這個久經沙場的老將都感到心驚。
「梨兒,你變了。」蕭世正沉聲道,「變得……讓叔叔都不敢認了。」
蕭梨垂下眼帘,看著自己指尖殘留的血跡。
變了嗎?
死過一次的人,若是還不變,那這重生又有何意義?
「正叔叔,人總是會變的。」她輕聲道,「如果變成魔鬼才能保護蕭家,那我就做這個魔鬼。」
蕭世正沉默片刻,突然單膝跪地,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末將蕭世正,謹遵堡主號令!」
這一跪,不是跪侄女,而是跪家主。
蕭家堡的天,真的變了。
蕭梨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的劇痛,轉身看向一直跪在角落裡的秦淺淺。
那個柔弱的少女,此刻正用一種近乎虔誠的目光注視著她。
「淺淺。」
「奴婢在。」秦淺淺立刻叩首。
「你殺了王振海,這世上已無你容身之處。」蕭梨淡淡道,「你可願換個身份,活下去?」
秦淺淺抬起頭,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只要能跟著大小姐,淺淺願做您手中的刀,哪怕是下地獄。」
「好。」蕭梨從袖中取出一個瓷瓶,那是吳長安給的易容丹,「吃了它。從今往後,世上再無秦淺淺,只有蕭家堡的暗衛統領,代號『紅雀』。」
秦淺淺毫不猶豫地接過瓷瓶,仰頭吞下。
處理完這一切,蕭梨終於撐不住了。視線開始模糊,周圍的聲音變得忽遠忽近。
「翠藍……」她虛弱地喚了一聲。
一直守在亭外的翠藍飛奔進來,眼淚汪汪地扶住她:「小姐!藥!吳神醫給的藥!」
蕭梨就著翠藍的手,吞下兩顆壓製毒性的藥丸,冰涼的藥力化開,稍稍緩解了體內的灼燒感。
「扶我回去……」蕭梨靠在翠藍身上,意識有些昏沉,「不能讓人看出我不對勁……尤其是……那些旁支的老狐狸……」
「是,小姐放心,奴婢省得。」
回到向梨院,蕭梨幾乎是癱倒在床上。
屋內燭火搖曳。
她望著頭頂熟悉的承塵,恍惚間仿佛又回到了前世。那時候,她也是這樣躺在床上,聽著林牧之和陸瑤在外面調笑,感受著生命一點點流逝。
而現在,林牧之成了階下囚,陸瑤還在水牢里泡著,王振海更是見了閻王。
「呵……」
蕭梨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中帶著幾分蒼涼和快意。
這只是第一步。
王振海不過是京城那盤大棋中的一顆卒子。真正害死蕭家滿門,將五十萬石軍糧視為囊中之物的幕後黑手,還高坐在龍椅之上,俯瞰眾生。
「吳長安……」
蕭梨迷迷糊糊地念著這個名字。
三日之期已到。那個性格古怪的神醫,應該已經配好解藥了吧?
如果不解了身上的毒,她這副殘軀,恐怕撐不到殺進京城的那一天。
就在這時,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破空聲。
「誰?!」
守在門口的秦淺淺——如今的紅雀,反應極快,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匕首,身形如鬼魅般擋在窗前。
「別緊張,我是來送藥的。」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響起。
緊接著,窗戶被推開,一個身穿青色布衣、背著藥箱的年輕男子翻了進來。他看都沒看殺氣騰騰的紅雀一眼,徑直走到床邊,伸手搭上了蕭梨的脈搏。
正是吳長安。
他皺著眉,嘖了一聲:「嘖,才幾天不見,怎麼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雙毒攻心,再加上動用內力……蕭大小姐,你是嫌命太長,還是覺得我的醫術太好,能把你從鬼門關硬拉回來?」
蕭梨強撐著睜開眼,看著眼前這張略顯刻薄卻讓人安心的臉,嘴角勉強扯出一絲弧度。
「吳神醫說笑了……這不是……還有你嗎?」
吳長安翻了個白眼,從懷裡掏出一個紫檀木盒,重重地拍在床頭。
「解藥配好了。不過,作為交換,我那個表妹……」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目光有些複雜地看著蕭梨。
蕭梨指了指角落裡的陰影處,那裡放著一個被五花大綁、堵著嘴的女人。
正是陸瑤。
「在那兒呢。」蕭梨虛弱地說道,「完璧歸趙。不過……她好像不太想見你。」
吳長安順著她的手指看去,當看到陸瑤那張因為恐懼和仇恨而扭曲的臉時,眼中的光亮瞬間黯淡了幾分。
「多謝。」
他低聲說了一句,卻沒有立刻去解救陸瑤,而是打開木盒,取出一枚散發著奇異香氣的丹藥,塞進蕭梨嘴裡。
「吃了它。這藥猛得很,會讓你痛上三個時辰,但這三個時辰里,你會把這幾年積攢的毒血都吐出來。」
吳長安收回手,看著蕭梨吞下丹藥,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蕭梨,你這麼拼命,值得嗎?」
蕭梨感受著藥力在腹中炸開,劇痛如潮水般襲來,她的意識卻前所未有的清醒。
值得嗎?
前世滿門抄斬的慘狀,表哥們絕望的眼神,父親被萬箭穿心的畫面……一一在眼前閃過。
她死死抓著床單,指節泛白,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只要能讓他們付出代價……雖九死,其猶未悔。」
吳長安沉默了。
良久,他嘆了口氣,從藥箱裡又拿出一個小瓷瓶,放在枕邊。
「這是贈品。能暫時壓制你的痛覺,但不治本。省著點用。」
說完,他提起藥箱,拎起角落裡的陸瑤,像來時一樣,翻窗離去,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