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是誰的頭顱?
一番話擲地有聲,原本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百姓們雖然容易被煽動,但也不是傻子。
五十萬石糧食擺在那裡,那是實打實的救命糧。
趙闊臉色微變,他沒想到這個鄉野村婦竟然如此牙尖嘴利,三言兩語就扭轉了局勢。
「一派胡言!」趙闊惱羞成怒,「本官接到密報,你在黑風林截殺了一隊禁軍,這難道不是造反?!」
終於說到點子上了。
蕭梨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截殺禁軍?」她搖了搖頭,「趙大人誤會了,我在黑風林確實遇到了一伙人,不過他們可不是什麼禁軍,而是一群意圖劫走欽犯的刺客!」
「你胡說!」趙闊下意識反駁,「那是黑……」
話出口一半,他猛地咬住舌頭。
黑鷹衛的存在是絕密,絕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來。
「黑什麼?」蕭梨步步緊逼,「趙大人怎麼不說了?莫非大人認識那些刺客?」
趙闊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強撐道:「本官不知你在說什麼,總之,你今日必須跟本官回刑部!」
「回刑部可以。」蕭梨停下腳步,此時她距離趙闊已不足五步,「不過,在此之前,我有份大禮,要送給趙大人,或者說送給趙大人背後的主子。」
她微微側頭:「戚副首領。」
戚雲深從馬背上取下一個用黑布包裹的圓球,隨手拋了過來。
圓球在空中划過一道拋物線,直奔趙闊面門。
趙闊下意識地伸手去接。
入手沉甸甸的,隔著黑布都能聞到一股刺鼻的石灰味和血腥氣。
「這是?」趙闊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打開看看。」蕭梨淡淡道。
趙闊顫抖著手,解開了黑布。
一顆猙獰的頭顱赫然出現在眼前!
那頭顱被石灰醃製過,面目雖然有些乾癟,但那張滿是橫肉的臉,還有左臉頰上那隻青色的黑鷹刺青,依舊清晰可辨。
「啊!」
趙闊嚇得一聲慘叫,手一抖,人頭骨碌碌滾落在地,正好停在他腳邊,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周圍的百姓發出一陣驚呼,膽小的已經捂住了眼睛。
「這就是我在黑風林殺掉的刺客首領。」蕭梨指著地上的人頭,聲音冰冷刺骨,「此人手持軍中制式神臂弩,率領五百死士,意圖劫殺朝廷重犯林牧之。」
「趙大人,您見多識廣,不妨幫我辨認辨認,這人是不是刑部哪位大人的親戚?」
趙闊看著地上的人頭,整個人如墜冰窟。
他當然認識這個人!這是國師麾下黑鷹衛的統領,屠千山!
平日裡這屠千山在京城橫著走,連他這個刑部侍郎都要給幾分薄面,如今竟然被人割了腦袋,像個爛西瓜一樣扔在地上!
這女人是瘋子嗎?!
她這是在向國師宣戰啊!
「你……你……」趙闊指著蕭梨,手指劇烈顫抖,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怎麼?趙大人不認識?」蕭梨故作驚訝,「不認識也沒關係,這人身上有特殊的刺青,想必到了御前,聖上一定能查出他的身份。」
她再次上前一步,聲音壓低,只有趙闊能聽見:「趙大人,這顆人頭可是燙手得很,你若是現在把我抓進刑部,這顆人頭就會出現在金鑾殿上,到時候私調禁軍、截殺欽犯的罪名,你覺得國師會保你,還是讓你背黑鍋?」
趙闊瞳孔驟縮。
他只是奉命來給個下馬威,順便把人扣下,可沒想過要把身家性命搭進去。
這件事一旦鬧大,捅到皇帝那裡,國師為了自保,絕對會把他推出去當替死鬼。
汗水順著趙闊的臉頰流下,滴落在緋色的官袍上,暈開一片深痕。
「趙大人,還要抓我嗎?」蕭梨笑得人畜無害,但在趙闊眼裡,這笑容比惡鬼還要恐怖。
「誤會,都是誤會。」趙闊艱難地吞了口唾沫,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本官也是接到假情報,既然蕭堡主帶來了軍糧和欽犯,那是大功一件,大功一件啊!」
他轉身衝著那些捕快吼道:「都愣著幹什麼!還不把刀收起來!驚擾了蕭堡主,唯你們是問!」
捕快們面面相覷,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收刀入鞘。
「開城門!」趙闊揮手,聲音有些嘶啞。
沉重的城門在吱呀聲中緩緩打開,露出了後面繁華而深邃的街道。
蕭梨看都沒看趙闊一眼,轉身上馬。
「進城!」
車隊再次啟動,在百姓的議論聲中,浩浩蕩蕩地駛入京城。
經過趙闊身邊時,蕭梨忽然勒馬,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趙大人,這顆人頭我就親自保管了。」
說完,她長槍挑起人頭掛在馬背上,策馬離去。
趙闊僵立在原地,看著地上的那顆人頭,只覺得脖頸發涼,仿佛那把懸在頭頂的刀,隨時都會落下。
車隊駛入主街。
京城的繁華遠超蕭家堡,街道寬闊,商鋪林立,燈火通明。
但蕭梨無心欣賞。
剛一進城,那種被人窺視的感覺便如影隨形。
街道兩旁的酒樓、茶館裡,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這支車隊。
「看來,咱們這一路,註定不會太平。」戚雲深騎馬走在蕭梨身側,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意料之中。」蕭梨臉色愈發蒼白,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剛才那一番對峙,耗盡了她積攢的體力。
「找個地方落腳。」蕭梨咬牙道,「不能去驛站,那裡全是眼線。」
「去哪裡?」
蕭梨目光掃過前方,忽然定格在一處掛著紅燈籠的高樓上。
那樓宇雕樑畫棟,鶯聲燕語,門口停滿了豪華的馬車。
「去那裡。」蕭梨抬起馬鞭指了指。
戚雲深順著方向看去,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醉紅樓?」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蕭梨強忍著劇痛,嘴角勾起一抹虛弱的笑,「而且,那裡有個老熟人,欠我一條命。」
戚雲深看著那煙花柳巷之地,又看了看身後浩浩蕩蕩的糧車和囚車,無奈地搖了搖頭。
帶著囚犯和軍糧去逛青樓,這蕭家堡主,當真是天下第一奇女子。
然而,就在車隊即將轉向醉紅樓時,街道盡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