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誰是誰的餌？
養心殿。
慶帝聽完王公公的匯報，沉默了許久。
他手裡盤著兩顆核桃，那是前些年國師送的，說是能延年益壽。
「啪。」
核桃被捏碎了。
「直接殺了？」慶帝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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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萬歲爺，一劍封喉，沒帶半點猶豫的。」王公公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那趙括連求饒的機會都沒有。」
「好。」慶帝忽然笑了，笑聲低沉，帶著幾分快意，「好一條瘋狗。」
「朕給了她權力，她就敢把天捅個窟窿，趙括在御林軍里安插人手，朕早就想動他了，只是礙於國師的面子，一直沒找到藉口。」
慶帝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天色，「傳旨，趙括謀逆，夷三族，北營上下徹查，凡與趙括有舊者，全部革職。」
「是。」王公公領命，剛要退下，又被叫住。
「慢著。」
慶帝轉過身，眼神幽深，「把趙括的人頭，給國師送去。」
王公公一愣，隨即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這是要借著蕭梨的勢，徹底跟國師撕破臉了。
「老奴遵旨。」
……
聽雨軒。
蕭梨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
她剛跨進院門，身子就是一軟，差點栽倒在地。
「大小姐！」翠藍一直守在門口，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沒事……」蕭梨借著翠藍的力道站穩，額頭上全是冷汗。
剛才那一劍，耗盡了她僅剩的體力。
強行運功殺人，體內殘存的毒素又開始反撲了。
「快，扶我進去。」
回到房內，蕭梨癱倒在軟塌上，大口喘息。
戚雲深從樑上跳下來，看了一眼她慘白的臉色，眉頭緊鎖。
「你不要命了？」
「命這種東西，越是在乎，丟得越快。」蕭梨閉著眼，聲音虛弱，「今天的戲，演得怎麼樣？」
「精彩。」戚雲深倒了杯水遞給她，「趙括一死，御林軍北營算是廢了，國師在宮裡的眼線斷了一臂，不過……」
他頓了頓，「你這麼做，等於把自己徹底暴露在國師的槍口下，趙括只是個小角色，真正難對付的，是國師本人。」
「我知道。」蕭梨喝了口水，壓下喉頭的腥甜，「所以我才要殺趙括，趙括死了，國師一定會派新的人來接手御林軍，而這個人……」
蕭梨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個名字。
這是前世記憶里，那個將在三年後成為御林軍大統領，並且最終背叛國師投靠皇帝的人。
「我要把這個人，推上去。」
戚雲深接過紙條看了一眼，瞳孔微縮。
「李寒衣？那個在南城賣豬肉的落魄武舉人？」
「就是他。」
蕭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誰能想到，未來的大周第一神將，現在還在為幾兩碎銀子發愁呢。」
「正叔叔那邊有消息了嗎？」
「有了。」戚雲深神色一正，「蕭世正已經聯絡上了戚家在京城的暗樁，今晚子時，會在城南破廟碰頭。」
「好。」蕭梨掙扎著坐起來，「今晚，我要出宮。」
「你瘋了？」戚雲深看了一眼窗外，「聽雨軒外面全是御林軍，你怎麼出去？」
「光明正大地出去。」蕭梨指了指掛在牆上的天子劍，「我是奉旨查案的監察御史，這京城裡，還有我去不得的地方嗎？」
……
入夜，摘星樓。
國師袁天罡看著桌上的木盒，裡面裝著趙括的人頭，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撫摸著木盒的邊緣
他臉上沒有絲毫怒意，反而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就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
「有意思，原本以為只是個有些小聰明的村婦，沒想到，還真是一把利刃。」
「國師，要不要屬下去做了她？」
陰影處，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袍里的人低聲問道。
「不急。」袁天罡擺了擺手，站起身，走到露台上，俯瞰著腳下的皇宮，「既然皇帝想玩，那本座就陪他好好玩玩，趙括死了，御林軍的位置空出來了，你去安排一下，讓那個人頂上去。」
「是。」
黑袍人退下。
袁天罡看著夜空中的明月，眼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蕭梨啊蕭梨，你以為你贏了一局？」
「殊不知，你只是幫我清理了一個不聽話的廢物罷了。」
「真正的棋局，才剛剛開始。」
……
子時，城南破廟。
寒風呼嘯，破敗的廟門被吹得吱呀作響。
蕭梨裹著厚厚的黑色大氅，帶著戚雲深推門而入。
廟內燃著一堆篝火，幾個身影圍坐在火堆旁。
見到蕭梨進來，為首一人猛地站起身，火光照亮了他那張剛毅的臉龐。
正是蕭世正。
而在他身後，還站著四個身材高大、氣勢不凡的男人。
蕭梨腳步一頓，眼眶瞬間紅了。
那四個人，臉上帶著風霜，身上帶著枷鎖留下的傷痕，但眼神卻亮得嚇人。
「大表哥、二表哥、三……」
蕭梨聲音哽咽。
蕭戰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聲音如鐵石相擊。
「蕭家四子，參見家主！」
「願為家主，赴湯蹈火！」
破廟內，火光搖曳，將幾人的影子拉得細長扭曲，投射在斑駁的佛像上，宛如幾隻張牙舞爪的厲鬼。
蕭梨站在原地，看著眼前跪在地上的四個男人。
曾經意氣風發的蕭家兒郎，如今一個個衣衫襤褸，臉上手上布滿了未癒合的燒傷和刀疤。
特別是大表哥蕭戰，左臉頰上一道猙獰的傷疤從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破壞了原本英挺的五官，讓他看起來多了幾分匪氣與狠戾。
那是她在地牢放的那把火留下的印記。
也是他們死裡逃生的勳章。
「起來。」蕭梨的聲音有些發顫，卻努力維持著家主的威嚴，「蕭家的男兒，只跪天地祖宗，不跪活人。」
蕭戰抬起頭，那雙曾經清澈的眸子如今深不見底，像是兩潭死水，唯有看向蕭梨時，才泛起一絲波瀾。
他沒有立刻起身，而是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額頭撞擊地面的悶響在破廟裡迴蕩。
「家主，我們……來晚了。」
聲音沙啞，像是喉嚨里含著一把沙礫。
身後的蕭雲、蕭風、蕭雷三人也隨之叩首，動作整齊劃一，帶著決絕。
蕭梨鼻尖一酸，強忍著眼淚，走上前去，親自扶起蕭戰。
她的手觸碰到蕭戰粗糙的手臂，那裡瘦骨嶙峋，全是硬邦邦的肌肉。
「不晚。」蕭梨看著他，輕聲道，「只要活著，就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