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你就是圖
「兇手?」裴屠扔掉斷刀,指了指頭頂,「這上面坐著的那位,還有那個裝神弄鬼的國師,都有份。」
蕭梨心頭一沉。
雖然早有猜測,但從裴屠口中確認,還是讓她感到一陣寒意。
皇帝,國師。
這大周最有權勢的兩個人,聯手殺了一個江湖女子?
「為什麼?」蕭梨問,「為了天機圖?」
「天機圖……」裴屠咀嚼著這三個字,眼中閃過一絲嘲弄,「世人都以為那是藏寶圖,是長生訣,殊不知,那就是一道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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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蕭梨,突然問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丫頭,你今年多大?」
「十九。」
「十九……」裴屠掐指算了算,臉色突然變得古怪起來,「十八年前,正是天機圖出世的日子,也是你娘懷上你的時候。」
蕭梨皺眉:「前輩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裴屠猛地站起身,那一身鐵鏈嘩啦作響,他死死盯著蕭梨,眼神狂熱而詭異。
「根本就沒有什麼天機圖。」
「所謂的圖,從來都不是畫在紙上的。」
蕭梨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裴屠裂開嘴,露出滿口殘缺不全的黃牙,指著蕭梨,一字一頓地道:「圖,就在你身上。」
「或者說……你,就是那張活著的天機圖!」
轟!
仿佛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響。
蕭梨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是天機圖?
這荒謬的結論讓她想笑,可看著裴屠那篤定的眼神,她卻笑不出來。
如果她是圖,那袁天罡為什麼不直接抓了她?皇帝為什麼還要封她為御史?
「不信?」
裴屠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冷笑道,「你是不是經常感覺到腹部絞痛,每逢月圓之夜,全身經脈如同火燒?你雖在解毒,可過程卻十分痛苦,甚至比中毒還要難受?而且身體也卻越來越虛弱?」
蕭梨瞳孔猛縮。
全中。
「那是天機鎖。」裴屠嘆了口氣,「你娘當年為了保住你,用自己的命做代價,給你下了這道封印,掩蓋了你的氣息,否則,你根本活不到今天。」
「袁天罡那個老狗一直在找圖,但他做夢也沒想到,圖已經變成了人。」
「但是現在……」
裴屠指了指蕭梨慘白的臉色。
「封印快破了。」
「一旦封印徹底破碎,你體內的天機外泄,到時候,你就是唐僧肉,全天下的牛鬼蛇神都會來吃你的一口肉,喝你的一口血。」
蕭梨只覺得手腳冰涼。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棋手,在京城這盤棋局裡縱橫捭闔。
原來,她從出生開始,就是棋盤上最關鍵的那顆棋子。
甚至,是獵物。
「怕了?」裴屠看著她。
「怕。」蕭梨深吸一口氣,握劍的手指節發白,但眼神卻重新變得堅定,「但我更想知道,怎麼活。」
「哈哈哈!好!不愧是雲舒的種!」
裴屠大笑,笑聲震得地牢嗡嗡作響,猛地伸出手一把扣住蕭梨的肩膀,那股巨大的力量差點捏碎她的骨頭,「想活命,只有一條路,那就是把這天捅個窟窿!」
「袁天罡想長生?皇帝想萬年?做他們的春秋大夢!」
「丫頭,把這玉佩收好。」
裴屠指了指那枚暗紅色的鷹形玉佩。
「這不僅是黑鷹令,更是黑鷹衛所有死士體內的母蠱,只要你拿著它,哪怕是袁天罡身邊的親衛,你也有一半的機率策反。」
「至於老子……」
裴屠看了一眼身上沉重的鎖鏈,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老子在這鬼地方待夠了。」
「既然你來了,這京城的水也該渾了。」
「今日,老子就送你一份見面禮!」
話音未落,裴屠突然發出一聲長嘯,渾身肌肉虬結,竟硬生生地繃斷了琵琶骨上的透骨釘!
噗!
鮮血飛濺。
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雙手抓住那兩根兒臂粗的玄鐵鏈,怒吼一聲:「給我……斷!!!」
崩!崩!
火星四濺。
那困鎖了他二十年的玄鐵鏈,竟被他用蠻力硬生生扯斷!
這一刻,那股屬於大宗師的恐怖威壓,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整個天牢都在顫抖。
「走!」
裴屠一把抓起蕭梨,像提小雞一樣將她甩給戚雲深。
「帶她出去!這下面埋了火藥,袁天罡那個老陰貨要毀屍滅跡!」
「什麼?!」戚雲深大驚失色。
「快走!!!」
裴屠轉身,面向黑暗的甬道深處,那裡,隱約傳來了引線燃燒的滋滋聲,還有無數沉重的腳步聲。
那是真正的黑鷹衛精銳。
「老子先去收點利息,回頭去找你們討酒喝!」
裴屠狂笑一聲,赤手空拳,沖向了黑暗深處。
「瘋子!」
戚雲深罵了一句,一把抱起蕭梨,腳尖點地,如離弦之箭般向出口衝去。
轟隆隆——
就在他們衝出地面的瞬間。
身後的大地塌陷,火光沖天而起,整個刑部大牢,瞬間化為一片廢墟。
……
京城的夜空被那一聲巨響撕裂,暗紅色的火光映照著半邊天,像是一塊被燒紅的烙鐵,狠狠印在了這大周皇城的臉上。
廢墟之外,兩條人影狼狽地落在一處偏僻的巷弄里。
「咳咳咳!」戚雲深把蕭梨放下,扶著牆根一陣猛咳,吐出的唾沫里全是黑灰,「這哪是救人,這是玩命!得加錢,必須得加錢!」
蕭梨靠在冰冷的青磚牆上,臉色慘白如紙,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裴屠的話像魔咒一樣在她腦海里迴蕩。
「走。」蕭梨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去柳條巷。」
戚雲深看了一眼她那搖搖欲墜的樣子,沒再貧嘴,伸手想要扶她,卻被蕭梨避開。
「我還能走。」她挺直脊背,絕不允許自己在這種時候倒下。
兩人借著夜色的掩護,穿梭在京城複雜的巷弄里。
此時大街上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御林軍、巡防營、五城兵馬司的人馬舉著火把四處亂竄,喊殺聲、馬蹄聲響成一片。
柳條巷深處,那間破舊的殺豬鋪子卻出奇的安靜。
李寒衣坐在門檻上,腳邊放著那壇剛開封的燒刀子,手裡拿著一塊磨刀石,正一下一下地磨著那把陌刀。
「滋——滋——」
刺耳的摩擦聲在寂靜的巷子裡迴蕩。
看到渾身是血的蕭梨和灰頭土臉的戚雲深出現,李寒衣手上的動作停住了,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動靜挺大啊,把刑部大牢給點了?這活兒,夠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