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螻蟻
戚無憂走進酒肆後廚，不一會兒，便端出一碗熱騰騰的麵條，上面還蓋著兩個荷包蛋。
蕭梨坐在簡陋的木凳上，吃得津津有味。
就在這時，酒肆的角落裡，一個一直低頭喝酒的黑袍人緩緩抬起了頭。
他的雙眼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死灰色，皮膚下隱約有黑色的細線在蠕動。
「天機……鑰匙……」
黑袍人聲音沙啞，如同兩塊砂紙在摩擦。
戚無憂眼神一凝，瞬間護在蕭梨身前。
這是蘇長生的死士！
黑袍人猛地掀開長袍，無數黑色的蠱蟲從他體內湧出，如潮水般向蕭梨席捲而去。
蕭梨正吃著面，看到那些噁心的蟲子，本能地感到一陣噁心。
「滾開！」
她嬌喝一聲，右手下意識地拍了一下桌子。
嗡——
一道金色的波紋以她為中心瞬間擴散。
那些足以毒死九品高手的蠱蟲，在觸碰到金色波紋的瞬間，竟然像遇到了烈火的殘雪，瞬間化為灰燼。
黑袍人愣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蕭梨：「你……你不是廢了嗎？」
蕭梨歪著頭，一臉茫然：「你在說什麼呀？」
戚無憂卻看出了門道。
蕭梨體內的天機圖正在自動護主，即便她沒有記憶，即便她沒有內力，那些刻在骨子裡的權限，依然不是這些雜魚能夠挑戰的。
「你可以死了。」
戚無憂身形一閃，並指如劍，直接洞穿了黑袍人的眉心。
純陽真氣爆發，將黑袍人的屍體連同體內的蠱蟲徹底焚為虛灰。
蕭梨放下筷子，走到戚無憂身邊，拉住他的手：「無憂哥哥，我們走吧，這裡一點都不好玩。」
「好，我們走。」
戚無憂牽著她走出酒肆。
夕陽西下，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戚無憂知道，這天下雖大，但蘇長生的眼睛無處不在。
他必須儘快帶蕭梨去冰蠶洞，只有找回記憶，她才是那個無堅不摧的女帝。
可是看著蕭梨此刻抓著他的手，開心地數著地上的影子，他心裡那個陰暗的想法又一次冒了出來。
如果，她永遠是現在的梨兒，該多好。
北境之巔，萬載寒冰覆蓋的崑崙山脈。
這裡的風如利刃，足以切開普通武者的護體真氣。
戚無憂背著蕭梨，在沒過膝蓋的積雪中艱難前行。
蕭梨伏在他的背上，整個人縮在厚厚的狐裘里，只露出一雙好奇的眼睛。
「無憂哥哥，這裡好冷啊，我們來這裡幹嘛？」
「來找一樣能讓你想起家人的東西。」戚無憂輕聲回答，他的呼吸在寒風中化作白霧。
蕭梨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摟緊了他的脖子，在他耳邊小聲道：「其實……想不起來也沒關係的，我有無憂哥哥就好了。」
戚無憂的腳步頓了頓，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梨兒，你以前是個很偉大的人，這天下很多人都在等你回去。」
「他們等的是那個很偉大的人，又不是我。」蕭梨悶悶不樂地反駁，「我現在只想跟著無憂哥哥。」
戚無憂苦笑一聲，沒有再接話。
前方，一個幽深的冰洞出現在視線中。
洞口垂著無數晶瑩剔透的冰柱，散發著絲絲縷縷的寒氣。
這裡就是冰蠶洞。
進入洞中，光線變得昏暗起來。
四周的冰壁倒映著兩人的身影，顯得光怪陸離。
「無憂哥哥，你看，那是什麼？」
蕭梨指著冰洞深處。
在那最深處的冰台上，一團如月光般皎潔的液體正緩緩流動，散發著沁人心脾的清香。
萬年冰髓。
戚無憂帶著蕭梨走近冰台。
「梨兒，喝了它。」
蕭梨看著那團液體，眼中閃過一絲本能的抗拒。
她感覺到，那裡面藏著一股讓她感到害怕的力量，一旦觸碰，她現在的平靜生活就會被徹底粉碎。
「我……我不想喝。」蕭梨後退一步。
「聽話。」戚無憂的聲音溫柔卻堅定，「喝了它，你的身體才不會痛。」
蕭梨體內的天機鎖殘餘毒素雖然暫時被壓制，但如果不徹底融合天機圖，她的身體遲早會崩毀。
蕭梨看著戚無憂的眼睛，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她最受不了他這種眼神，仿佛只要她拒絕，他的世界就會崩塌。
她走上前，伸出指尖輕觸冰髓。
剎那間，一股極寒的氣流順著她的指尖直衝識海！
「啊——！」
蕭梨發出一聲痛苦的尖叫，整個人蜷縮在地上。
無數破碎的畫面開始在她腦海中瘋狂閃現。
午門前的龍輦、太極殿上的斷劍、雁門關外的五十萬跪地大軍、還有……那個在青銅門前瘋狂挖掘的男人。
「梨兒！」戚無憂衝上去抱住她。
蕭梨猛地睜開眼，那一雙眸子，此刻竟然再次變成了一金一黑！
那股獨屬於女帝的、凌駕於蒼生之上的恐怖威壓，在這一刻橫掃了整個冰洞！
轟！
四周的冰柱紛紛崩碎。
蕭梨死死地盯著眼前的戚無憂，眼神中透著一種極致的陌生與掙扎。
「戚……無憂……」
她喊出了他的全名，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戚無憂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想起來了？
然而，下一秒，蕭梨眼中的金光突然潰散，她痛苦地捂住腦袋，嬌小的身體在戚無憂懷裡劇烈顫抖。
「痛……無憂哥哥……救我……」
她又變回了那個脆弱的少女，但這一次，她的記憶似乎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裂痕。
戚無憂緊緊抱住她，正要帶她離開，冰洞外卻傳來了一陣放肆的狂笑聲。
「哈哈哈！戚無憂，多謝你帶路！否則這冰蠶洞，本座還真找不到！」
一道渾身籠罩在黑霧中的身影緩緩走進冰洞。
那氣息，比寒冰更冷，比深淵更黑。
蘇長生，竟然親身降臨了！
他看著依偎在戚無憂懷裡、神志不清的蕭梨，眼中露出了病態的貪婪。
「把鑰匙交給本座，本座准你死個痛快。」
戚無憂緩緩站起身，反手拔出了背後的戰刀。
刀鋒之上，純陽真氣如烈日般灼燒。
「想動她？先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而此時，縮在戚無憂身後的蕭梨，指尖悄悄凝聚起一點金色的星火。
她的眼神在純真與冷漠之間瘋狂切換，最後，定格在了一種詭異的平靜上。
她看著蘇長生的影子，嘴唇微啟，吐出了一個只有她自己能聽見的詞。
「螻蟻。」
冰蠶洞內，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