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大結局
蕭梨沖李青豎了個大拇指。
到了第十天,蕭梨終於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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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把自己裹在摘星樓的毯子裡,像一顆憤怒的蠶繭。
「我不幹了。」
戚無憂端著一碗蓮子羹走進來,把碗放在她面前。
「不幹什麼?」
「不干皇帝了。」蕭梨從毯子裡露出一雙眼睛,「每天起那麼早,坐那麼久,那些人說的話我一個字都聽不懂,頭上那個冠子把我脖子都壓歪了。」
戚無憂坐在她旁邊,沒說話。
「無憂哥哥,你幫我干吧。」
戚無憂端蓮子羹的手一頓。
「反正他們有什麼事都是問你和李青,我就是坐在那裡的擺設。」蕭梨說得理直氣壯,「你比我厲害,你來當。」
「梨兒,這不是說當就能當的。」
「為什麼不能?」蕭梨坐起來,裹著毯子湊到他跟前,「我讓給你不就行了?」
戚無憂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蕭梨的眼睛。那雙眼睛清澈見底,看不出一絲算計。
「你確定?」
「確定!」蕭梨重重點頭,然後補了一句,「但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蕭梨從毯子裡伸出一隻手,豎起一根手指,表情極其認真。
「我要當皇后。」
戚無憂呼吸停了半拍。
「你說什麼?」
「你當皇帝,我當皇后啊。」蕭梨歪頭,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皇后不用上朝吧?那我就當皇后,而且——」
她的聲音小了一點,耳尖悄悄泛紅。
「而且無憂哥哥如果當了皇帝,就不能娶別人了,只能對我好。」
戚無憂看著她。
窗外月光透進來,照在她微紅的耳尖和亮晶晶的眼睛上。
他忽然笑了。
從幽谷到冰蠶洞,從北境到京城,這一路上他壓在心裡的千斤重石,在這一刻忽然就碎了。
「好。」
他伸手,將她連人帶毯子一起攬進了懷裡。
「我答應你。」
三日後,李青手持蕭梨的禪讓詔書,在太極殿宣讀。
詔書是蕭梨自己寫的,字歪歪扭扭,上面只有一句話:「朕不幹了,讓戚無憂干。」
群臣的表情精彩紛呈。
但沒人反對。
因為這半個月裡,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真正在治理這個天下的,從來就是那個站在龍椅旁邊的男人。
無枷二年春,戚無憂登基,改元永安,冊立蕭梨為皇后。
大婚那天,蕭梨穿的還是那條紅裙。
鳳冠霞帔太重,蕭梨不肯戴。
最後宮女們只在她發間簪了一支白玉蟬簪,是蕭長安留下的鎖心玉碎裂後化成的。
大婚的流程繁瑣冗長,蕭梨被一群嬤嬤牽著走完了全程,灌了三杯合卺酒,迷迷糊糊地被送進了寢殿。
紅燭搖曳,滿室鋪金。
戚無憂送走最後一個鬧洞房的將領,轉身回到內殿。
蕭梨坐在床邊,紅蓋頭還沒揭。
戚無憂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輕輕挑起蓋頭一角。
紅紗下,蕭梨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梨兒。」
「嗯。」
「蓋頭該揭了。」
「你揭呀。」
戚無憂伸手,將紅蓋頭緩緩挑起。
紅紗落下的瞬間,他看到了蕭梨的臉。
燭火映在她的眼睛裡,那雙眼睛彎成了月牙,嘴角勾著一抹笑。
那抹笑意不是這半個月來那個天真懵懂的梨兒的笑。
那是一種瞭然於胸,一切盡在掌握的笑。
是天機女帝的笑。
戚無憂渾身僵住。
蕭梨抬起手,兩根手指輕輕點了一下他的額頭。
「戚無憂。」
她叫的是全名。
不是無憂哥哥。
聲音清冷,帶著那種讓萬物臣服的威壓,卻又壓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你什麼時候……」戚無憂的聲音有些發啞。
「冰蠶洞。」蕭梨收回手,把玩著蓋頭上的金穗子,語氣漫不經心,「萬年冰髓入體的那一刻,我就全想起來了。」
戚無憂的瞳孔劇烈收縮。
那是將近兩個月前。
也就是說——
從冰蠶洞到北境雪原,從青州官道到京城午門,從龍椅上裝傻充愣到寫下那張歪歪扭扭的禪讓詔書——
她全都記得。
她一直都記得。
「你……」戚無憂張了張嘴,那張向來冷峻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茫然失措的表情。
蕭梨歪頭看著他,伸出手指,一條一條地數。
「第一,我想知道你會怎麼對一個失憶的我。」她豎起第一根手指。
「第二,蘇長生沒有死透,我需要他以為我還是廢物,才會露出破綻,冰蠶洞那一戰,我故意只傷他不殺他。」第二根手指。
「第三——」
她伸出第三根手指,頓了一下。
燭光下,天機女帝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極淡的紅暈。
「第三,我想讓你當皇帝。」
戚無憂怔住了。
「你知道你有多蠢嗎?」蕭梨瞪他一眼,語氣裡帶著半分惱怒,「我當了一輩子的棋手,到頭來發現自己也是別人棋盤上的棋子嗎,蕭長安、蘇長生、天機圖、歸墟……所有人都在利用我。」
「只有你,在幽谷里給我做麵條,背著我爬雪山,在我面前殺人還怕嚇著我。」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
「我坐了那麼久的龍椅,冷得要死,但你每天晚上用真氣替我疏通經脈的時候,手是熱的。」
「所以我把龍椅給你,換一個能暖手的位置。」
戚無憂沉默了很久。
殿內只剩紅燭噼啪作響。
然後他忽然伸手,一把將蕭梨從床沿撈了起來。
「戚無憂你幹什麼——」
「你裝了兩個月。」戚無憂把她按在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悶悶的,「叫了兩個月的無憂哥哥。」
「……那又怎樣?」
「每叫一聲,我就多捨不得一分。」
蕭梨的身體僵了一瞬,隨即慢慢放鬆下來,把臉埋進他的胸口。
「哦。」她悶聲道,「那你現在還捨不得嗎?」
「嗯。」
「捨不得哪個?」
「都捨不得。」
蕭梨沒說話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悶在他懷裡,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無憂哥哥。」
戚無憂的手臂收得更緊了。
窗外,京城的夜空乾淨得沒有一絲雲。
無枷二年的第一輪月亮,又大又圓,把寢殿的窗欞照得透亮。
遠處的街巷裡,還能隱約聽到百姓放炮竹慶賀的聲響。
那些聲音吵吵鬧鬧的,像極了一個太平盛世該有的樣子。
……
後來,史官提筆寫永安朝的開國紀事時,在第一頁寫下了這樣一句話。
「永安帝以武定天下,皇后以智讓天下,帝後相攜,四海昇平,萬民不知戰事者,凡四十年。」
至於那個被封印在歸墟深處的蘇長生,據說在永安三年的某個深夜,一道金色的流光自京城方向破空而來,直貫北境地底。
第二天清晨,困擾了天下數百年的歸墟裂縫,徹底合攏了。
沒有人知道那道金光是誰放的。
但戚無憂注意到,那天早上,蕭梨在他身邊醒來時,嘴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他沒問。
有些事,不用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