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天魁手
眾人愕然望去。
只見那裡，不知何時，竟悄然多了一個身穿灰色僧袍的老僧。
身材微胖，面容慈祥，帶著和煦笑容。
這老僧看起來年紀比苦禪大師還要大些。
氣息平和，周身並無強大佛光。
卻給人一種春風化雨，心靜神寧的感覺。
他手中也持著一串念珠，正緩緩撥動。
「苦瓜師弟？」苦禪大師看到這老僧。
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露出一絲驚訝和疑惑。
「你……你何時來的？老衲竟未察覺？」
苦瓜和尚？曹封心中一動。
這名字……還真是樸實無華。
而且，他出現得也太突兀了吧？
剛才明明沒看到那裡有人。
「師弟也是剛剛趕到。
見此地煞氣與佛光交織，又有魔祟作亂。
便隱匿了氣息，想暗中觀察，尋機相助。」苦瓜和尚微微一笑。
笑容慈祥，令人心安？
「沒想到這魔祟如此狡猾兇殘，害了明心師侄。
師兄勿憂，且看師弟手段，降服此魔。」
他說話間，已經緩緩朝著那正在吞噬明心和尚影子，發出滿足嬉笑的「竊影者」黑影走去。
步伐沉穩，面容悲憫？
周身開始散發出淡淡的柔和的金色佛光。
與苦禪大師那璀璨剛猛的佛光不同。
這佛光更加內斂、溫暖，仿佛能化解一切戾氣。
「苦瓜師弟小心。此魔詭異，擅攻神魂，操控影子。」苦禪大師提醒道。
但見苦瓜和尚似乎胸有成竹，便也稍稍放心。
這位苦瓜師弟雖然平日不顯山露水，但佛法修為頗為精深。
尤其擅長化解怨氣，安撫心神。
曹封卻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這苦瓜和尚出現得太巧了。
而且他的氣息雖然平和，但總感覺有哪裡怪怪的。
具體又說不上來。
只見苦瓜和尚走到距離那「竊影者」黑影約莫三丈處停下。
雙手合十，對著那黑影躬身一禮，口誦經文：「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
「苦海無涯，回頭是岸，施主，何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仿佛能洗滌人心。
連周圍空氣中瀰漫的煞氣和惡意，似乎都淡化了一絲。
那「竊影者」黑影的動作，也微微一滯。
嬉笑聲小了一些，仿佛真的被這佛經感化？
銀月兒、妙依依、曹封等人，也都暫時穩住了自身影子的異動，緊張地看著。
然而，就在苦瓜和尚誦經聲越來越響，周身佛光越來越盛。
仿佛要將那黑影徹底淨化之時——
異變，在剎那間發生。
只見那原本面容慈祥，口誦佛經的苦瓜和尚。
臉上那和煦悲憫的笑容，驟然變得極其詭異扭曲。
嘴角以一個非人的角度咧開。
幾乎要咧到耳根。
露出裡面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光線的口腔。
原本平和的雙眼，瞬間被一片純粹的沒有任何情感的黑暗所取代。
「苦海無涯？回頭是岸？
嘿嘿嘿……本座，就是苦海！
本座，就是彼岸！」
一個完全不同於苦瓜和尚原本聲音的嘶啞、癲狂、充滿了無盡惡意和混亂的吼聲，從他口中爆發而出。
與此同時，周身那溫暖的佛光，瞬間轉化為粘稠、污穢、翻滾不休的灰黑色魔氣。
手中的念珠崩散，每一顆珠子都化作一張扭曲的痛苦哀嚎的人臉虛影。
原本微胖的身體，如同吹氣般急速膨脹變形。
皮膚下仿佛有無數蟲子在蠕動。
最終化作一尊高達三丈、通體覆蓋著灰黑色肉膜的恐怖怪物！
長著數十條不斷揮舞的帶著吸盤的觸手，頭顱部位只剩下一個巨大裂口。
「千面之母。」銀月兒失聲驚呼，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這苦瓜和尚，竟然也被「千面之母」吞噬取代了。
而且，看其氣息和變形程度，比之前的「蛟龍道人」更加完美，更加恐怖。
剛才的平和慈祥，全都是偽裝？
目的就是為了接近，然後發動致命偷襲！
「苦瓜師弟，不——！」苦禪大師發出悲憤欲絕的怒吼。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朝夕相處的師弟，竟然早已被魔祟替換。
而自己竟然毫無察覺。
但一切都晚了。
化身恐怖怪物的「千面之母」。
那數十條觸手，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和濃郁的魔氣。
並非攻向最近的「竊影者」黑影。
也不是攻擊銀月兒或苦禪大師。
而是如同天羅地網般，瞬間籠罩纏向了距離它最近。
也是此刻心神最為震駭、防備最弱的——苦禪大師。
以及，他身旁那另一名年輕僧人。
「師兄小心。」那年輕僧人驚駭欲絕，想要躲避。
但觸手速度太快，瞬間將他纏了個結實！
恐怖的吸盤牢牢吸附在他的身上。
瘋狂吞噬著他的血肉、神魂、佛力。
苦禪大師畢竟是神橋境高僧，反應極快。
怒喝一聲，璀璨佛光化作一尊怒目金剛虛影。
揮拳砸向纏來的觸手。
然而，「千面之母」蓄謀已久的偷襲，豈是那麼容易抵擋？
那觸手不僅力大無窮，更蘊含著侵蝕佛光污染神魂的恐怖魔氣。
而且數量太多！
砰！砰！砰！
幾條觸手被佛拳砸碎。
但更多的觸手悍不畏死地纏繞上來。
瞬間將苦禪大師的金剛虛影纏得密不透風。
魔氣瘋狂侵蝕，佛光迅速黯淡。
苦禪大師發出一聲悶哼。
嘴角溢出金色的佛血。
臉色迅速灰敗下去。
「師尊。」那被觸手纏繞的年輕僧人發出絕望的慘叫。
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禿驢！你的佛心，你的修為，歸本座了！哈哈哈！」「千面之母」發出瘋狂得意的怪笑。
巨大的裂口張開，就要將苦禪大師和那年輕僧人一起吞下。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太突然。
從苦瓜和尚變身，到發動偷襲，不過兩三個呼吸的時間。
銀月兒身在陣法節點，無法及時救援。
妙依依、曹封等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目瞪口呆。
加上自身影子依舊在「竊影者」的影響下蠢蠢欲動。
一時間竟難以做出有效反應。
眼看著苦禪大師師徒就要殞命當場，傳承之地即將淪為魔窟——
就在這時！
轟——！！！
平台中央，那座一直沉寂的黑色石碑——「魁」字碑，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碑身上那個巨大的「魁」字，驟然爆發出刺目欲盲的暗金色光芒。
一股比之前強悍了十倍、百倍的恐怖威壓。
如同甦醒的遠古巨神，轟然爆發，席捲整個平台。
「只手——遮天！」
一個蒼茫、霸道、仿佛跨越了無盡時空的古老意念。
如同驚雷，直接在所有人的神魂深處炸響。
隨著這聲意念，只見那石碑上爆發出的暗金色光芒。
瞬間凝聚成一隻方圓數十丈。凝實無比的巨大手掌虛影。
紋理清晰，仿佛由最純粹的力量法則構成手掌五指微張。
掌心向下，對著平台。
或者說，對著平台上那隻正在肆虐的由「千面之母」幻化的恐怖怪物。
以及那團「竊影者」黑影，輕輕一按。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狂暴的能量風暴。
只有一種絕對的不容抗拒的仿佛能鎮壓時空萬物的「力量」。
那隻暗金色的巨大手掌，仿佛無視了空間距離。
無視了魔氣的侵蝕，無視了一切阻礙。
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按落下來。
「不——！！！」
「千面之母」和「竊影者」同時發出了驚恐到極致的尖叫。
它們感覺到了死亡，真正的形神俱滅的死亡。
那手掌中蘊含的力量，仿佛天道的裁決。
對它們這些「異類」、「魔祟」，有著天生的絕對的克制和碾壓。
「千面之母」瘋狂掙扎，觸手揮舞。
魔氣滔天，想要掙脫，想要逃離。
但那隻暗金色手掌籠罩之下，空間仿佛都被凝固。
它所有的掙扎都如同蚍蜉撼樹。
「竊影者」的黑影更是連掙扎都做不到。
在那手掌的威壓下，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汽化。
連一聲完整的慘叫都沒能發出，便徹底湮滅無蹤。
而「千面之母」所化的怪物，也在手掌按落的瞬間。
如同被巨石砸中的雞蛋，龐大的身軀轟然爆碎。
灰黑色的血肉、魔氣、觸手碎片四散飛濺。
但尚未落地，便被手掌中散發的暗金色光芒徹底淨化蒸發。
點滴不存！
連同它體內吞噬的屬於苦瓜和尚、以及剛剛吞噬的那名年輕僧人的部分血肉神魂。
也一同被淨化超度。
暗金色手掌虛影，在按爆「千面之母」後，並未消散。
而是微微一顫，化作無數道細密的暗金色光流。
如同有生命般，分別射向了平台上的眾人。
銀月兒、曹封、妙依依、苗芊芊、陽璃、小羊羔，以及重傷萎靡、但僥倖未被手掌針對的苦禪大師。
和他那名奄奄一息的弟子。
光流入體，眾人只覺一股精純浩瀚。卻又溫和無比的奇異力量湧入體內。
迅速修復著他們剛才抵禦魔祟、影子侵蝕帶來的損傷。
滋養著他們的肉身和神魂。
連苦禪大師那嚴重的傷勢，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穩定下來。
他弟子那乾癟的身體，也恢復了一絲生機。
「這……這是天魁手前輩留下的庇護之力？」銀月兒感受著體內涌動的暖流，眼中露出震撼。
這力量，太過精純磅礴，遠超她的想像。
曹封也感覺自己的精神力在這股力量滋養下，又凝實了一絲。
煉神法第四轉「實化生紋」的境界似乎更加穩固。
肉身也被這股力量沖刷，氣血更加旺盛。
「傳承考驗……開始了。」妙依依喃喃道。
美眸望向那光芒漸漸收斂，重新恢復古樸的黑色石碑。
果然，當所有光流被吸收，平台上的威壓緩緩收斂。
但那股沉重的道韻卻更加明顯。
石碑之上，那個「魁」字，開始散發出淡淡的如同呼吸般明滅的光芒。
同時，石碑前方的地面上。
那些流轉的符文之中，緩緩升起了九尊高約三尺，通體暗金的人形雕像。
造型各異，或拳、或掌、或指、或爪……
每一尊雕像，都散發著凌厲無匹的戰意和不同的「力」之真意。
「欲得傳承，需過『力之九關』。」那蒼茫古老的意念再次響起。
這一次，清晰地在每個人腦海中浮現出信息。
「九尊力傀，代表『力』之九種運用。
擊敗對應力傀，方可獲得相應感悟，最終開啟傳承核心。
可單人挑戰，亦可組隊。
失敗者，傳送出陣。
生死，各安天命。」
信息簡單明了。
傳承，就在眼前，但需要打過去。
而且，有生命危險。
眾人面面相覷。
銀月兒眼中戰意升騰，看向曹封：
「小師弟，這力之傳承。
或許對你解決肉身問題，有直接幫助。
可敢一試？」
曹封看著那九尊散發著恐怖戰意的力傀。
又感受了一下自己體內澎湃的精神力和經過多次強化，已堪比凝氣境的肉身。
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有何不敢！」他沉聲道。
機遇就在眼前，豈能因畏懼而退？
「咯咯咯，看來有好戲看了呢。」妙依依嬌笑一聲。
眼波流轉，在曹封和那九尊力傀身上掃過。
「姐姐我也想試試，這上古大能的傳承，到底有多厲害。
月兒妹妹，曹封小師弟，不如我們一起？」
銀月兒看了她一眼，沒有反對。
多個人，多份力。
雖然這妖女心思難測，但此刻目標一致。
苦禪大師服下丹藥，勉強穩住傷勢。
對那名重傷的弟子交代了幾句。
也掙扎著站起身。
雙手合十：「阿彌陀佛，老衲也願一同闖關，見識上古大能風采，也為清理門戶贖罪。」
他指的自然是苦瓜和尚千面之母之事。
「既如此，事不宜遲，開始吧。」銀月兒當先走向那九尊力傀。
曹封深吸一口氣，翻身騎上小羊羔，緊跟而上。
苗芊芊和陽璃對視一眼，雖然眼神複雜，也默默跟上。
傳承考驗，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