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地妖之界
三日後，子時。
陰極宗山門外三百里，黑風峽。
陰風如刀，煞氣如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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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台璇一襲白衣，立於那道隱秘的虛空裂縫之前。
月光映照下，容顏清冷絕世，眸光如寒星。
她傷勢未愈，氣息稍顯虛弱，但那股睥睨的威嚴絲毫不減。
在她面前，是整裝待發的曹封、韓圓圓。
以及被韓圓圓用特殊藥液染成灰褐色收斂了「搬山猿」血脈氣息看起來像只普通「山嶽巨猿」幼崽的小白。
苗芊芊已被詹台璇留下，另有安排，並未隨行。
「通道可維持十日。」詹台璇聲音清冷，玉手輕揮，穩固著那幽暗扭曲的裂縫。
「彼端是地妖之界東南的『萬妖荒原』。
記住你們的身份——『萬獸山』散修兄妹，韓元、曹峰，以御獸煉體為生。
小白是馴服的山嶽巨猿幼崽。」
三道微光沒入曹封、韓圓圓、小白眉心。
是地妖之界通用的「妖語」、基礎常識，以及萬妖荒原的部分信息。
「首要目標，找到妖璣。她最後現身『混亂之城』。
次要目標，設法聯繫夢真，但不可打草驚蛇。
一切，以找到妖璣為先。」詹台璇看向曹封，語氣稍緩，
「曹封，地妖之界弱肉強食，危機四伏。
行事謹慎，保全自身，遇事多與圓圓商議。」
「大師姐放心。」曹封鄭重點頭，眼中卻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
英雄救美，尋訪神秘師姐，攪動妖族風雲。
這可比在宗門「摸腿嗑藥」刺激多了！
「去吧。」詹台璇不再多言，玉手輕推，穩固的通道入口幽光流轉。
韓圓圓率先踏入，曹封帶著小白緊隨其後。
天旋地轉，空間亂流呼嘯。半柱香後，眼前豁然開朗。
灼熱、乾燥、混雜著濃烈土腥與草木清香的蠻荒氣息，撲面而來。
暗紅色的天穹懸掛著三輪妖日。
大地暗紅與土黃交織，生長著猙獰奇異的植物。
地妖之界，到了！
「萬妖荒原邊緣。」韓圓圓辨識方向，「往西北萬里，是『混亂之城』。」
「先適應環境，打聽消息。」
三人（一人一猿）偽裝成風塵僕僕的散修。
乘著不起眼的獸皮飛行法器，低空向西北飛去。
荒原果然危險重重。
赤沙毒蠍、嗜血妖狼、鐵羽禿鷲……各種妖獸層出不窮。
不過大多實力在凝氣、聚輪境。
韓圓圓放出馴服的影刃貂、碧鱗蛇便輕鬆解決。
小白也得了一次出手機會，一巴掌拍暈了厚土暴熊，展示「山嶽巨猿」之力。
大半日後，前方出現一片怪石嶙峋的石林，妖氣隱約。
一個小型妖族村落映入眼帘。
幾處粗糙開鑿的岩洞，圍著簡陋的木石柵欄。
剛靠近村口，幾個曬太陽、打磨骨器的妖族便投來不善的目光。
為首一個獠牙外露的豬妖，扛著骨棒攔路，瓮聲瓮氣：「半妖？滾開！石牙部落不歡迎卑賤的半妖！」
韓圓圓釋放一絲神橋境氣息，客氣道：「妖友，我們路過，只想打聽消息，換些補給。」
豬妖感受到氣息，忌憚卻不退，反而嗤笑：「神橋境？在這不好使。」
「打聽消息？拿東西換！源石、丹藥、法寶，或者……」
他貪婪的目光在曹封和韓圓圓身上掃過，「留下點血肉零件也行！半妖修士的肉，可是大補！」
他身後妖族鬨笑。
曹封眼神一冷。地妖之界對半妖的歧視，果然赤裸裸。
「如果我們不給呢？」曹封上前一步，平靜問道。
「不給？」豬妖獰笑，揮舞骨棒，「那就全部留下當口糧！」
話音未落，曹封動了。
不動用陣紋，僅憑肉身。
一步踏出，鬼魅般出現在豬妖面前。
右拳如炮，直轟對方面門！
砰——咔嚓！
沉悶巨響與骨裂聲齊鳴。
豬妖頭顱後仰，鮮血碎牙狂噴。
龐大的身軀倒飛十幾丈，撞裂巨石，滑落在地，抽搐兩下，斃命。
靜！死寂！
村口妖族笑容凝固，目瞪口呆。
凝氣境？一拳轟殺聚輪境豬妖首領？
「還有誰想要零件或口糧？」曹封甩甩手，目光掃過。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狐狸妖最先跪下磕頭。
其他妖族紛紛效仿，恐懼萬分。
韓圓圓上前詢問「混亂之城」方向、近期大事、以及「妖璣」、「白澤族」、「九幽獒族」消息。
這些小妖所知有限，只知大概方向。
聽說王族有暗鬥，但對「妖璣」之名一無所知。
白澤、九幽獒對他們而言是天上的存在。
留下幾塊下品源石，曹封他們離開村落。
「半妖和半妖在此界，處境堪憂。」飛行中，韓圓圓沉聲道。
曹封點頭。
蘇夢真身負高純度白澤王血，卻有半妖血脈，
在那等環境裡，內憂外患，母親被脅，何等絕望。
必須儘快找到三師姐妖璣。
數日謹慎趕路，避開妖族聚集地。
偶爾遭遇巡邏盤查，靠「萬獸山」假身份、源石孝敬和韓圓圓的神橋境修為應付過去。
但對方眼中對半妖的輕視毫不掩飾。
終於，「混亂之城」在望。
那是一座矗立在嶙峋黑山間的龐大混亂之城。
城牆高大染血，建築雜亂，石屋、木樓、山洞混雜。
無數妖氣、血氣、煞氣沖天而起，交織成令人窒息的力場。
殺戮、搶劫、背叛、交易，每時每刻上演。
逃犯、邪修、冒險家、投機者的天堂與地獄。
城外僻靜山坳，收起飛行法器。
「進城後一切小心，先找地方落腳，分頭打探消息。」韓圓圓叮囑。
「曹封，你帶小白一組，我去另一處。
儘量忍耐，莫要輕易出手暴露。重點打探三師姐消息。
三日後，城西『老猿酒館』碰頭。」
「明白。」
稍作偽裝，走向巨獸般的城池。
城門守衛索要高昂入城費，見是半妖，加倍索取。
韓圓圓沉默交納。
城內喧囂混亂，氣味刺鼻。
狹窄骯髒的街道旁，攤販店鋪叫賣千奇百怪的貨物：
妖獸材料、礦石、草藥、奴隸……甚至籠中關著衣衫襤褸、眼神麻木的半妖和低階半妖修士，
有些攤位公然售賣用半妖或半妖身體部位煉製的「法器」、「藥材」，旁有妖族討價還價。
曹封強忍殺意不適，低頭快步穿過。
小白低吼緊隨。
尋到相對僻靜巷子，一家還算乾淨的客棧。
獐頭鼠目的鼠妖老闆見是半妖，抬高價碼，但未過分。
安頓後，韓圓圓獨自離去，通過她的渠道打探。
曹封帶小白離開客棧，於城中閒逛，看能否有所收穫。
行至一稍熱鬧交叉路口，前方傳來喧譁喝罵、鞭打脆響及痛苦悶哼。
循聲望去，一群妖族圍觀。
圈內，幾個兇悍狼妖手持倒刺黑鞭，狠抽地上一個蜷縮身影。
那身影衣衫破爛，傷痕累累，露出非人特徵，是個半妖少年。
少年咬牙不吭，只用仇恨眼神死瞪施暴者。
一旁，站著個衣著華貴、搖摺扇、一臉倨傲的年輕蛇妖。
臉頰有銀色細鱗，豎瞳冰冷，俯視少年如看垃圾。
「卑賤雜種敢偷懶，沒刷淨銀鱗少爺的墨玉踏雪駒。
還敢用髒手碰鞍韉？打死你。」一狼妖邊打邊罵。
「半妖雜種也配伺候銀鱗少爺？不如打死取心頭血入藥。」另一狼妖舔唇嗜血。
銀鱗少爺摺扇輕搖，淡淡道：「罷了，既然無用，取心入藥，手腳乾淨點。」
「是！」狼妖們扔鞭，掏兵器。
圍觀妖族或麻木，或幸災樂禍，無人阻止。
半妖性命，賤如螻蟻。
曹封看著少年眼中絕望的仇恨與倔強。
再看狼妖與倨傲蛇妖，殺意如野火升騰！
地妖之界，半妖命如草芥？
他強壓直接出手衝動。
此地不宜動手，對方恐有背景。
但，豈能坐視？
曹封眼神一冷，對小白悄然傳念。
小白低吼，眼中凶光一閃，身形如灰褐閃電竄出。
沖入妖群，狠狠撞向那掏刀狼妖腿骨。
「哎喲！」狼妖猝不及防，摔個狗吃屎，短刀脫手。
「什麼人？」
「誰敢多管閒事？」
其他狼妖與銀鱗少爺驚怒厲喝，兇狠掃視。
曹封趁亂，鬼魅般竄至少年身邊，一把抄起夾在腋下，低喝：「小白，走！」
小白會意，轉身疾跑。
「攔住他們，半妖雜種跑了，」狼妖怒吼追趕。
曹封夾著少年，身形閃動，鑽入旁邊狹窄複雜巷道。
小白緊隨其後。
七拐八繞，甩掉追兵，於堆滿雜物的死胡同角落停下，放下少年。
少年渾身是傷，氣息微弱，眼神警惕倔強。
尤其看到曹封半妖特徵，神色複雜。
「你……為什麼救我？」少年沙啞問道，戒備不減。
曹封未答，先檢查其傷勢。
皮開肉綻，失血不少，另有內傷。
取出韓圓圓給的適合妖族的療傷丹藥遞上。
「先療傷。」曹封用生澀妖語道。
少年看著品質不低的丹藥，又看曹封。
猶豫一瞬，接過服下，靠牆運功化藥。
曹封在一旁坐下，看著這遍體鱗傷卻倔強不屈的半妖少年。
對地妖之界的殘酷與半妖處境，認知更深。
同時，一個念頭升起：
在這視半妖如草芥的世界，救下此子，或非僅一時衝動。
半妖身處底層，消息靈通，
或許，能從他口中，得悉關於「混亂之城」，乃至某些隱秘的有用消息？
比如，那位神秘的三師姐，妖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