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朝陽……這……咱這得多少斤啊?


  第113章 朝陽……這……咱這得多少斤啊?

  面對趙有山的急切,江朝陽卻緩緩閉上了眼睛。

  北風呼嘯著捲起冰面上的雪沫,打在他的臉上。

  江朝陽卻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掌心與麻繩接觸的那一寸皮膚上。

  他在判斷!

  也在抉擇!

  江朝陽感受著掛網麻繩傳導上來的力道。

  那種死板的、僵硬的、毫無生命特徵的絕對抗力,讓他的思維一點點清晰。

  礁石不會動,網只會越拉越緊,直至達到臨界點崩斷。

  但現在,江朝陽感覺手裡的這根網繩觸感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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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高頻的顫抖。

  是一種細密的、帶著某種狂亂節奏的震盪感。

  透過粗糙的纖維,江朝陽的腦海中勾勒出了一幅水下的恐怖畫面。

  數以萬計的龐大魚體,被收緊的網兜驅趕到了狹窄的出口處。

  它們本能地向著相反的方向瘋狂遊動、衝撞。

  手萬條魚尾同時拍打求流,形成了一股堪比激流的巨夫拖拽力。

  正是這股屬於鮮活生命的磅礴反衝力,在水下反覆拉扯,瞬間的張力過載才崩斷了輔助繩。

  冰面上的氣氛在這一刻墜入冰點。

  趙有山粗糙的大手已經抽出了腰間的割網刀。

  老人的眼神透著一股決絕,刀刃直指那根崩得死緊的主網繩。

  作為老把式,他太清楚老龍口這地方的厲害了,這裡已經填進無數大網了。

  底下暗流洶湧,礁石如同犬牙交錯。

  一旦掛底,水流加上死力,別說一網上千塊錢的網會撕成碎片,就算是絞盤甚至那兩匹頓河馬,都得被拖進冰窟窿里。

  「朝陽娃子,網不能要了!」

  趙有山大吼出聲,手裡的刀已經逼近了麻繩。

  就在刀刃即將貼上麻繩的瞬間。

  一隻被凍得發紅的大手,橫空探出,一把按住了趙有山的手腕。

  江朝陽整個人半蹲在地上,左手扣著趙有山,右手則直接攥住了那根粗糙扎手的主網繩。

  「趙把頭,刀收起來。」

  江朝陽的聲音十分冷靜。

  「這網不能割。」

  趙有山急得直跺腳,臉上的皺紋擠在了一起。

  「這是老龍口!你不懂這底下的暗茬子!馬都打滑了,再晚一秒得出人命!」

  江朝陽沒有多做辯解。

  「不是掛底。」

  他站起身,語速極快,卻吐字清晰。

  「趙把頭,你來摸摸這網繩的顫法。」

  江朝陽指向腳下的粗繩。

  「死物掛底,繩子繃死後是不抖的,你現在摸,這裡頭有活東西在撞網!」

  趙有山愣了一下。

  人傳人的老經驗讓他對老龍口的畏懼根深蒂固,但江朝陽篤定的語氣讓他下意識停住了動作。

  他反手將割網刀插回腰間,蹲下身子。

  乾枯如樹皮的大手,搭上了浸滿冰水的網繩。

  下一秒,趙有山渾身猛地一震。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瞬間爆發出異樣的光彩。

  似乎。

  真的在抖!

  而且力道大得驚人,每一次顫動都帶著水下野獸般的掙扎!

  這說明網兜里,絕對不是平時那種千把斤的小魚群。

  而是兜住了一個大到他這輩子都不敢想像的超級大魚窩!

  他一開始就判斷失誤,以為是掛網級別的大魚窩。

  「水底下的活物炸窩了!」

  趙有山的聲音因為極度激動變了調,喊破了音。

  「老天爺啊,這哪是掛底!」

  「這是龍王爺把家底都翻出來了啊!」

  站在一旁的關山河聽得真切,他大跨步走過來,眼睛瞪得滾圓。

  「那還等什麼!」

  「起網啊!就算把老子的胳膊拉脫臼,今天也得把這網扯上來!」

  江朝陽果斷抬手,壓住了關山河往前沖的動作。

  「不能硬拉。」

  江朝陽指著正在冰面上不安打滑的頓河馬。

  「魚群現在的反向衝擊力處於頂峰,再用絞盤死拉,主網繩就真斷了。」

  「到時候所有人都得被拉進去。」

  「魚已經入網,現在必須用巧勁,靠人來耗盡它們的體力!」

  江朝陽轉身,面向有些慌亂的人群。

  「孫大壯!」江朝陽厲聲大喝。

  「到!」孫大壯提著冰鑹大步跑過來。

  「把後勤組、燒火的、看爬犁的,只要能喘氣的,全給我叫過來!

  江朝陽迅速下達指令。

  「絞盤鎖死,馬匹退後!」

  「所有人全部上冰,我們沿著主網繩排成兩列縱隊,當拔河來拉!」

  命令下達。

  所有人沒有絲毫猶豫,迅速行動。

  就連平時只負責在旁邊做記錄的嚴景和蘇晚秋,都衝進了隊伍里,找准位置,緊緊抓住了粗糙的麻繩。

  趙有山那邊,四排村的漁民們也看出了門道,一個個激動得雙眼放光。

  黑臉青年沖在最前面,一把扯掉礙事的狗皮帽子,站到了孫大壯旁邊,手掌死死扣住網繩。

  廣闊的江面之上,接近上百號人排成了兩條長龍。

  所有人緊緊拉住了那根連接著水下未知巨物的生命線。

  江朝陽站在隊伍的最前端。

  他不僅是這支隊伍的指揮,更是感知水下張力的第一觸角。

  「聽我的號子!」

  江朝陽的聲音在空曠的江面上穿透力十足,沒有聲嘶力竭,卻穩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我說拖,大家就齊齊往後仰。」

  「我說放,就往前送半步,別繃斷繩子!」

  「我說頓,就給我死死釘在原地,一分一毫都不能退!」

  「開始發力!」

  「拖——!」

  上百人齊刷刷向後倒去。

  腳下的軍靴、防滑麻鞋在冰面上踩出刺耳的摩擦聲。

  麻繩再次崩得筆直,發出讓人頭皮發麻的「嗡嗡」聲。

  水下,魚群感受到了空間的急劇壓縮,開始了更加瘋狂的反撲。

  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順著麻繩反衝回來。

  排在最前面幾個力氣小的人,甚至被拽得往前滑行了半米。

  「放!」

  江朝陽敏銳地察覺到張力臨界點,立刻下達口令。

  隊伍整體向前放鬆半步。

  這半步看似退讓,卻精妙地卸去了魚群那股最暴烈的衝擊力。

  「頓!」

  百人的腳步再次踩實,如同一百根鋼釘,死死釘在江面上。

  水下的魚群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衝擊力瞬間瓦解潰散。

  「再拖——!

  「6

  反反覆覆。

  這是一場持久的拉鋸戰。

  也是人類用集體智慧和組織耐力,去消耗自然狂暴力量的過程。

  時間在凜冽的寒風中被無限拉長。

  每個人的臉上都掛滿了汗水,眉毛染上了白霜。

  汗水順著臉頰流到下巴,遇冷瞬間結成細小的冰凌。

  厚重的棉衣早就被汗水浸透貼在後背上,但沒有一個人敢鬆懈手指的力道。

  足足僵持了半個小時。

  江朝陽手中網繩上的震顫感,終於開始減弱。

  魚群在冰冷的水下劇烈掙扎,氧氣消耗極快,它們也折騰累了。

  「它們沒勁了!」

  江朝陽眼中精光大盛,猛地回頭。

  「馬匹帶套!絞盤上弦!」

  「所有人,拿出最後一把力氣。」

  「起網!」

  一聲怒吼。

  徹底點燃了上百人壓抑到極致的力量。

  「吼!」

  人群中爆發出齊聲咆哮。

  一直被死死摁住的頓河馬發出一聲高亢的嘶鳴,粗壯的馬蹄終於不再打滑,重重地踏實了冰面,筋肉虬結的後腿猛然發力。

  嘎吱——!

  絞盤轉動的速度驟然加快,那根承載著萬鈞之力的主網繩被一段段快速捲起。

  冰眼處。

  黑沉沉的水面突然向上瘋狂翻湧。

  「咕嚕嚕!」

  巨大的水泡接連破裂。

  一個龐大的、黑壓壓的網兜尖端,被生生地拖出了水面。

  就在這一刻,整個老龍口江面的聲音,仿佛都集中在了那個不到兩米寬的冰窟窿里。

  「嘩啦!」

  水聲爆裂。

  無數條體型碩大的江魚,在網兜里瘋狂地擠壓、翻滾、跳躍。

  銀白色的魚鱗在正午的陽光下,折射出大片耀眼的光芒。

  四五斤重的鯽魚、鯉魚在這裡只能算墊底的小卡拉米。

  幾十斤重的大胖頭魚張著大嘴,被擠壓得變了形,徒勞地在空氣中大口喘息。

  更讓人震撼的,是那些長達一米多,甚至兩米的體型修長、兇猛異常的哲羅鮭!

  它們在網兜的縫隙里劇烈翻騰,上來的瞬間,巨大的尾鰭拍打著周圍的同類和冰面,發出震耳欲聾的「啪啪」聲。

  不過很快,它們掙扎幾秒後開始逐漸僵硬。

  一截網兜被拖上來,倒空。

  後面的網兜還在源源不斷地從水下湧出,仿佛沒有盡頭。

  這就好像是一座活動的小山,被硬生生地從江底拔了起來。

  網兜太大,裝得太滿。

  前排的人立刻上前,用長柄抄網、用手、用腳甚至是直接用身子去撲。

  他們瘋狂地把滿地的魚獲往兩邊分流,避免堆積太高壓壞網衣。

  平坦的冰面上,很快鋪滿了一層厚厚跳動的「魚地毯」。

  各種大大小小的魚被拉上來的一瞬間。

  先是在冰上活蹦亂跳,不過在極寒的溫度下,它們很快就會失去活力,被凍得僵硬,成為這個冬天最優質的天然肉食儲備。

  趙有山看著眼前的場景,他那雙見慣了風浪的手在劇烈顫抖。

  連平日裡視若珍寶的菸袋鍋子掉在冰面上,都沒有察覺。

  四排村的漁民們也全都傻了眼。

  他們捕了一輩子魚,見過幾千斤的魚窩,就足以吹噓好幾年。

  一網萬斤,那就是能掛在嘴上一輩子的事情。

  可現在這個樣子,他們覺得怕是不止萬斤了。

  因為,他們從來沒見過這樣連綿不絕、起網都起不完的恐怖陣勢。

  關山河站在齊腰深的魚堆里,手裡還死死往兩邊扒拉魚群。

  他轉頭看向江朝陽,喉嚨上下滾動了好幾下,才發出乾澀的聲音。

  「朝陽————這————咱這得多少斤啊?」

  江朝陽退後幾步,大口喘著粗氣。

  體力的嚴重透支讓他感覺肺部有些刺痛。

  但他看著滿地的收穫,嘴角揚起一個真實的弧度。

  「趙把頭,憑您的眼力,這網有多重?」江朝陽轉頭問趙有山。

  趙有山這才如夢初醒。

  他大步走上前,用腳丈量了一下這片鋪滿大魚的冰面,又估算了一下網底的厚度,聲音帶著點顫抖。

  「我————我也不知道啊。」

  「我這輩子也沒拉過這麼一網啊!」

  趙有山深吸一口氣,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試探開口。

  「可能————兩萬斤?」

  說完之後又立刻搖了搖頭。

  「不,不止!」

  「應該最少兩萬斤!」

  似乎是在確定。

  「這一網絕對有兩萬斤!」

  趙有山猛地仰起頭,老淚縱橫。

  「我趙有山在這烏蘇里江上漂了四十年。」

  「今天,算是拉出一把大紅網了!」

  話音落下。

  黑臉青年和四排村的幾個漁民徹底反應過來,直接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聲。

  六連的隊員更是興奮地抱在一起,在冰面上又蹦又跳。

  一網兩萬斤!

  這個數字在每個人的腦海里炸開,化作最原始的狂喜。

  這意味著什麼?

  按照現在的物資水平,這些魚不僅夠他們全連敞開了肚皮吃上一個冬天。

  甚至還能給整個一營的兄弟們都改善伙食!

  更意味著,在這場關平榮譽的結對競賽中,六連在第一天,第一網,就拔得了頭籌。

  拉出了一個足以讓所有競爭隊伍都感到窒息和絕望的恐怖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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