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哎呀!你前面說啥來著?那會兒風大沒聽清!
第114章 哎呀!你前面說啥來著?那會兒風大沒聽清!
太陽西斜,光線拉得很長。
老龍口的冰面上,原本空曠的江面,此刻卻被一座白花花的魚山占據。
關山河站在那座魚山前,嘴角的笑容早就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皺起的眉頭。
他現在很愁。
四排村漁隊帶了十張拉貨用的冰爬型,六連帶了十五張。
一張常規的冰爬犁,堆到冒尖,撐死了也就能裝六七百斤魚。
二十五張爬型全填滿,也就是一萬五千斤上下,本來覺得這一網拉上一萬斤運回去也是綽綽有餘。
這已經是他們這支隊伍能拿出來的全部運力。
剩下那五六千斤凍得梆硬的魚疙瘩,總不能讓人用肩膀扛回十里地外的王家店營地去。
查看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趙有山也蹲在冰面上,看著那堆小山一樣的哲羅鮭和胖頭魚,也是直嘬牙花子。
打了一輩子魚,頭一回因為打得太多運不回去而犯愁。
黑臉青年湊過來提議道。
「師傅,要不留幾個人在這兒看著,咱們先拉一趟回去,卸了貨再空馬跑回來接一趟?
「」
「不行!」
關山河立刻搖頭否定了這個主意。
「天馬上就要黑了。」
夜裡的烏蘇里江面比白天危險十倍,而且白毛風一刮起來,方向都辨不清。
另外冬捕過後,江面上血腥味重,難保不會把附近山裡的狼群甚至是黑瞎子招惹過來。
留人看守,太冒險。
就在幾人一籌莫展的時候,江朝陽手裡拿著幾根白樺樹枝,從江邊走了過來。
他將帶著冰碴的樹枝扔在腳下,指著那堆多出來的魚。
「連長,趙把頭,不用分兩趟。」
「這烏蘇里江的江面,本就是老天爺給咱們鋪好的一條冰道。」
關山河沒聽明白。
江朝陽蹲下身,拿冰鑹在冰面上劃出一條長長的直線。
「魚在極寒下凍成了冰坨子,本身就是最光滑的承重體。」
「我們把多出來的這五千斤魚,分成五份。」
「用剛才起網換下來的破漁網兜底,把它們緊緊裹成五個大包袱。」
「底下墊上這種帶著韌勁的樹枝,用麻繩橫向綁死。」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那些牽著爬型的馬匹。
「然後把這五個大冰坨子,用粗麻繩像火車車廂一樣,依次串聯在兩匹馬的後頭。」
「馬匹在前面提供啟動的牽引力。」
「咱們剩下的人,分出三十個壯勞力,分布在兩側,在馬匹啟動的瞬間跟著一起推!」
「冰面上摩擦力極小,只要挺過起步那一下的靜摩擦,後面靠著慣性,馬拖著跑能省一些力氣。」
「而且這江道是一路順流微下坡,越靠近王家店方向越好走。」
趙有山一把拍在大腿上。
「好腦子!這不就是火車頭嗎?」
「死物當活用,我怎麼就沒想到這茬!」
有了方案,隊伍立刻高速運轉起來。
一百多號人聽從調度,綁網的綁網,砍樹枝的砍樹枝。
不到半個小時。
一個由五坨巨大魚包袱串聯而成的臨時冰上列車就成型了。
江朝陽站在隊伍最前方。
「推!」
隨著他一聲令下,三十個漢子齊齊爆發出震天的吼聲。
肩膀頂住被漁網裹緊的魚坨子,軍靴在冰面上死死蹬住。
兩匹頓河馬在趕車把式的鞭聲中,奮力向前傾倒身子。
「咯吱——!」
巨大的冰坨子在白樺樹枝的墊底下滑動,在挺過了最初的阻力點。
整個列車,開始在冰面上緩慢滑行起來,速度越來越快。
一百多號人護衛著滿載的爬犁和後面拖拽的巨型魚包袱,像一支凱旋的遠征軍,浩浩蕩蕩的向著大本營進發。
當落日的餘暉將王家店渡口籠罩,營地里已經升起了連綿的炊煙。
不少聯合生產小組已經陸續歸巢。
王家店中心空地上,各個連隊的營長和主官基本都圍著團里的過秤處,一邊清點著第一天的戰果另一邊也是打探消息,準備第二天的策略。
二營長李大栓站在過秤點旁邊,那張粗獷的臉上紅光滿面。
他看著地方幹事剛開出的單子。
「二營三連加上大興溝漁隊,七千兩百三十一斤!」
「哈哈,我們三連可是第一網就搞了七千兩百斤!」
李大栓那大嗓門根本不加掩飾,恨不得讓整個營地都聽見。
「加上這七千斤,我們二營今天九個連隊總魚獲可是上三萬斤了。」
他故意轉頭,看向不遠處正背著手、在風口裡來回渡步的雷東峰。
「哎喲,雷瘋子,你擱那轉悠啥呢?」
「你們一營的人呢?」
「不會是空著手不好意思回來,躲在哪個江灣里鑿冰窟窿抹眼淚吧?」
周圍幾個二營的連長,自然很配合自家營長發出一陣鬨笑。
雷東峰停住腳步,一張臉黑得像鍋底。
他們營連隊其實基本也都回來了,不過也都是兩三千斤,第一天由於都是生手,大部分魚把頭帶隊都去了開闊水域,所以收穫基本都中規中矩。
可他最寄予厚望的六連,眼瞅著天都快黑了,怎麼連個影子都沒見著。
這讓他心裡也直敲鼓。
難不成關山河那老小子真折在哪個江面了?
可有老把頭趙有山跟著,絕不可能出岔子才對。
雷東峰承認,他確實指望六連能給他掙回天大的臉面,但這一切的前提是人得平安。
如果要用手下兵的意外去換那點虛名,他肯定不會同意。
就在他心頭越發煩躁,準備張開那破鑼嗓子罵回去的時候。
異變陡生。
遠處,通往老龍口方向的江面上,毫無徵兆地傳來了一陣號子聲。
「嘿!哈!」
「嘿!哈!」
接著一個龐大的黑影,正一點點從沉沉的暮色中浮現,輪廓由模糊變得清晰。
雷東峰下意識向前搶了幾步,眯著眼使勁朝那頭瞅。
那支隊伍,走近了。
走在最前方的,是二十五張冰爬型,每一張都堆得像一座移動的小山,用厚重的破帆布死死蓋住。
即便如此,依舊能看出底下貨物那巨大的輪廓。
拉爬型的人一個個弓著腰,將身體的重量全部壓在拉繩上,每一步都在冰面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而在隊伍的最後方原本兩匹神駿的頓河馬,此刻呼呼的喘著粗氣,顯然也快到極限了。
在馬匹的身後,赫然是五個被巨大漁網包裹著的魚堆。
五個巨大的魚堆,底下墊著堅韌的白樺樹枝,在冰面上被強行拖拽著滑行,留下巨大劃痕。
不光是馬在前面拼了命拉,冰坨子後面,還有十幾道人影,正用肩膀死死抵住,艱難的提供著向前的推力。
每一個冰坨子的體積,都比前面裝滿貨的爬犁還要大上一圈!
雷東峰見狀直接邁開大步,朝著隊伍狂奔而去。
「關山河!」
一聲爆吼,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與擔憂。
「你他娘的,存心想嚇死老子是不是!回來這麼晚!」
關山河看到自家營長,臉上立刻笑開了花。
他一邊劇烈喘著粗氣,一邊咧著嘴。
「嘿嘿,營長,沒法子啊!」
「今天魚獲————魚獲實在太多了!弟兄們拼了命,都差點沒能一次拉回來!」
他話不多說,行動就是最好的證明。
關山河大步走到第一張爬犁前,一把薅住了帆布的邊緣猛的用力一掀。
「嘩啦!」
失去了遮掩,一條體長將近兩米,通體布滿細密銀鱗的巨物,毫無保留的展現在所有人眼前。
哲羅鮭!
江中之王!
不只是這一條。
在它身下,密密麻麻的鯉魚、鯽魚、胖頭魚,層層疊疊。
關山河看著被驚住的雷東峰,臉上的得意再也藏不住了。
他抬手一擺。
「營長,別愣著了!」
「趕緊喊營里的弟兄們,搭把手啊!」
「把這一網運回來,可要了我們六連和四排村小組弟兄們的老命了!」
「要不是朝陽靈光一閃,搞了五個火車頭一樣的大包袱,我們後面那五六千斤都得扔江上!」
「浪費糧食,那可是要遭天譴的!」
這一嗓子,瞬間點醒了雷東峰。
他猛的回過神來。
臉上沒有半分被下屬安排活計的不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狂喜。
「一營的!手裡沒活的,都他娘的給老子滾過來幫忙!」
吼完,他幾步衝到關山河和江朝陽面前,蒲扇般的大手「砰砰」兩下,用力拍在兩人的肩膀上。
「哈哈!好樣的!我就說你們六連一直是主力!」
剛說完,他就意識到自己太過興奮,手上的力道沒控制住。
疲憊的江朝陽被他拍得呲牙咧嘴。
雷東峰難得有些心虛,趕緊轉頭,看向原本負責過秤的地方幹事。
「稱!快!快快快!趕緊的過秤!」
「我倒要看看,六連這一網,到底幹了多少!」
連那位見多識廣的過秤幹事,此刻聲音都罕見的打起了結巴。
「關————關連長,你們這二十五張爬犁都是這種大魚?」
「你們這————這是真把龍王爺的被窩給撈回來了啊!」
他看著那望不到頭的隊伍,艱難的吞了口唾沫。
「這麼看,一組秤怕是不夠了!」
「我覺得,得再開一組了!」
這時,趙有山從後面的爬犁上慢悠悠的走了過來。
「劉幹事,我們沒細數。」
「但老漢我估摸著,最少兩萬斤往上。」
他頓了頓,伸出四根手指。
「開四組秤吧!
「不然的話,光兩組秤,過完都得倆小時了!」
嗡!
整個營地,徹底炸了鍋。
兩萬斤!
一網打出了別人一個生產小組四五天的總和!
最後,不光是縣裡冬捕指揮部又緊急調來一個負責過秤的幹事,團部兩個營的司務長也聞訊趕來幫忙。
四組磅秤,同時啟用。
即便如此,也花了整整一個多小時,才將這批驚人的漁獲清點完畢。
磅秤的周圍,已經堆滿了凍成冰磚的江魚,形成了一座座真正的「魚山」。
一個負責計數的地方幹部,拿著統計單露出驚訝的眼神。
「一營六連四排村聯合生產小組,第一天總漁獲————兩萬三千五百七十二斤!」
這個數字一出。
整個王家店渡口瞬間被驚嘆聲淹沒。
周圍圍觀的其他連隊的人,一個個露出羨慕的神色。
今天白天,他們累死累活,在冰上鑿了一天冰窟窿,大部分隊伍拉上來的魚,都是兩三千斤左右。
人家一網,直接干出了他們小半個月的任務量!
雷東峰雙手叉腰,站在魚山旁邊,那張飽經風霜的黑臉上,所有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他只是慢條斯理的把雙手往腰間的武裝帶上一插。
邊上,原本還在看著過秤的二營長李大栓,瞬間暗道一聲「不好!」
他剛一轉身準備開溜,後面就響起了一道他最不想聽到的破鑼嗓門。
「誤,老李,咋了這是?」
「天還沒黑透呢,這就準備回被窩了?」
李大栓僵硬的回過身。
立刻就看到雷東峰邁著一種極其囂張又十分得意的步伐,朝他走了過來。
對方還故意把耳朵湊到他跟前。
「哎呀!老李,你前面說啥來著?」
「那會兒風太大,江邊冷,我這耳朵有點背,沒聽清!」
雷東峰一邊說,一邊還伸出小指,慢悠悠的掏了掏耳朵,動作極盡挑釁。
「我記得,你好像是說,你們二營今天總共————上三萬斤了是吧?」
「哎呀,確實是不少啊!真厲害!」
他故作驚嘆,隨即話鋒一轉。
「我們就沒有那麼多了,我們也就才兩萬三千多斤。」
「但是呢~~!」
他拖長了音調,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
「我們這只是一個連的啊!」
「哈哈哈哈!」
笑容從來不會消失。
但它會轉移。
雷東峰的得意毫不掩飾。
這一次,卻輪到李大栓一張臉黑成了鍋底。
可他偏偏沒法反駁,這要是他手下連隊干出的成績,他能比雷東峰囂張十倍。
於是只能嘴硬的強行反駁幾句。
「雷瘋子,我跟你說!」
「先胖不是胖,後胖壓倒炕!」
「你別得意太早,後面我們二營,肯定能追上!」
說完,他惡狠狠的瞪了一眼周圍那些伸長脖子看熱鬧的自家連長。
「一個個看個球的熱鬧!好看嗎?」
「就知道看熱鬧!」
「冬捕總共就十天時間,還不抓緊時間回去好好歇著!」
「都給老子琢磨琢磨明天怎麼幹,咱們爭取拉一網比他們還重的上來!」
「都回去了!」
說完李大栓帶頭,氣沖沖的朝著自家營地走去。
看著老對手落荒而逃的背影,雷東峰卻不準備就此放過,他一邊哈哈大笑,一邊在後面聲如洪鐘的補刀。
「老李,就你那身板還胖呢!」
「我倒要看看你能有多胖!」
「你放心,這次冬捕結束,圍著團部跑步的那個名額,肯定是落在你身上了!」
「既然你那麼胖就多減減肥。」
「到時候,我一定親自去給你鼓鼓勁!」
喊完之後,他才露出一副意猶未盡的表情,轉頭看向江朝陽,目光里滿是讚許。
「今天你們六連,拉了一個天大的紅網。」
「等著,我去團部走一趟,看看能不能給你們這些功臣,劃拉點硬東西回來!」
說完,他邁著八字步,雄赳赳氣昂昂的朝著墾荒團所在的指揮部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