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減員還是減產?我們都不減!


  第117章 減員還是減產?我們都不減!

  江朝陽跟關山河從四排村漁隊的帳篷里退出來。

  寒風直灌脖頸。

  關山河趕緊把帽子的兩個護耳拉下來,死死系在下巴上,兩隻手互相搓著。

  即便如此臉上卻掛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朝陽,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轉的?」

  關山河壓低了嗓門。

  「剛才趙老哥答應改網的時候,那手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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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事要是成了,咱們六連可不光是拿一回頭名的事兒。」

  「咱們這是要在烏蘇里江的冰面上,立起新規矩來了!」

  江朝陽一邊走,一邊也把雙手插在厚實的棉大衣兜里。

  「連長,這網還沒下水,別高興得太早。」

  「定置網雖然能省人力,但水下的暗流變幻莫測,到底行不行,我們還得看明天的實操才行。」

  「而且。」

  江朝陽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四排村漁隊那頂帳篷里透出的微弱火光。

  「這事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趙把頭他們把一張拉網改造成定置筒網,今晚他們那幾個老夥計,怕是都得忙活到後半夜了。」

  關山河沉默了。

  「不過真要干成事,確實離不開其他人的幫忙。」

  「但能有出主意的,總比一群沒主意的亂來要強,最起碼我聽趙把頭的意思,你這個想法挺不錯的!」

  兩人頂著夜風,踩著積雪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六連營地中心走去。

  剛靠近主帳篷區,江朝陽的視線一頓。

  六連營地中央那個最大的火塘,兩個裹著厚重翻毛皮大衣的寬闊背影,正坐在幾段充當馬扎的圓木上。

  關山河快步走上前。

  「營長?教導員?」

  「剛才我們吃飯的時候,你們怎麼一直沒回來,這會兒吃飯了嗎?」

  「沒吃就只能烤幾個土豆吃了。」

  雷東峰這次沒扯著大嗓門罵人,只是朝兩人招了招手。

  「去哪溜達了?害老子在這兒喝了半天西北風。

  教導員王振國倒是語氣溫和。

  「我們剛才去你們連的帳篷也看了一眼,大部分人都睡得死沉,就沒吵醒他們。」

  雷東峰沒等關山河答話,伸手解開大衣扣子。

  手伸進貼身的內兜里,摸索了半天,掏出兩個硬邦邦的鐵皮圓筒。

  「砰」的一聲輕響。

  兩個鐵皮圓筒被扔在火塘邊的木頭上。

  後面走過來的江朝陽借著火光,發現是兩盒沒有商標的軍用豬肉罐頭。

  這東西在這個年代,根本不是錢能買到的。

  「晚上團部指揮部剛開完總結會。

  「老子好說歹說,就差在團長桌子上撒潑打滾了。」

  「也只從後勤硬生生摳出來兩個肉罐頭。」

  他抬受指了指關山河,又指了指江朝陽。

  「揣老子懷裡一路帶過來的,還帶著點熱乎氣。」

  「今天你們六連給老子,給咱們整個一營露了天大的臉。」

  「這是你們應得的。」

  關山河手忙腳亂的接住,感受著鐵皮上還帶著溫度。

  頓時咧嘴笑了。

  「營長,你這算是下血本了啊!往常跟你淘換點票,你可都是摳搜得要命。」

  換作平時,雷東峰肯定要順勢吹噓兩句一營今天的戰績。

  但此刻,他卻一反常態的沉默了。

  那張粗獷的黑臉上,完全沒有白天那股子張狂的得意勁兒。

  「別扯淡。」

  雷東峰的聲音透著一股疲憊。

  「今天你們六連是露了大臉,兩萬多斤。」

  「加上其他連隊,咱們一營今天總共幹了快五萬斤出來。」

  「全團三個營加起來,頭一天幹了將近十一萬斤的魚獲。」

  「本來是應該高興的!」

  「可這股高興勁兒,在後麵團部開今天總結會的時候,沒撐過半個小時就全散了。」

  江朝陽找了截木頭坐下,順手拿起一根樹枝撥弄著火苗,讓火燒得更旺些。

  「教導員,是因為各連隊的傷員問題嗎?」

  這句話卻讓雷東峰和王振國同時轉過頭,自光齊刷刷的落在江朝陽身上。

  「你小子怎麼知道的?」

  江朝陽指了指自己的肩膀和手上的勒痕。

  「因為今天傍晚剛拉完網的時候,咱們六連自己就差點撐不住了。」

  「老把頭有經驗,懂走勁。」

  「但咱們墾荒隊的知青大部分沒幹過這種在冰面上硬抗水流死力的重活。」

  「單是今天那一網,我們六連就有十幾個弟兄大腿抽筋,還有三十幾個人肩膀和後背出現了輕重不一的拉傷。」

  「這還是因為我們今天就拉了一網,剩下時間用來運輸。」

  江朝陽語氣低沉下去。

  「如果是那些魚窩找得不准、一網只能打上千把斤的連隊。」

  「他們為了總成績,為了完成任務額,今天如果在冰面上來回下網、拉網折騰幾次。」

  「他們的體力透支和拉傷情況,可能不會比我們連更好。」

  雷東峰點點頭。

  「朝陽分析得分毫不差。」

  「不光不比你好,他們很多準備不充分,比你們可糟多了。」

  張鐵軍也拿出一個本子,看著本子上一行行觸目驚心的數字嘆氣道。

  「剛才在團部,光是各個連隊把今天的傷病情況報上來了。」

  「今天全團參與冬捕的隊伍,光是報上來嚴重受傷的數字就超過三十人了。」

  「這還是沒算上,跟你們連一樣,普通凍傷拉傷和力竭虛脫的。」

  合上本子他有些無奈。

  「可這僅僅是第一天。」

  「僅僅一天,咱們整個墾荒團就減員三十人了。」

  江朝陽知道這還只是肉體上的損傷,還沒算上後面連續作戰後,必然到來的士氣降低。

  雷東峰從兜里摸出一根煙,在火塘邊拿起一根燒著木柴點上。

  「二營的營長,今天白天在冰面上跟我橫,說他們全營打了三萬多斤。

  「可剛才在會上,報上來傷員人數最多的就是他們營了。」

  雷東峰看向六連那些安靜的帳篷。

  「政委當時在會上就發了火。」

  「直接說,這次冬季生產我們雖然要糧食、要物資,但絕不能拿戰士們的命,拿你們這群熱血青年的下半輩子去換!」

  雷東峰站起身,走到江朝陽面前這一次,他穩穩的按在江朝陽的肩膀上。

  「山河,朝陽。

  「我雷東峰是個好面子的人,我從當兵第一天開始就喜歡爭第一。」

  「但明天開始,你們連必須壓縮每天的工作量。」

  他盯著兩人的眼睛。

  「我們絕對不能為了生產出現大面積減員,最後導致整個連隊癱在冰面上!」

  「我們營不能出現這種情況,你們連更不能出現這種情況。」

  雷東峰的聲音這一次顯得格外沉重。

  「你們寧可明天只打一千斤,把頭名讓出去,也不許讓隊員拼出不可逆的重傷來!」

  「春耕才是主戰場,你們要是把兵都廢在冬天的冰蓋子上!」

  「到了春天誰給老子一個人去開荒?」

  說得斬釘截鐵,可是雷東峰一個軍事主官的鐵血柔情,也全在這幾句粗話里。

  關山河聽完,眼圈微微有些泛紅。

  他挺直了腰板,下意識的站好,剛想大聲保證。

  卻忽然意識到什麼。

  關山河原本緊繃的神情,慢慢鬆弛下來,甚至撓了撓後腦勺,嘴角憋不住的往上揚了揚。

  他轉過頭,先是看向坐在火塘邊的江朝陽。

  江朝陽也看著關山河的樣子,微微點了點頭。

  看著兩人這莫名其妙的對視和反應,雷東峰眉頭一皺,狐疑的打量著關山河。

  「怎麼?」

  「老子說了半天這麼掏心窩子的話,你不給面子就算了,還在那故弄玄虛?」

  「營長,教導員。」

  關山河卻再也憋不住了。

  他一把拉住雷東峰的胳膊,將這位火爆脾氣的老領導重新按回了圓木上。

  「營長你的命令我們六連堅決執行。」

  「絕不拿兄弟們的身體去硬拼。」

  關山河一邊說,一邊露出一抹得意的神色。

  「減員還是減產?營長,我們六連可都不選!」

  這狂妄的話語一出,雷東峰和王振國都是一驚。

  「你少在老子面前賣關子!」

  雷東峰瞪起了牛眼。

  關山河嘿嘿一笑,指了指江朝陽。

  「營長,這事兒你得聽我給你細細的匯報。」

  「就在你們二位來的之前。」

  「其實朝陽就已經意識到容易減員的情況了。」

  「於是我跟朝陽一商量,他立馬就搞出了一個既能節省力氣,還能讓魚自己往網裡鑽的好辦法出來!」

  「營長你聽我給你說。」

  就在關山河準備好好複述時,雷東峰卻直接一把將他扒拉開。

  「我還以為是你小子想出好辦法了呢!」

  「整了半天,不是你想的,你那麼得意幹什麼,還想來我這白領功勞啊!」

  「滾,給我一邊呆著去。」

  說完他扒拉開關山河,自己坐到江朝陽的邊上。

  關山河看著雷東峰,對方完全沒了剛才掏心掏肺的樣子。

  頓時嘟囔起來。

  「什麼叫白領功勞,沒有我的啟發,朝陽也未必能那麼容易想出來呢!」

  「這功勞,沒有我一半,最起碼也得有三..

  「」

  看著雷東峰的眼神,關山河的聲音越來越小。

  「就算沒有三分那也得有五分,最低得有十分之一的功勞吧!」

  雷東峰沒理會關山河,急切的看著江朝陽道。

  「朝陽,你仔細說說怎麼回事,什麼辦法,怎麼還能讓魚自己往網裡鑽。」

  顯然雷東峰雖然說想讓江朝陽他們減少任務量,但是如果有好辦法,那肯定誰都不會嫌棄魚獲多的。

  江朝陽聽到這話,於是也放下手裡的茶缸。

  把剛才在四排村那邊的事情說了一遍。

  隨著江朝陽講解,一個關於流水定置網的概念,一點點出現在兩人的腦海中。

  等到徹底講完之後。

  江朝陽抬起頭。

  「這樣,我們不需要每天都超負荷出動,每天都拉這種八百米的大型拉網。」

  「我們完全可以分成兩隊輪換,一隊正常去拉那種三五百米的中小型拉網,另一隊就去布置流水定置網,布置完之後,這一隊完全就可以在帳篷里烤火、修養、都可以。」

  「有了這一天的輪換調整時間,既能讓我們的隊員恢復一下,又能夠最大化保證我們這次生產任務的完成。」

  「來年的春耕,我們依然能夠儲備到足夠的凍魚!」

  隨著江朝陽的講解。

  雷東峰的嘴巴一點點張大。

  張鐵軍也激動的看著江朝陽。

  「朝陽!」

  「這————這網能造出來嗎?你能在水下穩得住嗎?」

  江朝陽點了點頭。

  「我們剛才就跟四排村的趙把頭已經確認過了,理論完全可行。」

  「他們的人現在正在連夜拆解大拉網,趕製第一張定置網,和一張小的拉網。」

  「明天一早,我們六連就不去大水面跟其他連隊搶魚窩了。」

  「我們會去一段水流最急、沒人敢下網的狹窄江道,進行第一張定置網的掛底測試。

  「」

  雷東峰和張鐵軍對視一眼。

  他們太清楚這個方案一旦試水成功,意味著什麼了!

  那不僅是解決六連的問題。

  這是能影響整個冬季的生產任務,甚至能夠給全團上千名正在被傷病困擾的熱血青年,抽出足夠的休息時間。

  良久。

  雷東峰直接站起身,拉著江朝陽的隔壁就走。

  江朝陽直接一臉懵逼。

  「營長,幹嘛啊!」

  前面的雷東峰頭也沒回,直接說道。

  「去給你請功!」

  江朝陽被拉著走,只能露出無奈的表情。

  「營長,咱們還沒有印證真實的情況呢!」

  「怎麼也得等明天我們成功之後再說吧!」

  雷東峰腳下卻一點沒停下。

  「屁!」

  「團長跟政委為了這個事,都愁得睡不著了,等明天我再去說,他不得把氣撒我身上啊!」

  「而且這玩意連趙有山他們老漁民都覺得可以試試,那肯定問題不大,就算有問題咱們再解決就行。」

  說完雷東峰迴過頭,認真的看著江朝陽。

  「你小子不用老想著自己把困難全解決了,再把最完善的方案拿出來。」

  「咱們是一個集體,方案不完善,大家一起商量,一起完善就行了。」

  「沒人會去笑話你的!」

  「如果有人笑話,那咱們就去給他頭都錘爛!」

  看著雷東峰前面伸出的沙包大的鐵拳,江朝陽一時間怔在那裡。

  他忽然意識到,這裡不是前世的職場。

  在這裡,沒人會因為你拿出一份有瑕疵的方案就斥責你廢物,辱罵你不行,讓你去一直改。

  在這裡哪怕你只要給出一個可能的思路,這個年代很多人都不會吝惜力氣去進行嘗試。

  特別是看著雷東峰握著拳頭的樣子。

  那種強硬,卻又蠻橫的愛護,讓江朝陽感動的同時,卻又覺得有些莫名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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