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開始惡化的居住環境,跟自然搶時間。
夕陽西斜。
廣袤的荒原天邊被染上了大片大片壯麗的橘紅色。
在這片光輝的映照下,高坡上的工程正在一點點初具規模。
十幾米長的主幹骨架筆直地矗立在晚風中,細密的柳條牆將一個寬敞大房間的輪廓清晰地勾勒出來。
𝙎𝙏𝙊𝟱𝟱.𝘾𝙊𝙈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當然相比最後目標四大間屋子,還有很遠的距離,但一個下午,造出一間屋子的輪廓已經算是很快的速度了。
斜陽的光影順著柳條的縫隙漏進屋子裡,在平整的泥地上投下斑駁交錯的光斑。
沒有地窩子那令人窒息的陰暗和潮濕,即便這房子現在還只是一副四面漏風的骨架。
但當大夥站在這個高大寬敞的空間裡之後,每個人的心裡,都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種踏實的、腳踩在大地上的家的實感。
這種感覺跟逼仄的地窩子完全不一樣。
「泥和好了!」
江朝陽從泥坑裡走出來,用水隨便沖了沖腳丫子,套上鞋。
他端起一整盆黏稠的草筋黃泥,大步走到那面剛編好的柳條牆前。 「大夥看清楚了,像這樣,把泥死死拍進柳條的縫隙里,兩面都要糊,不能留一點空隙!」
說罷,他雙手抓起一大團黃泥,腰部發力,狠狠一掌拍在柳條排上。
「啪」的一聲悶響。
泥水四濺,一部分爛泥穿過縫隙擠到了牆的那一面。
江朝陽動作不停,雙手迅速抹開,將粗糙的泥巴在柳條上死死壓平。
「開糊!」
一聲令下,徹底點燃了所有人的熱情。
流水線最後一步,也是最狂放的一步開始了。
常滿倉、嚴景、孫建明,連帶著三個女同志,全都端起泥盆,一字排開,抓起黃泥就往牆上拍。
到處都是「啪啪」的拍擊聲。
爛泥四處亂飛,沒過多久,不管是誰,臉上、頭髮上、衣服上全都掛滿了黃黑色的泥點子,一個個活脫脫變成了泥猴子。
這時,幹完菜地活的孫大壯和顧曉光也興沖沖地跑來支援。 孫大壯幹活最猛,他兩隻蒲扇大的手抓起一坨腦袋大的爛泥,大吼一聲,使出吃奶的勁拍向牆面。
但他沒掌握好方向。
那坨泥巴沒落到預定的位置,反而在半空中斜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
好巧不巧,顧曉光正端著盆從旁邊走過來,準備在智力明顯不如自己的孫大壯麵前,好好顯擺一下自己的抹牆技術。
「吧唧」一聲脆響。
一坨黏膩的爛泥精準無誤地拍在了顧曉光的側臉上,糊住了他半隻眼睛。
顧曉光人都傻了。
場地里瞬間安靜了一秒。
「孫大壯!我他媽的跟你拼了!」
對於很注意自己這個未來幹部形象的顧曉光來說,他幾乎很少爆粗口。
可現在也憋不住了。
他不就想著過來展示一下糊牆技術嗎? 怎麼還上來就挨了當頭一棒?
他直接叫了一聲,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氣急敗壞地從盆里抓起一塊爛泥,張牙舞爪地朝著孫大壯撲了過去。
「曉光,俺不是故意的!你別拿泥糊俺!」
「真的!俺真不是故意的。」
「曉光幹部,你放過俺。」
孫大壯一邊憨笑著求饒,一邊仗著體格壯實,在泥地里靈活地躲閃。
兩人在尚未完工的場地里上演了一出泥巴追逐戰,滑稽的模樣惹得周圍所有人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大笑聲。
就連一向穩重的常滿倉都笑得直不起腰。
江朝陽手裡舉著一把沾滿草筋的黃泥,看著眼前這充滿勃勃生機的景象,嘴角忍不住上揚。
不過他還是大聲笑著制止。
「行了!你們倆別糟蹋好不容易和出來的泥巴!」
「總共沒多少呢!」 「等這牆幹了,屋子蓋好了,有你們慢慢鬧騰的,趕緊過來幹活!」
在歡快的笑罵聲中,黃泥一層層覆蓋住柳條,厚實的牆體一點點被填滿。
晚霞褪去,夜色徹底降臨,荒原上的風開始重新變得凜冽刺骨。
關山河、王振國帶著大部隊,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踩著深一腳淺一腳的爛泥從高崗地收工回來。
每個人肩膀上都帶著勒痕,年輕隊員中,很多人手上多了一些水泡,身上散發著汗酸和焦糊味。
原本大部隊習慣性地準備拖著步子走向低洼處的地窩子。
但走在最前面的程墾突然停住了腳步,瞪大了眼睛看著高坡的方向。
沒有陰暗潮濕的地窩子。
迎面是一堆熊熊燃燒的巨大篝火,空氣中瀰漫著大醬燉魚的濃烈香氣,在冷風中飄散。
但最讓他驚訝的是火光後方的緩坡上,一排長達十幾米、分割清晰的嶄新泥牆赫然矗立。
表面雖然坑窪粗糙,但在夜色下顯得沉穩厚實。
那是一間屋子的雛形。 這牆給人一種擋風避雨的安全感。
「我的娘嘞……」
程墾咽了口唾沫,手裡提著的舊鐵犁都忘了放下。
「這才一天功夫?怎麼還在平地上憑空變出一座房來了?」
顯然他沒有問是不是從天上掉下來之類的問題,既然他們都在地里,那這個屋子肯定是留守後方的隊員蓋起來的。
下一刻大部隊全都好奇地圍了過去。
關山河大步走到那堵牆前,伸手摸了摸還帶著幾分濕潤的泥牆。
轉頭看向江朝陽,眼神里滿是震撼:「朝陽,這才半天的功夫,你們就弄出個房架子?」
「這是干打壘笆籬屋。」
江朝陽走過來解釋道。
「柳條韌性足,黃泥混了碎草防風。」
「等太陽曬乾了,狂風都刮不透。」 「頂上再多鋪幾層烏拉草,最後進入雨季之後再蓋上油布,連夏天的暴雨也不怕。」
「窗戶我準備封上細密的草帘子,瞎蠓和毒蟲也飛不進來。」
「雖然說跟正式的青磚大瓦房肯定比不了,但是這個夏秋作為過渡住所肯定足夠了。」
「最起碼比帳篷要強一點!」
聽到這話,累了一天的開荒隊員們,特別是一群老兵眼睛都亮了。
「哎呀,就說得讓朝陽當這個大管家沒問題。」
「指導員,你看,這一上來就給咱們把夏天最難過的一關過去了。」
說完,這個老兵錘了一下土牆,試了試它的厚度。
由於晚上溫度開始大幅下降,沒幹透的牆體被一凍,敲擊時居然發出「梆梆」的聲音。
眾人接著看向江朝陽。
「朝陽,這可不是比帳篷強一點了。」
「這感覺跟咱們老家的那種夯土牆也不差了吧!」 江朝陽擺了擺手。
「畢竟是趕工出來的,住個一年兩年肯定沒啥問題,但要是住久了裡面的柳筋腐蝕透了之後,還是得換的。」
關山河卻擺了擺手。
「那也足夠了,大不了拆了再重新建一遍唄!」
「說實話,要不是頂上還沒有蓋好,我都想立刻住進來了。」
江朝陽立刻擺了擺手。
「連長,現在晝夜溫差還是很大的,白天暖和晚上可不一定。」
「還是先等等,徹底化凍之後再說吧!」
關山河點點頭。
「你說的也對!」
「那行,就聽你這個大管家的!」
「不過今天就在外面吃吧!」 「這圍著篝火比在連部那個屋裡亮堂多了。」
「那行,我看咱們今天就不在連部吃了,太暗,就圍著篝火得了。」
說完他也不回那潮濕的地窩子了。
他直接在洗菜盆那邊稍微洗了下手。
帶頭拿著自己的吃飯傢伙打了一份熱騰騰的飯菜,直接就著篝火,在篝火周圍烤得乾爽的平地上席地而坐。
其他人,見狀也開始有學有樣。
一群人圍坐在篝火旁,手裡端著粗瓷大碗,就著熱乎乎的魚湯大口咬著麵餅子。
吃飽喝足後,身體的疲憊稍稍緩解。
橘黃色的火光跳躍著,映照著一張張粗糙卻充滿生機的臉龐。
「這笆籬屋好是好,但我做夢都想等咱們農場建好了,能住上那種紅磚紅瓦的大平房。」
程墾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眼神憧憬。
「到時候在屋裡盤個大火炕,冬天燒得熱乎乎的。」 孫大壯咧著嘴湊熱鬧,「程班長那你們也不夠,還要找個媳婦,生個胖娃娃呢。」
「就在這片黑土地上紮根,老婆孩子熱炕頭,那日子才叫美嘞。」
程墾沒好氣地看了孫大壯一眼。
「我們都這麼大年紀了,去哪找,以為跟你們一樣都是小伙子啊!」
這話一出。
篝火旁陷入了沉默。
好幾個年紀偏大的老兵都低下了頭,默默地盯著手裡的空碗。
他們跟著隊伍走南闖北,把青春全扔在了戰場和開荒上。
三十多歲的人了,甚至連個成家的准信都沒指望過。
現在落腳在這荒郊野外,除了漫天的風雪和無盡的雜草,哪來的姑娘願意嫁給他們?
關山河嘆了口氣,剛想張嘴岔開這個沉重的話題。
江朝陽站了起來,走到篝火旁添了一把乾柴。 火苗猛地竄高,照亮了他那張平靜卻極其透亮的臉。
「大壯說得對,大瓦房要有,媳婦也得有。」
江朝陽環視著周圍一張張飽經風霜的臉。
「大夥是不是覺得,在這荒山野嶺,連個鬼影都沒有,誰願意來?」
老兵們沒作聲。
江朝陽笑了。
「你們那是用舊眼光看將來。」
他伸手指著腳下的黑土。
「咱們現在遭的罪,是為了把這片荒原變成全國最大的糧倉。」
「等咱們春耕挺過去了,後面一點點把這附近的幾萬畝地一點點種滿大豆和小麥。」
江朝陽的聲音逐漸拔高,在這寂靜的夜裡字字迴蕩。
「等路通了,拖拉機成排地開進來,咱們這兒就不叫荒原,叫大型國營農場!」 「到時候,甚至有的連隊能變分場,團部變總場,大傢伙全都是端鐵飯碗的正式職工。」
他看向那幾個老兵。
「那時候,國家為了支援建設,全國各地也會有女青年坐著卡車來咱們這裡。」
「你們作為第一批墾荒的功臣,是這片土地的主人,手裡有糧,住著寬敞房子。」
江朝陽斬釘截鐵地下了定論。
「到了那一天,還怕找不到媳婦嗎?」
「恐怕到時候,一些過來的女青年搶著往你們這些老大哥跟前湊!」
這話就像一桶猛火油潑進了篝火堆里。
程墾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光芒。
「朝陽!你說的可是真的?真有城裡的女青年來?」
「當然是真的。」
「只要咱們把地開出來,把場裡建設好,人家那肯定是得搶著來!」 「到時候你說一個建得好的農場和一個連房子都沒有的農場,人家會怎麼選?」
怎麼選?
這還用說嗎?
只要稍微正常的人都知道怎麼選吧!
火光映在每一個老兵的臉上。
原本因為疲憊和找不到媳婦而低落的情緒,此刻全被這幅宏大的圖景重新點燃。
他們不怕吃苦,怕的是苦得沒有盼頭。
而現在,江朝陽把那個盼頭清清楚楚地畫在了這片黑土地上。
「干他娘的!」
程墾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大吼一聲。「明天老子要多開半畝地!為了大瓦房,為了老子的婆娘!」
「對!為了大瓦房!」
一群糙漢子在篝火旁齊聲呼喝,那股不服輸的血性伴隨著對未來的渴望,直接衝散了荒原夜裡的寒氣。 關山河端著碗,站起身用力揮了揮手。
「都趕緊回去睡覺!明天給老子加把勁,爭取最快把那塊硬骨頭啃下來!」
眾人大笑著散去,留下篝火靜靜燃燒,映照著高坡上那個拔地而起的希望。
她抬起頭,看向頭頂深邃的夜空。
今晚的星星很亮,夜風乾冷,這是明天即將迎來一個大晴天的預兆。
她轉過頭,看著坐在火光下、側臉還沾著幾個泥點子的江朝陽,嘴角抑制不住地輕輕上揚。
深吸了一口氣,做好充足心理準備之後。
「隊長。」
蘇晚秋的聲音不大,卻帶著無比真誠的憧憬。
「大家都期待老婆孩子熱炕頭,你呢?」
江朝陽聽著這話,頓時有點遭不住的輕咳一聲。
「咳!晚秋,那個咱們年紀還小。」 「這種事吧!還是得等過幾年,得等我們思想成熟了再說!」
「嗯,那啥我魚湯可能喝多了,去方便一下啊!」
「可我覺得我思想已經成熟了!」
看了看蘇晚秋明亮期待的眼眸,江朝陽撓了撓頭只能躲過其目光。
看著落荒而逃的江朝陽,蘇晚秋在後面笑著說道。
「隊長,你放心,我會一直努力跟上你的腳步的!」
「不過隊長,等你覺得自己熟了,記得先告訴我!」
這話虎狼之詞一出,讓江朝陽腳下一崴,差點摔倒了。
老子的意思是等你成熟!
十七是犯法的!
算了不跟你計較。
「咯咯!」 看著江朝陽落荒而逃的樣子,後面頓時響起銀鈴一般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