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別著苗頭的兩個墾區!


  天剛擦亮,院子裡已經是一片忙活。

  水缸被挑滿了,甚至還溢出了一灘水漬。

  柴火垛旁,七連那的幾個漢子,正掄著斧頭把松木柈子劈得震天響。

  旁邊幾個七連的人拿著掃帚,已經提前把院子裡的碎石子路掃得乾乾淨淨。

  「他們這是怕白吃咱們的口糧呢。」

  在灶台忙活著的幾個女同志抿了嘴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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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去告訴他們別忙活了,準備洗手拿碗吃飯。」

  蘇晚秋帶著趙慧蘭把早飯端上來的時候,關山河已經站在院子中央,手裡攥著一張草紙,上面歪歪扭扭畫著三條線。

  「今天分三組。」

  他嗓門壓得比平時低,但六七十個人圍在院子裡,安靜得連灶膛里柴火噼啪的聲音都聽得見。

  「第一組,我帶人去北坡腳下取土打泥坯。」

  「前幾天我看過了,江朝陽他們前面挖的那片黃土粘性夠,摻上碎草就能用。」  「窯還沒起,坯子先備著,等選好窯址直接可以建,我們不耽誤工期。」

  關山河看向王振國。

  「第二組,老王帶人往西南方向走,路上朝陽標出來的好幾片葛根,趁著地還沒徹底的干透,現在挖起來省力。」

  王振國點了點頭,沒多說。

  畢竟處理方法江朝陽早就教過了,捶碎泡水沉澱出葛粉,能替代一部分主糧。

  眼下六七十張嘴,苞米麵撐不了太久,黃精也不是能頓頓當飯吃的東西。

  這每多一條糧路就多一份底氣。

  「第三組。」

  關山河看向江朝陽。

  「朝陽,河道探查,我不懂,你跟老李你們自己安排。」

  江朝陽應了一聲,正要轉身招呼人,旁邊突然伸過來一隻手。

  「隊長,缺不缺人?」  「要不我跟你們去探查吧!」

  「菜地黏了吧唧的,我感覺這幾天我走路都打擺子了。」

  顧曉光湊上來,一臉躍躍欲試。

  江朝陽看了他一眼。

  「缺人。」

  顧曉光眼睛一亮。

  「還缺一個能下河趟水的。」

  江朝陽說完這句話,顧曉光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僵了一下。

  「下河?」

  「嗯,得有人拿根竹竿下去探底,看看哪段有暗礁。」

  「有些地方河面比較寬,在岸上夠不到,就得下水往裡走幾步。」

  顧曉光嘴角抽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  「那個……隊長,我突然想起來菜地這邊還有幾畝沒開完呢!」

  旁邊的孫建明沒忍住,噗地笑出聲來。

  「你他娘的慫包,剛才不是說缺人你就上嗎?」

  「我說的是缺扛東西的人!誰說缺泡冰水的了!」

  顧曉光脖子一梗,理直氣壯地像是在講道理。

  「這都快入夏了不假,可那水可是融化的冰水,那下去一個抽筋上不來咋整!」

  江朝陽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來嗎?」

  「活很輕鬆,就是拿根杆子,試試深淺就可以。」

  顧曉光連忙搖頭。

  「不不不,隊長,我覺得還是把菜地剩下的那幾畝開出來比較好。」

  「而且我就適合干點出力的活。」  說完看著江朝陽沒拉著他,趕緊拉上孫大壯一溜煙朝著菜地跑過去。

  江朝陽笑著搖了搖頭。

  李長明扛著一捆麻繩從屋裡出來,身後跟著四個挑出來水性不錯的七連隊員。

  「朝陽,人齊了,咱們走吧。」

  江朝陽點點頭,從工具堆里揀了兩根三米長的直柳木桿子,又拿了一把柴刀別在腰後。

  蘇晚秋立刻遞過來一個乾糧袋和水壺。

  「路上小心,天黑之前回來。」

  三支隊伍帶上乾糧和工具,分頭出發。

  江朝陽和李長明帶著十二個挑出來的漢子,一路往東,走向那片三千畝的濕地邊緣。

  腳下的枯草越來越密,泥土也逐漸變得鬆軟潮濕。

  再往前走,一條蜿蜒的河道橫在眾人面前。

  這哪還能叫河。  兩岸的灌木瘋長,枝條交錯著垂在水面上。

  水流被淤泥、水草和不知道哪年倒塌的粗大樹幹堵得死死的,只剩下中間一股細細的水流在艱難地流淌。

  水面上還漂著一些碎冰碴子。

  李長明站在岸邊,看著這副景象,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朝陽同志,這河道堵成這樣,別說行船了,鴨子游過去都得費勁。」

  江朝陽把手裡的白蠟木桿子往爛泥里一插,試了試底下的硬度。

  「堵得越厲害,說明多少年沒人動過。」

  江朝陽拔出木桿看了看深度。

  「水深沒問題,還有河面寬度絕對夠走平底大船。」

  他轉過頭,開始分配任務。

  「兩人一組,一組帶長杆探底,一組帶柴刀砍兩岸的灌木。」

  「把伸出岸邊的樹杈全清理乾淨。」  「遇到水裡的倒木,先拿繩子套住,大家合力往岸上拉,實在不行的,標記上,後面帶鋸子過來鋸掉。」

  李長明立刻脫了破棉襖,只穿著單褂,第一個拿起柴刀。

  「七連的兄弟,幹活!」

  漢子們立刻散開,沿著河岸兩側拉開了陣勢。

  柴刀劈砍灌木的聲音在靜謐的河岸兩側接連響起。

  江朝陽脫掉膠鞋,把褲腿卷到大腿根,握著白蠟木桿子踏進靠近岸邊的淺水區。

  刺骨的涼意順著小腿肚直逼上來,他咬了咬牙,用杆子一點點探著水下的情況。

  「這邊水深半米,底下是硬泥沙,沒有礁石。」

  江朝陽一邊探,一邊回頭對岸上負責記錄的張海生喊。

  張海生用鉛筆在粗糙的紙上迅速畫上一筆。

  「前面有個大樹根攔路!」

  李長明在幾十米外喊。  幾個漢子立刻蹚水過去,把粗麻繩在一截兩人合抱粗的爛木頭上繞了兩圈。

  「一、二,拉!」

  六七個漢子喊著號子,身子向後傾倒。

  爛木頭在水裡發出沉悶的掙扎聲,伴隨著一大股黑色的淤泥翻湧上來,終於被硬生生拖上了河岸。

  就在淤泥翻騰的瞬間,水面上突然炸開了鍋。

  幾條足有小臂長的黑魚被攪亂了底層的棲息地,慌不擇路地躍出水面,拍打著爛泥。

  「喲!有魚!」

  七連的一個隊員眼疾手快,連傢伙都沒用,直接雙手死死摳住一條還在甩尾巴的大黑魚。

  「好傢夥,江隊長這魚得有三四斤重!」

  「咱們光是清理工作,看來就不需要消耗糧食,光河裡這些就夠了。」

  他滿頭是泥地站起來,把魚舉得老高。

  江朝陽看了一眼,笑了。  「這河道常年沒人捕撈,裡面不知道憋了多少大魚。」

  「大家幹活的時候眼睛放亮點,看到能吃的一併收了。」

  這句話就像是在原本就熱火朝天的工地上又澆了一勺滾油。

  這個時候沒有什麼比吃的更吸引人了。

  清障工作繼續向前推進。

  隨著兩岸不知道長了多少年的遮天蔽日的灌木被砍掉,陽光重新一點點照在水面上。

  相同的。

  這片原始水域隱藏的豐饒物資,開始毫無保留地展現在眾人面前。

  常滿倉負責在後面清理被砍掉的枝條,他撥開一叢密集的蘆葦,剛走兩步就停住了。

  蘆葦叢底下,有一個乾草墊起來的窩。

  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十幾個鴨蛋,每個都有成年人拳頭那麼大,殼上泛著淡淡的青光。

  「朝陽!嘿嘿,野鴨蛋!」  常滿倉樂得合不攏嘴,小心翼翼地把鴨蛋一個個裝進掛在胸前的帆布口袋裡。

  沒過一會兒,對岸又傳來驚喜的喊聲。

  「連長,我這邊好像有不少河蚌,我剛踩著一個,比我腳丫子還大!」

  漢子們清理河道的熱情瞬間高漲。

  一桿子探下去,摸清地形的同時,順帶能攪出幾條藏在泥底下的泥鰍和鯽魚。

  砍灌木的時候,順手就能摘下岸邊剛冒頭的刺嫩芽和柳蒿芽。

  甚至在一截倒臥在水裡的朽木上,還長滿了厚厚一層黑褐色、肉嘟嘟的野木耳。

  江朝陽看著大家興奮的樣子,手裡握著長杆,步子走得很穩。

  這時候的北大荒,只要人能戰勝惡劣的自然環境,它回饋的資源是不可想像的。

  這不僅是在修一條補給線,更是在打開一個天然的寶庫。

  陽光漸漸升到了正頭頂。

  春末的中午,溫度開始升了上來,驅散了水裡大半的寒氣。  河道已經被清理出將近兩百米的距離,筆直、寬敞。

  渾濁的水流經過初步疏通,流速加快,把上游的落葉和殘存的碎冰順暢地帶向下游。

  「行了!中午休息一會兒!」

  李長明站在岸邊喊。

  隊員們陸陸續續爬上岸,坐在乾草地上。

  每個人身上都沾滿了黑色的淤泥,衣服濕了一半,臉上卻都帶著實打實的笑容。

  空地上擺滿了他們一上午的收穫。

  不光收穫了幾十斤活蹦亂跳的各種雜魚,還有用衣服包裹的野鴨蛋。

  幾大捆水芹菜和刺嫩芽,還有一小包用樹葉包裹厚實的野木耳。

  幾個背簍裝得滿滿當當,連縫隙里都塞滿了。

  「江隊長,咱這哪是來幹活的。」

  七連那個矮壯老兵抓著一條快風乾的褲腿擦臉。  「這比在連里種地舒坦多了,遍地都是吃的。」

  「對啊,要是天天能有這收穫,我都想住在這河灘上了。」

  江朝陽擰乾衣服的下擺,走到火堆旁坐下。

  「以後等船通了,好日子還在後頭。」

  「這不過是個零頭。」

  李長明拿棍子撥弄著火堆,烤著鞋底。

  他看著被清理出來的河段,心裡對江朝陽昨天畫的那個「餅」再也沒有半分懷疑。

  只要這條路通了,六連也好,七連也罷,真就能在這荒原上紮下根。

  休息了半個多小時,大家吃了乾糧,重新下水幹活。

  前面是個拐彎的回水灣。

  常年堆積的沖刷物讓這裡的地勢變得有些複雜,水流在這裡打了個旋兒。

  「這地方底下是個深坑。」  江朝陽用白蠟木桿子探了探,沒探到底。

  「大家都當心點,別踩空了。」

  一個七連的瘦高個隊員拿著帶鐵鉤的長杆,在深水區邊緣摸索。

  鉤子突然卡住了。

  「連長,這下面卡著根大木頭,鉤子拽不動!」

  他死死抓著杆子。

  李長明和另外兩個漢子立刻走過去,三個人一起使勁。

  「一、二,起!」

  鉤子底下傳來沉悶的刮擦聲。

  那東西在淤泥里埋得很深,被三個人的力量一點點拔出來。

  水面上的淤泥大片翻滾,水質變得烏黑。

  終於,一個彎曲的巨大長條形物體破出水面。  「咦?這樹根怎麼長得光溜溜的?」

  瘦高個隊員愣住了。

  那東西被拖到了淺灘上,足有兩米多長,接近三米的樣子,呈現出一種完美的弧線。

  表面覆蓋著厚厚的黑色淤泥,但在被水沖刷過的地方,露出了一種泛著微黃的骨質光澤。

  這不是樹根。

  這東西沒有樹皮,也沒有木頭的紋理。

  所有人都圍了過來。

  李長明蹲下身,用手摳掉一塊爛泥,露出下面細膩堅硬的質地。

  他敲了敲,發出清脆的「噹噹」聲。

  「這他娘的是塊骨頭吧?」

  李長明睜大了眼睛。

  「什麼野獸能有這麼大的骨頭?」  「熊?」

  「老虎?」

  「瞎扯,熊肋骨哪有那麼長?咱們這幾天不是天天喝熊骨湯嗎?」

  「就算是再大的老虎也沒有兩米多長的骨頭啊!」

  「這得多大的野獸,肋骨能有兩米長?」

  旁邊的老兵一臉疑惑。

  李長明從腰間抽出柴刀,用刀背刮去物體表面殘留的頑固泥層,然後就著河水清洗了一遍。

  一段帶有獨特交叉紋理的巨大牙根顯露出來。

  它呈現出一種溫潤的牙白色,雖然經歷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地下埋藏,依然堅硬如鐵,帶著一種粗獷的歲月沉澱。

  「怎麼跟象牙一樣?就是象牙沒有這麼大。」

  「連長你說啥呢!」

  「北大荒怎麼可能有大象,那不扯淡呢麼?不早就凍死了。」  江朝陽這時候也聽到動靜走了過來。

  他用手指在上面摩挲了兩下,感受著那種特有的冰涼和細密結構。

  他抬起頭,環視了一圈周圍目瞪口呆的漢子們。

  「李連長,你猜對了一半。」

  江朝陽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這怕不是現在的野獸,這是猛獁象牙。」

  「猛獁象?」

  李長明舌頭打了個結。

  「對,據說是幾萬年前的巨獸了。」

  「在咱們東北的凍土層和地下河道里,偶爾會有沖刷出來的化石和象牙。」

  江朝陽拍了拍那根巨大的象牙,語氣里透出壓抑不住的振奮。

  「我們確實是挖出寶貝了!」  「在蘇聯那邊,可都是頂級的牙雕材料和收藏品。」

  「真要論起價值,估計蘇聯那邊怕是拿出幾十台拖拉機都願意換走。」

  「不過咱們國內目前對這玩意是怎麼處理,我還真不清楚,不過總歸這是一件頂級的好東西。」

  整個河灘安靜了三秒。

  「嘶!」

  「這什麼牙,這麼貴嗎?

  隨後,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把樹林裡的鳥雀驚飛了一大片。

  「繼續清。」

  李長明大手一揮,「今天哪怕挖穿了,咱們也得把這片回水灣清到底!」

  「爭取再挖它一車這種什麼象的牙回來。」

  「這哪是清淤,這是挖寶庫啊!」

  江朝陽聽著這話頓時好笑地搖了搖頭。  這種猛獁象牙哪是那麼好挖的,真當這玩意是大白菜啊!

  不過他也沒有說喪氣話。

  畢竟他也期待這片土地底下,到底還藏著多少能夠幫他們迅速崛起的資本。

  至於這種兩米多的猛獁象牙,肯定是要上報的。

  不過最後怎麼處理,他得好好想一下自己能不能參與。

  這種好東西,第一選擇肯定是留在國內。

  畢竟猛獁象北大荒早就絕跡了,猛獁象牙這種東西賣一件就少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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