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關山河這王八蛋什麼意思?威脅我?(二合一)


  第二天一早。

  一分場難得清閒下來。

  

  不是說真沒活干。

  牲口要喂,雞鴨要看,夜校還得辦,倉庫帳也得清。

  可比起春耕、秋收、修壩、燒磚那種連喘氣都帶泥味的日子,現在總歸算是能歇口氣,慢慢緩過來了。

  大傢伙心裡繃著的那根弦,也總算松下來一點。

  幹部宿舍里更是難得清閒。

  這間屋子原本能睡十二個人。

  大通鋪順著牆根鋪開,中間用幾張小炕桌隔開,每個鋪位旁邊都放著木箱、炕尾櫃、還有卷好的鋪蓋。

  現在住在裡面的,只有江朝陽他們這幾個領導和場委。

  屋裡的火炕燒得正旺。

  外面大鍋上的鍋蓋,還緩緩往外冒著白氣,顯然是鍋里持續燒著一大鍋水。

  窗戶紙上結著一層白霜,外頭的光透進來,像隔著一層薄棉。

  關山河裹著棉被,半張臉縮在裡面。

  他睡得正香,呼嚕聲時高時低。

  王振國坐在炕桌邊,手裡捏著鉛筆,正往本子上寫材料。

  他寫一會兒,就停下來皺眉想想。

  桌邊放著一摞夜校名單,還有各隊冬季值班跟上山砍過冬柈子的安排。

  江朝陽靠在鋪邊看書。

  書是當時去省里的時候,順路在供銷社買的。

  內容跟小型水利工程有關,有些地方還夾著他自己畫的圖。

  江朝陽發現,不知什麼原因,他現在腦子似乎格外好使,基本上很多東西看一遍就能記住。

  奔著技多不壓身的道理,他現在還真有閒暇功夫就喜歡看看書。

  陳永順跟趙志坐在靠門那頭。

  兩個人膝蓋上搭著麻繩,正一邊說話一邊編網。

  那張舊漁網破得太厲害,供銷社雖說帶了線和麻繩,可真想補好,還得船運隊自己下功夫。

  李長明從外面推門進來。

  門一開,一股冷氣就鑽進屋。

  他趕緊反手把門關上,跺了跺腳,把棉帽子摘下來拍了拍。

  「哎呦,這上了十一月份,外頭可真冷。」

  「我記得十月收苞米的時候,忙活起來我還能穿一件單衣呢!」

  「這好傢夥進十一月,前面下了一場小雪,這馬上就得穿棉襖了。」

  說著,他看向還在睡的關山河,笑道:「老關,晚上這是沒睡夠啊?」

  「看看人家朝陽,閒下來就看書,難怪人家本事大想法多的呢!」

  「老關,你就完全沒受到近朱者赤的感染?」

  「白瞎睡覺靠著朝陽那麼近!」

  關山河眼睛都沒睜。

  「你管我。」

  「現在好不容易閒下來,老子不睡幹啥?」

  「還近朱者赤呢!你老李還拽上詞了!」

  李長明得意地拍了拍身上。

  「那可不是,我這就叫近朱者赤!」

  關山河翻個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你赤個屁!」

  「趁著這個空閒時候,好好歇著吧!」

  「不然等我們江副場長哪天又冒出新想法,你想睡都睡不著嘍。」

  屋裡幾個人都笑起來。

  關山河這才睜開一隻眼,繼續嘟囔。

  「你們別不信。」

  「我跟你們說,咱們場可不是進了冬天就徹底閒下來貓冬了。」

  「去年冬天,咱們可是幹了大半冬的活計。」

  「好傢夥,那凍土挖得我現在想起來都胳膊酸。」

  陳永順低頭繞著繩頭,笑了一聲。

  「場長你還胳膊酸呢?」

  江朝陽把書往膝蓋上一放。

  「場長我看你去年吃的時候,可一點沒胳膊酸,還說上我了。」

  「蘑菇我看你是一口沒少吃啊。」

  關山河一聽,直接從被窩裡伸出手擺了擺。

  「那可不是。」

  「我不吃回來,那不是白出力了嗎?」

  「再說那蘑菇是我挖凍土換來的,我吃得理直氣壯。」

  屋裡又是一陣笑。

  關山河聽到這話,也徹底睡不住了。

  他坐起來,披著棉襖,摸索半天沒摸到菸袋。

  「我菸袋呢?」

  江朝陽頭也沒抬地說。

  「場長,抽菸出去抽,我可不想聞二手菸了啊。」

  關山河動作一頓。

  「那不抽了,外面怪冷怪冷的!」

  王振國抬了抬眼皮:「你還怕冷?當初不是為了抽口菸葉子,連樹葉都想卷了抽嗎?」

  關山河瞪了他一眼。

  「老王,你現在說話越來越損了。」

  王振國繼續寫材料。

  「跟你們住一屋,想不損都難。」

  關山河剛想說話,外頭傳來一陣急促腳步。

  門沒關嚴。

  劉海生的聲音先撞進來。

  「書記!」

  「場長!」

  「局裡有急電!」

  劉海生的聲音從外頭傳進來,帶著喘氣聲。

  屋裡幾個人同時停下動作。

  江朝陽合上了書。

  劉海生推門進屋,手裡捏著一張電報紙。

  他臉被風吹得發紅,帽子上還沾著雪粒。

  「局裡電報。」

  「省廳那批設備、材料,還有老師傅,已經送到密山了。」

  這話一出,關山河立刻坐直。

  「到了?」

  「好事啊!」

  劉海生卻沒笑。

  他把電報遞給王振國。

  「可後面還有。」

  王振國接過來,掃了幾眼,臉色很快沉下來。

  江朝陽伸手。

  「我看看。」

  王振國把電報遞過去。

  屋裡安靜下來。

  只能聽到灶台里的柴火偶爾噼啪響一下。

  江朝陽低頭看完。

  電報字不多。

  可每一個字都像壓著冰碴。

  設備材料人員已送至密山。

  可是松花江、烏蘇里江陸續出現小型流冰現象。

  省船運隊無法遠航。

  局裡建議:設備暫存密山,或考慮將電機廠籌備點暫設密山,待明年開江後再議遷回一分場。

  江朝陽看完,沒有馬上說話。

  關山河看他臉色,心裡咯噔一下。

  「怎麼說?」

  江朝陽把電報放到炕桌上。

  「東西到密山了。」

  「但是大江起流冰,省船運隊不敢往我們這邊跑。」

  關山河的臉直接黑下來。

  「啥意思?」

  「東西到嘴邊了,讓咱們等明年?」

  王振國把鉛筆放下。

  「局裡建議有兩條。」

  「一是暫存在密山。」

  「二是電機廠籌備點先放密山,等明年開江再說。」

  關山河一聽,火氣立刻頂上來。

  「放密山?那還能是咱們一分場電機廠?」

  「這玩意只要搬到密山,明年還能不能回來就兩說。」

  「那邊周圍可是駐紮了一整圈的農場啊!」

  「到時候萬一那個農場把人和設備弄過去!」

  「到時候局裡說密山路方便,人也方便,材料也方便,咱們哭都沒地方哭。」

  李長明皺眉。

  「老關,話不能這麼說。」

  「局裡也得考慮安全。」

  王振國點頭。

  「人命不能賭。」

  「設備重要,可場裡的人更重要。」

  關山河直接看向他。

  「我說賭人命了嗎?」

  「我說的是不能就這麼幹等。」

  「老王,這可不是一台手搖車床。」

  「這是一整套的發電機生產設備啊。」

  「還有老師傅!」

  「我們等這個東西等多久了?」

  「而且前面朝陽可說了,咱們現在之所以就一台電動脫粒機,就是沒有電機。」

  「如果我們能自產電機,那麼很多土法設備都可以自己想辦法手搓了。」

  「比如電動的榨油機,磨麵機,就不用每天讓後勤隊她們苦哈哈的人工磨麵和手工榨油了。」

  陳永順沒接話,只是伸手拿起電報看了一遍。

  他的眉頭也擰起來。

  屋裡剛才的輕鬆勁,全被這張紙壓沒了。

  外頭風颳過窗戶紙,發出呼呼聲。

  江朝陽看向陳永順。

  「老陳,江面上你最熟,這方面我們都不如你,你判斷一下。」

  「現在船還能不能走?」

  「到底安不安全!」

  陳永順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電報折好放下。

  「光坐屋裡判斷不了。」

  「我得去碼頭看看情況。」

  關山河立刻掀被下炕。

  「走走走!一起去!」

  王振國也拿起棉帽。

  「都去。」

  幾個人很快出了屋。

  外頭天還行。

  雪沒有下,只是風並不算小。

  營區地面凍得梆硬,腳踩上去咯吱作響。

  幾個人一路往碼頭走。

  路上碰見幾個隊員打招呼,見場裡領導臉色都不對,於是今天瞬間沒人敢多開玩笑了。

  到了碼頭,陳永順先蹲下身,看了看靠岸的支流水面。

  支流這段比大江窄,水流慢。

  靠岸位置已經結了一層薄冰。

  冰面發灰,不算厚,但一眼看過去也夠讓人心裡發緊。

  陳永順找來一根鐵釺。

  他站在岸邊,先敲靠岸薄冰。

  咔嚓一聲。

  冰面裂開。

  他又用鐵釺把裂口撬大,彎腰看了看厚度。

  「靠岸這裡一寸多。」

  「中間應該薄很多。」

  關山河問道:「啥意思?我聽不懂你說的那些話!」

  「你就說能不能走,危險性有多大就行了。」

  陳永順沒理他。

  他又往前走幾步,找了塊木板墊腳,讓兩個船運隊員幫忙拉著繩。

  隨後他探出身,用鐵釺去敲更遠一點的冰。

  連續敲了幾處。

  冰面碎開,水從裂口湧上來。

  陳永順看了好一會兒,才退回來。

  他手套上全是冰水,凍得硬邦邦。

  江朝陽問道:「怎麼樣?」

  陳永順看向大江方向。

  「支流這段很難走。」

  「但也不是不能走。」

  王振國問道:「大江呢?」

  陳永順說道:「大江那邊水急很多,眼下十一月沒幾天,大江是凍不上的。」

  「不過偶爾也有流冰,但只要不是連片大冰排,咱們這種小船應該能躲。」

  「問題是咱們從支流出去,得先把這段薄冰破開。」

  「船不能硬頂。」

  「船頭硬頂,木板吃不住。」

  「得人拿釺子、木槌,一路開。」

  關山河立刻說道:「那就開。」

  王振國沉聲問:「老陳,風險多大?」

  陳永順吐了口白氣。

  「風險肯定是有的,不過咱們這種船應該沒有卡冰的風險,頂多只有撞擊的風險。」

  「不過今天能走,不代表三天後還能走。」

  「要是這幾天的天氣突然下大雪或者變得很冷,那就麻煩了。」

  「去密山要時間,裝貨要時間,回來也要時間。」

  「中間只要風向一變,流冰厚起來,那就麻煩。」

  「所以不能拖。」

  「要去,就今天準備,明天一早開船。」

  「去的這段是逆流,船上人不能多。」

  「而且為了靈活度,只能拖一條船,且每條船必須有人盯冰、有人撐篙、有人掌舵。」

  關山河看向王振國。

  「聽見沒?」

  「能走。」

  王振國臉色還是不好。

  「我聽見的是有風險。」

  關山河一瞪眼。

  「幹啥沒風險?」

  「去年進山砍柈子沒風險?」

  「還是去荒野上找吃的沒風險?」

  「或者是我們下江撈木頭沒風險?」

  「咱們干到今天,哪一件事是坐屋裡一點風險不冒等來的?」

  「咱們紮根荒野本身就是有風險的。」

  王振國也看向他。

  「老關,話不是這麼講。」

  「風險可以擔,但不能瞎擔。」

  「你是場長,你帶頭沖沒問題。」

  「可船上還有別人。」

  「如果出事,咱們怎麼跟他們家裡交代?」

  關山河張了張嘴,最後沒說出來。

  他知道王振國說得對。

  可他心裡也清楚。

  這批設備如果真留在密山,一分場這個電機廠就得打個問號。

  「那就我跟老陳兩個人去。」

  「那得有人壓船啊!」

  聽到這話,李長明和趙志也直接說道。

  「我倆跟著壓船,我們黨員幹部不就是沖在前面的嗎?」

  江朝陽一直沒開口。

  他看著那段被敲開的冰面。

  水從裂口裡往外翻,帶著一點黑。

  這不是春天的江。

  這是十一月的北方大江。

  掉下去,幾分鐘就能要人命。

  可如果錯過這一趟。

  發電機試製至少拖到明年開江。

  一個冬天,人心、機會、材料,都可能變。

  他轉頭看向陳永順。

  「老陳,如果讓你帶船,你敢不敢走?」

  陳永順沒有猶豫。

  「敢。」

  「但得按我的規矩來。」

  「不管誰上船,誰聽我。」

  「在船上不許逞能,不許亂喊,特別是遇到流冰撞擊,絕對不能慌張。」

  「我說停就停,我說退就退。」

  關山河立刻點頭。

  「這個沒問題。」

  「上了船,你就是總指揮,你讓我跳下去鏟冰都沒有問題。」

  王振國看向江朝陽。

  「朝陽,你怎麼想?」

  江朝陽沒有馬上答。

  他把帽檐往下壓了壓。

  「回場部。」

  「開場委會表決吧!」

  一行人回到場部時,消息已經隱隱傳開。

  劉海生沒有亂說,可碼頭那邊那麼大動靜,大家都能看出不對。

  場部屋裡。

  關山河坐下後,直接說道:「我主張去。」

  「理由很簡單。」

  「設備到密山,咱們不接,明年未必還能是咱們的。」

  「就算還是咱們的,也得耽誤一冬。」

  王振國接著說道:「我不同意直接冒險。」

  「我的意見是,先請示局裡。」

  「讓局裡協調車,能不能走陸路過來。」

  「到時候咱們通過陸路去接應,看看能不能運進來。」

  「這樣風險小很多。」

  江朝陽搖了搖頭。

  「書記,你出去的少,去年一年,我是走陸路去總場和佳市最多的人。」

  「入冬之後,大部分荒野確實能走車。」

  「但路段相當顛簸,運送人或者一些糧食之類的生活物品,確實沒有問題。」

  「可是這種老設備,在這種全是高低起伏的荒野一路開進來,很難保證設備的完好。」

  聽到江朝陽這話,屋內瞬間凝固。

  陳永順直接說道:「如果真要走水路,時間越短越好,越耽擱風險越大。」

  「而且拐進穆稜河那段最麻煩,一旦那邊上凍,我們就沒辦法了。」

  江朝陽點了點頭。

  「如果能把貨送到烏蘇里江邊,咱們能省不少時間。」

  「這點很關鍵。」

  李長明說道:「我也覺得可以先請示。」

  「但請示歸請示,咱們自己得有態度。」

  趙志看了看幾個人。

  「我的意見是,去。」

  「但要把人選壓到最少。」

  「不能一窩蜂上船。」

  屋裡又安靜下來。

  王振國拿起鉛筆,在紙上寫了幾行。

  「那就表決。」

  「同意在局裡許可、陳永順判斷可行、縮短水路的前提下,組織搶運隊的舉手。」

  關山河第一個舉手。

  趙志舉手。

  李長明慢了一下,也舉起手。

  陳永順舉手。

  最後江朝陽也舉起手。

  王振國看了看幾個人,把鉛筆放下。

  「我保留意見。」

  「不過我會服從場委會決定。」

  「但我也有幾個要求!」

  「第一,必須請示局裡。」

  「第二,上船之後,所有人必須聽陳永順同志的指揮。」

  「第三,人員名單由場委會定,任何人不許私下跟船。」

  關山河點頭。

  「行。」

  「你寫。」

  名單很快開始定。

  可這個名單,比討論去不去更難。

  消息一傳開,外頭很快擠了一堆人。

  程墾來了。

  鍾大山來了。

  嚴景也來了。

  孫大壯本來是養殖小組的,也擠在人後頭探頭。

  顧曉光抱著本子,一臉嚴肅。

  關山河一看門口,直接罵道:「你們一個個幹啥?」

  「這是搶著去趕集啊?」

  程墾說道:「場長,我會撐篙。」

  鍾大山悶聲道:「我力氣大。」

  孫大壯舉手。

  「我能扛東西。」

  王振國臉一黑。

  「你給我滾一邊,我現在沒功夫跟你們閒扯。」

  嚴景往前一步。

  「場長,書記,朝陽。」

  「我申請去。」

  關山河擺手。

  「你去幹啥?」

  「江上冷得能把人耳朵凍掉,你一個搞機電的,去了能掌舵還是能破冰?」

  嚴景沒有退。

  「這批設備是給電機車間用的。」

  「我以後要負責機電組。」

  「設備到手之前,路上怎麼裝、怎麼墊、怎麼防磕,我應該跟著看。」

  「還有那些模具、量具,不能亂壓。」

  江朝陽看了他一眼。

  嚴景這番話,倒不是逞能。

  設備不同於糧食木頭。

  手搖繞線機、腳踏衝壓台、校正架、量具、模具,全是老東西。

  真在路上摔碰,回來以後未必能修好。

  顧曉光也趕緊說道:「我也去。」

  關山河看他。

  「你去幹啥?」

  顧曉光挺起胸。

  「我輕啊!要是讓程班長那種五大三粗的上,一個人重量頂我們三個人。」

  王振國冷笑。

  「你倒是打的好算盤?」

  顧曉光聲音低了一截。

  「書記,算盤我正在學呢。」

  「那你就更該在家學。」

  顧曉光臉紅了一下,但還是沒退。

  「這次我真不是偷懶。」

  「我想干點正經事。」

  江朝陽想了想。

  「嚴景去。」

  王振國皺眉。

  「朝陽。」

  江朝陽說道:「設備清點確實需要人。」

  「而且這次也該讓他們看看,東西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以後車間要交到他手裡,他得知道這批家當是怎麼運回來的。」

  王振國沉默片刻。

  「那就寫進去。」

  「嚴景負責設備看護。」

  關山河直接說道:「我帶隊。」

  「我親自壓一條船。」

  江朝陽接道:「我也去。」

  屋裡幾個人同時看過來。

  王振國眉頭更緊。

  「你不能去。」

  江朝陽笑了笑。

  「書記,我不去,你放心?萬一東西少了,你們知道!」

  王振國沒說話。

  關山河倒是咧嘴笑了。

  「老王,你們三個留家。」

  「朝陽跟我壓船,還有老陳負責帶隊。」

  「船上有啥事,全聽老陳的。」

  最後定下來。

  王振國、李長明、趙志留守。

  關山河、江朝陽、陳永順帶隊。

  嚴景隨行。

  船運隊在挑最熟水性的兩個人。

  名單定完,王振國親自去了廣播室。

  劉海生在旁邊記錄。

  蘇晚秋也在。

  她看見江朝陽進來,嘴唇動了動,最後只問了一句。

  「真要去?」

  江朝陽點頭。

  「得去。」

  蘇晚秋看著他,手裡攥著記錄本。

  「那你小心。」

  「還有,不許逞能。」

  關山河在旁邊聽到,立刻說道:「晚秋,你放心。」

  「真有事也輪不到他上!」

  蘇晚秋看了他一眼。

  「場長你也不許逞能。」

  關山河乾咳一聲。

  「那什麼,我來發報吧。」

  王振國挑了挑眉。

  「你來?」

  關山河擺了擺手。

  「咋地,你還怕我發錯啊!我以前也是專門訓練過的。」

  「放心。」

  這次電報難得發得很快。

  內容很清楚。

  一分場擬組織搶運隊接取設備。

  請求局裡協調將設備儘量送至烏蘇里江邊,縮短水路。

  請求批准。

  發完之後,屋裡沒人說話。

  只有王振國皺著眉。

  「字數不對!」

  「你是不是加私貨了?」

  關山河擺了擺手。

  「那你就別管了,反正就看局裡同不同意就行了。」

  電台機聲停下後,狹小的廣播室內反而更顯安靜。

  一群人就這麼等著。

  另一邊。

  密山農墾局。

  王景琨拿到電報時,正在辦公室里看冬季生產安排。

  看完第一遍,他臉色就沉下來。

  看完第二遍,直接把電報拍在桌上。

  「胡鬧!」

  「一個個為了點設備,命都不要了?」

  「還有關山河這王八蛋,這是什麼意思?」

  「威脅我?」

  劉伯曾站在旁邊,也沒馬上接話。

  他太清楚一分場那幫人的脾氣。

  尤其關山河。

  那就是個看著粗,心裡比誰都硬的混不吝。

  王景琨拿起電報又看一遍。

  「他是不是覺得,東西到了密山,我還能吞了他的?」

  劉伯曾說道:「局長,他們應該不是這個意思。」

  「他不是這個意思是啥意思?」

  王景琨瞪他。

  「他們這是怕東西落地生根。」

  「怕電機廠被搬到密山。」

  劉伯曾沒否認。

  王景琨冷笑一聲。

  「倒是會防人。」

  「還防到我頭上了。」

  劉伯曾問道:「那怎麼回?」

  「不同意?」

  「讓他們滾回去?」

  王景琨把電報往桌上一丟。

  「不同意?」

  「你信不信,關山河那個混不吝真能自己帶船過來。」

  「看看這上面寫的,大不了摘了帽子,以後就在一分場光種地。」

  劉伯曾忍不住笑了一下。

  王景琨也被氣笑了。

  「好好好。」

  「喜歡種地是吧!」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在辦公室里走了兩步。

  「向副局長呢?」

  劉伯曾說道:「在隔壁,剛從基建科回來。」

  聽到這話,他直接朝著走廊走去。

  「老向!」

  「老向!」

  聽到動靜,走廊上間隔兩個房間的一個門直接打開。

  「局長!」

  王景琨直接問:「虎林最外圍的一五八農場,通往烏蘇里江的路修得怎麼樣?」

  「通了嗎?」

  向副局長想了想,直接進去在地圖上看了看。

  「上月就通了。」

  「我聽說是,他們今年冬天準備在烏蘇里江開展冬季生產,所以最先搶修的就是通往江邊那條路。」

  「畢竟他們農場選擇的駐地距離興凱湖反而要遠上不少。」

  王景琨追問:「車能不能走?」

  「能走。」

  「畢竟是要運魚獲的,所以修的是走車的硬化路。」

  王景琨點頭。

  「那就行。」

  他看向劉伯曾。

  「回電。」

  「同意一分場組織搶運隊出發。」

  「局裡會協調車輛,把設備、材料、人員送到一五八農場江邊裝船。」

  「他們不用拐進穆稜河支流深處。」

  「這樣一來一回,至少省兩天。」

  劉伯曾立刻記下。

  王景琨又說道:「再加一句。」

  「讓關山河親自跟船過來。」

  劉伯曾抬頭。

  王景琨冷哼一聲。

  「這要是不嚴肅處理,一個個都得給我蹬鼻子上臉了!」

  「正好他們的年終總結不是都結束了嗎?」

  「就說讓他來參加局裡的年終工作會議。」

  「威脅我?」

  「喜歡摘帽子種地是吧!」

  「那就給我好好種一整個冬天!」

  劉伯曾這回是真笑出來。

  冬天種地!

  確實這得遭老罪了!

  王景琨瞪他。

  「你笑什麼?」

  「你也想去種地?」

  劉伯曾趕緊搖頭。

  「沒什麼,這種確實得好好處罰,不然都有樣學樣了。」

  王景琨沒好氣地擺手。

  「趕緊發。」

  「另外通知一五八農場。」

  「到時候讓他們準備熱水、乾糧、草繩、木槓、帆布。」

  「江邊要安排人接應。」

  「設備要墊好,別把那些老古董磕壞了。」

  向副局長點頭。

  「我這就去安排車。」

  王景琨回自己辦公室,看著桌上的電報,臉色還是不好。

  「還有那個老師傅。」

  「叫吳什麼來著?」

  劉伯曾說道:「吳德厚,聽說是哈機電借調來的。」

  王景琨點點頭。

  「給他準備厚棉衣沒有?」

  「張廳那邊說他自己帶了。」

  王景琨皺眉。

  「他自己帶是他的事,局裡準備是局裡的事。」

  「這麼大歲數,讓人家跟著折騰到北大荒,不能凍著。」

  「再準備一副皮手套。」

  「還有棉帽子。」

  「告訴後勤,不准拿次品糊弄,不然到了那邊不好好教!」

  「對了,我聽說他們一分場還搞了夜校,自己培養人才,這個想法也不錯,等過來我得好好問問。」

  劉伯曾點頭。

  「明白。」

  等人都走後,王景琨才坐回椅子。

  「人才啊!人才!」

  「還有這幫人啊。」

  「一個個是真不讓人省心。」

  他說著說著,聲音又低聲笑了一下。

  「可要是都省心,一個個安穩的不爭不搶,我又該發愁了。」

  一分場這邊。

  電台室里,所有人還在等。

  關山河來回走了三圈,被王振國瞪了一眼,才老實坐下。

  「局裡咋還不回?」

  王振國冷聲道:「你以為局裡就等著你一封電報?」

  話剛說完,電台忽然響起來。

  王振國趕緊戴上耳機。

  屋裡所有人都停下動作。

  電鍵聲急促。

  眾人看著王振國一邊聽,一邊在紙上寫。

  寫到一半,他臉上露出喜色。

  「回了!」

  「局裡同意!」

  關山河猛地一拍大腿。

  「好!」

  「我看看!」

  說著一把接過電報。

  「局裡協調一五八農場,將設備材料人員送至烏蘇里江邊穆稜河渡口。」

  「一分場搶運隊不得擅自更改路線。」

  「關山河同志必須親自跟船抵達接運點,另外留在密山參加局裡年終工作會議。」

  念到這裡,屋裡幾個人都看向關山河。

  關山河愣了一下。

  「完了!完了!」

  「參加年終工作會議,這不是得上去給我點名批評嗎?」

  「這下真完了!」

  王振國看著他,頓時笑了。

  「局長點你名了。」

  「我看是正確的!」

  「你確實得好好批評一下了。」

  「我是批評不了你。」

  「正好你去接受整個農墾系統的領導幹部的批評教育!」

  江朝陽笑了笑。

  「場長,沒關係,說不定是咱們幹的出色,讓你上去接受表揚呢!」

  關山河自己安慰自己道。

  「對對對。」

  「我們幹得這麼出色,說不定是接受表揚呢!」

  王振國把電報接過去,看完最後一句。

  「局裡要求,搶運隊今晚前完成準備,明日天亮出發。」

  「帶上手搖發報機,沿途每到一處渡口,必須發報。」

  「如遇大冰排,立即停止前進,不得強行通過。」

  江朝陽點頭。

  「就按這個辦。」

  他看向眾人。

  「現在開始準備。」

  「船運隊檢查船板、槳、篙、纜繩。」

  「後勤隊準備乾糧、熱水壺、棉手套。」

  「其餘人,立刻去支流人工破冰,保證明天一早具備通航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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